第419章 胡列娜
看到被血色光柱包裹住的林默,千仞雪等女的臉色驟然大變。
千仞雪轉頭看向獨孤雁,喝道:「雁雁,我們聯手!」
獨孤雁同樣神色凝重地點頭應下。
她們幾人都是從這血色光柱上感受到了極為濃郁的殺氣,那殺氣之純粹,甚至遠超林默釋放殺神領域時的程度。
這絕不正常。
在她們看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八成是唐晨在坑害林默。
很快,伴隨著精神力的再度注入,天使聖劍和海神三叉戟再度被激發。
金色的光芒從兩柄神器中湧出,將千仞雪和獨孤雁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輝中。
天使之光和海神之光再度滌盪而出,朝著那血色光柱橫掃而去。
兩道神光交織在一起,狠狠撞在那沖天血光之上。
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神光落到血色光柱上的瞬間,那直衝雲霄的血色光柱驟然收縮。
血光如同活物一般向內塌陷,依舊將林默牢牢籠罩在內,最終化為一枚巨大的血色巨蛋。
碰撞到一起的海神之光和天使之光被激發後直衝雲霄,將外界的血光一掃而散。
兩道金色光柱穿透大殿穹頂,直入天際,方圓數十里都能清晰看到。
……
與此同時,原本因為見到血光出現而戰戰兢兢的星羅帝國朝堂眾人,此刻在感受到海神之光的光明與天使之光的神聖氣息之後,不由匐在地。
他們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激動。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抬起頭,望著那兩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老淚縱橫。
他伸出手,指向那光柱,聲音哽咽:「神明現世了,來誅殺邪惡了!」
「那些血光,定是那國師唐三和那昏君戴沐白弄出來的邪祟!」
「是啊,定是如此!」
「神明看到了我們星羅的苦難,來降下懲罰了!」
這些星羅帝國的老臣們,在被唐三和戴沐白折騰了這麼久後,早已對皇室徹底失望。
他們眼睜睜看著戴沐白在唐三的扶持下登上皇位,眼睜睜看著唐三用人命修煉,眼睜睜看著星羅帝國一天天墮入深淵。
可他們無力反抗。
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坐鎮朝堂,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除了以死明志,還能做什麼?
而今天,他們終於看到了希望。
那血光在他們看來,就是唐三和戴沐白一行人弄出來的邪祟。
而將那血光清除掉的、充斥著光明和神聖氣息的金色神光,自然就是神跡。
是神明看到了星羅帝國的苦難,現世來給唐三他們降下懲罰了。
一個接一個的老臣跪伏在地,口中高呼著神明的名號。
那些躲在大殿角落裡的侍從和守衛們,此刻也紛紛跪下,朝著那金光消失的方向頂禮膜拜。
……
千仞雪將天使聖劍收起,快步走到唐晨面前,一把揪起唐晨的領子,臉上寫滿了憤怒。
「這是怎麼回事?」
千仞雪聲音冰冷,金色眸子裡滿是質問:「你對阿默做了什麼?」
獨孤雁、葉泠泠,包括朱竹清在內的三女,此刻也同樣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她們都提起了各自的魂力,獨孤雁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其戟尖甚至都已經對準了唐晨,碧綠眸子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說!」
獨孤雁低喝一聲,三叉戟的戟尖又向前遞了幾分:「你到底對阿默做了什麼?!」
葉泠泠那雙紫色眼眸中甚至都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柔。
四女圍住唐晨,一副到滿意回答就要即刻動手的模樣。
唯獨守護在林默身旁的噴火龍,此刻卻沒有過多關注這邊。
它那雙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這血色巨蛋,它沒從這枚巨蛋上感受到任何危險的氣息,反而感受到了一股血脈相連的熟悉感。
但噴火龍並未放下警惕,周圍但凡有人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它便會毫不客氣地降下毀滅。
它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
……
「放心放心,他沒事。」終於回過神來的唐晨,無奈地說道。
他的目光在千仞雪手上的天使聖劍和獨孤雁手上的海神三叉戟上來回打量著,眼神中沒有半分惱怒。
「那柄劍又是怎麼回事?」
千仞雪不死心,繼續質問:「阿默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在她看來,林默會出現這種異變,九成九是和唐晨放出來的那柄劍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這一切發生快,快到她們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唐晨卻沒有著急回答。
他收回目光,視線在千仞雪和獨孤雁手上的神器上停留了片刻,這才緩緩說道:「天使聖劍,海神三叉戟。」
見唐晨點破自己手上武器的真名,千仞雪和獨孤雁兩女的神色也變重了許多。
不愧是老牌封號斗羅,果真見多識廣。
這兩柄神器的來歷,尋常封號斗羅根本不可能知曉。
「你們兩個小丫頭,應該就是天使神與海神選中的傳承人吧。」
唐晨聲音平靜,目光在千仞雪和獨孤雁眉心處的烙印上掃過:「看你們的情況,應當都順利度過了各自的第七考,了神器的認可。」
「是又怎麼樣?」
獨孤雁眼中的警惕依舊沒有絲毫退卻,手中的三叉戟紋絲不動,戟尖依舊對準唐晨:「這和那柄劍有什麼關係?」
唐晨鬆了一口氣:「那這樣就好解釋多了。」
「看到那柄劍了嗎?它是和你們手中一樣的神器,也是神明傳承的關鍵信物。」
「它名為修羅魔劍。
單論品質的話,無論是你手上的天使聖劍,還是她手上品質更勝一籌的海神三叉戟,都比不上它。」
「修羅魔劍?」
千仞雪眉頭緊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天使聖劍已經是天使神留下的神器了,可唐晨卻說,那柄修羅魔劍的品質還在天使聖劍之上。
甚至還在海神三叉戟之上。
海神三叉戟是海神的武器,是一級主神留下的神器。
比它品質還高,那什麼級別的神器?
唐晨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解釋道:「至於你們這位同伴,發生在他身上的異樣……」
葉泠泠上前一步,補充道:「他叫林默。」
「發生在林默身上的異狀,你們應該也猜到了吧。」
唐晨語氣無奈地說道:「這是神位傳承。」
「神位傳承?!」
朱竹清的眉毛擰到了一起,眸子裡滿是質疑:「你確定沒騙我們?神位傳承,哪有這樣的神位傳承?」
「就以剛才看到的情況來看,少爺分明是沒有做好接受的準備,直接被打了一個猝不及防。」
「那血光突然就把他罩住了,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直接強塞神位給別人?難不成這是哪位邪神的傳承嗎?找不到合適的繼承人,以這種邪法來逼人接受!」
聽到朱竹清的話,唐晨的嘴角不由了抽。
這小丫頭的話雖然說聽,但仔細一想,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修羅神的傳承方式,確實和天使神、海神截然不同。
天使神和海神都是通過考核一步步引導傳承者,讓傳承者在考核中逐漸成長,最終水到渠成地繼承神位。
可修羅神倒好,看到合適的人選,直接就動手了。
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這確實……有點像是強塞。
……
而隨著朱竹清話音的落下,遠在神界中的修羅,不知為何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他坐在神座上,抬手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
這是誰又在念叨我。
……
唐晨嘆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到林默身上那還在外放的殺神領域上。
「林默擁有殺神領域,想必他曾去過殺戮之都吧。」
唐晨緩緩說道:「我在成為殺戮之王的那段時間裡,的確感知到似乎有這麼一位血氣和實力都相當強悍的年輕人進入過其中。
那人應當就是他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他大部分記憶都已經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林默身上的殺神領域不會騙人。
「阿默的確去過一次。」葉泠泠接話道。
她看向唐晨,眼神中已經沒了先前的警惕,身為九心海棠魂師,她對惡意和殺意的感知極為敏銳。
她並沒有從唐晨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一絲一毫都沒有。
「許久之前,阿默曾去過一趟殺戮之都,目的是為了從殺戮之都中尋找有關神明傳承的線索。」
「只可惜最後沒能。」
「用阿默的話說,被人捷足先登了,他才沒能弄到手。最終只能退而求其次,拿走了殺神領域。」
聞言,唐晨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意外。
他沒想到這些孩子們對殺戮之都和殺神領域居然了解此之多。
這些秘辛,即便是許多封號斗羅都不曾知曉。
沉默良久後,他釋然道:「沒錯,殺戮之都中的確有一尊神明遺留下來的傳承,並且在林默到來之前就已經被我弄到手了。」
「同你們一樣,我也是神明傳承者。」唐晨看向千仞雪和獨孤雁,神色溫柔。
「這不同於你們傳承的天使神和海神,我找到的那尊神明傳承,現在被強行塞給林默的,名為修羅神。」
「而且不同於你們只通關了各自的第七考,就在剛才甦醒的瞬間,我通關了修羅第八考。」
只是說到這裡,唐晨的語氣頓時變雜起來。
他在最後一刻完成了第八考的考驗,可他心裡清楚,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的身體早已被血紅九頭蝙蝠王侵蝕瘡百孔,即便有葉泠泠的治療,也只是將他的生命延續了一小段時間。
他不可能過第九考。
「只是不同於海神和天使神選擇傳承者的機制,修羅神的傳承更像是廣撒網。」
唐晨繼續說道:「每一位有足夠的實力和運氣通關地獄路的人,都是神明候選人的一份子。」
「只是以我的情況,明顯沒有通關修羅九考、繼承修羅神位的資格了,所以修羅神才會選擇將強行神位傳承給林默吧。」
說到這裡,唐晨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釋然:「他遠比我合適。」
……
唐晨和千仞雪他們之間的溝通,並未刻意壓制聲音。
留在這朝堂內的其他人,都將這番話語收入耳中。
那些匍匐在地的老臣們聽到「神位傳承」、「修羅神」這些詞,身體顫抖加厲害了。
他們雖然聽不太懂這些高深莫測的東西,但有一點他們聽明白了。
那個將惡徒唐三壓制彈不年輕人,正在接受神明的傳承。
真正的神明!
不是他們平日裡口頭上念叨的那些虛無縹緲的存在,而是真真切切、有跡可循的神明!
這個消息讓他們又是敬畏,又是激動。
神明真的現世了!
神明真的聽到了他們平日裡的祈求!!
神明真的來拯救他們星羅帝國了!!!
……
只是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胡列娜不知何時低下了頭,身體也在微微發顫。
那雙一向嫵媚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朦朧水霧。
唐晨說出「殺神領域」四個字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就轟的一聲炸開了。
將胡列娜圍在中央的那三名寂滅小隊的領隊人,自然察覺到了聖女的異樣。
那位魂斗羅級別的隊長眉頭緊皺,想要上前詢問,可礙於周圍的情況,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這裡強者如雲,封號斗羅比比皆是。
他們三個魂斗羅在這裡,根本不夠看。
……
不同於胡列娜的情緒激動,隨著唐晨話音的落下,另外一邊依舊被雙領域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唐三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喜色。
神位傳承?
有殺神領域,就有繼承神位傳承的資格?
那豈不是他也行?
唐三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
他也擁有殺神領域!
他當初在殺戮之都中,同樣獲殺神領域!
林默都能憑殺神領域修羅神的青睞,那他唐三憑什麼不行?
曾祖現如今已經徹底恢復了。
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和這些女人閒聊這麼久,但只要曾祖接下來滅掉林默,那修羅神位豈不是就空出來了?
到那時,他曾祖是上一任傳承者,他自己又擁有殺神領域,修羅神位不傳給他還能傳給誰?
想到這裡,唐三的神色從原先的狂怒,驟然轉變為了狂喜。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想自己繼承修羅神位後的畫面了。
等他成神,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星斗大森林,把大明和二明那兩頭畜生剝皮抽筋。
敢阻攔他見小舞,還敢嘲諷他不如林默,簡直不知死活。
然後,他要把小舞帶回來。
不管小舞願不願意,他都要把她帶回來。
他已經失去過太多次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到那時,他要把林默施加給他的恥辱加倍奉還。
他要把林默的那些女人一個個抓起來,讓林默跪在地上,親眼看著她們承受痛苦。
唐三的嘴角越咧越大,眼中血色也越來越濃。
……
唐晨的目光再度移到了林默的身上。
他看著那枚血色巨蛋,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些許疑惑。
「我若是沒看錯的話,在林默閉關之前,他捏碎的那顆構建出這片金色霧氣的珠子是神賜魂環吧。」
「難不成,林默他……」
葉泠泠微微頷首,接話道:「前輩猜的沒錯,阿默擁有雙生武魂。」
唐晨愣了片刻,隨即長嘆了一口氣:「果然如此。」
「雙生武魂,再加上這等誇張配置的龍獸武魂。林默遠比我適合成為這修羅的繼承人啊。」
對於唐晨而言,在確定自己無法繼承修羅神位之後,將神位交出,並非無法接受。
經過這麼多年的蹉跎,他早已認清了現實。
他被血紅九頭蝙蝠王寄生數十年,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如今能恢復清醒,再見這世間一面,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全當是還人情了。
……
想到這裡,唐晨下意識看向圍在林默身旁的那幾個小丫頭。
獨孤雁、葉泠泠、千仞雪,還有那個一直沒有說話、卻始終守在林默身旁的朱竹清。
若沒有這些丫頭的相助,自己怕是到死都無法擺脫那血紅九頭蝙蝠王的寄生影響,更別提像現如今這樣短暫恢復狀態了。
他欠她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份人情,就用修羅神位來還吧。
反正他也沒機會繼承修羅神位了,不如交給一個合適的人。
林默就是那個合適的人。
……
只是在眾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水滴聲卻是越來越明顯。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那越來越明顯的啜泣聲。
起初只是細微的哽咽,但很快,那啜泣聲就再也壓抑不住了。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眾人看到了淚流滿面的胡列娜。
……
一時間,在場眾人都有些不解。
千仞雪也皺起了眉頭,目光落在胡列娜身上,她沒想到胡列娜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情緒崩潰。
胡列娜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樣,就這麼直直朝林默所在的方位走了過來。
腳步踉蹌。
那三名寂滅小隊的魂斗羅一臉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跟在胡列娜的身後。
為首的魂斗羅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看向千仞雪,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
「少主……聖女她修煉出了點狀況,我這就將她帶下去。」
千仞雪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胡列娜。
「雙生武魂?」胡列娜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怕。
她愣愣地望向正處於修煉狀態下的林默,目光茫然。
她試圖將面前林默的形象和她記憶中的血修羅劃等號,卻駭然發現兩者的長相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血修羅是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右頰上還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人。
而林默,清秀俊朗,氣質沉穩,和血修羅判若兩人。
可為什麼?
為什麼林默也有殺神領域?
為什麼林默也曾去過殺戮之都?
一個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炸開,將她最後的僥倖也炸碎。
「是你嗎?血修羅?」胡列娜聲音顫抖,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滾落。
她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那枚血色巨蛋,手伸到一半卻僵在了半空中。
雖然在心中已經了準確的答案,但無論如何,胡列娜還是不願將林默和自己記憶中的那位血修羅畫等號。
她找了血修羅這麼多年,翻遍了武魂殿的情報網絡,走遍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她甚至在心中無數次描繪過血修羅的真實樣貌。
可唯獨沒有想過,血修羅就是林默。
那個在魂師大賽上擊敗她的少年,那個她一直視為追趕目標的對手,那個讓她又敬又畏的天才。
就是她在殺戮之都中念念不忘的血修羅。
「不可能……」
胡列娜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這怎麼可能……」
她找了這麼多年,找了這麼久,找遍了整個大陸。
卻從未想過,血修羅就在她眼皮底下。
就在她一直視為對手的那個人身邊。
「為什麼……」
胡列娜的聲音更加哽咽:「為什麼林默你會是血修羅啊……」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那三名魂斗羅臉色大變,想要上前扶她,卻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就這麼跪在那枚血色巨蛋前,雙手撐在地上,淚水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找了你好久……」
「為什麼今天才讓我知道,你……就是血修羅啊!!」
胡列娜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無聲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