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骰子擲下
「你們退下吧！」諾威克讓其他人離開樸素的議事廳，包括那些宮廷侍從。
父子二人默契對視，諾威克決定為兒子解答疑惑。
「為什麼，父親？」
外人離開之後，杜姆向他敬愛的父親問道：「你的狀態很不好，極有可能是靈能詛咒。他們向您發動了攻擊，是對我們的試探。」
「我們的敵人變了，最大的威脅不再是獸人，是真理之城的巫師！」
「我知道你很不解，但你現在必須聽從國王的命令。」
諾威克王的聲音虛弱到極致，每個字都說得吃力無比：「兒子，我對你的安排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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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威克虛弱地笑了。
兒子的敏銳讓他很高興，他的判斷基於理性，也很接近事情的真相。
但他沒有接觸過神明，眼界存在暫時的局限性。
自己身上的不是簡單的靈能詛咒，是諸神的試探，祂們黑暗的意志。
「你說的很對，所以恩尼奧會帶領另一半守衛，封鎖真理之城。」
「讓大哥面對真理之城？那太危險了，為什麼不讓我去？」
你去才是真正的危險！
諾威克很想這麼告訴兒子，但他不能說明白。亞空間神明已經出手，真理之城是祂們的爪牙，目標正是杜姆。
諾威克很清楚自己身體變成這樣的原因。
四位神明，幾個月前入侵了他的靈魂，不斷侵蝕他的理智，想將他變成神明的傀儡。
王者在意識中與神明周旋，承受來自靈魂的折磨，抵抗混沌的污染。
他知道杜姆的優秀，知道他的強大，但英明一世的諾威克更知道神明的無恥。
諸神對於杜姆的重視，是諸神遊戲的核心，祂們想從身心得到他的兒子。
神明利用真理之城的信仰，正在滲透努爾的純淨，然後把杜姆拉入祂們懷抱。
但這需要時間。諸神需要時間，諾威克需要時間，杜姆需要時間。
諸神需要時間布局滲透，諾威克爭取時間，杜姆的成長需要時間。
諾威克很想告訴兒子，真正的敵人是祭祀背後站著的神，祂們是一切黑暗的源頭。
他不能！
諸神審視他時，他的智慧和目光同樣在審視諸神。
過早揭開諸神虛偽的面目，祂們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將報復的目標放在整個努爾，而且不惜餘力。
諾威克清楚地知道，把諸神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比讓祂們隨意去挑選玩弄的對象安全。
也不敢！
與神對峙，得見諸神的威能，諾威克深刻感受到了身為人的無力。
即便是他，努爾最堅韌的靈魂。在諸神的邪惡注視下，維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身體需要維生藥劑支撐機能。
杜姆是超凡的，肉體和精神或許能抵抗諸神，但他的主觀看法呢？
主動親近和被動抵抗，性質完全不同。
諸神的誘惑無處不在，神明許下的承諾甚至讓諾威克心動。
諾威克不敢賭，賭杜姆會拒絕神明。不敢賭現在，拖著時間賭未來。
希望他寄予厚望的兒子，能有更加成熟的思維和眼界，審視諸神的虛偽和恐怖。
「恩尼奧會做得很好，你無需擔心。」諾威克的思維遲緩了很多，用了很久幽幽開口：「他比你成熟，能做好封鎖的工作。」
杜姆不再多言。大哥是他除了父親和自己之外，最穩重和聰慧的人，只是封鎖真理之城，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你退下吧。」諾威克催促杜姆離開：「讓哈蘭來見我，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他。」
「下去準備一下，哈蘭會和你一起出發，前線的部隊在等著你們。」
「我明白了！」杜姆起身離開，他明白刻不容緩。
前線的部隊在等待指揮官，軍中不可一日無帥。他會尊重父親的安排，用最快速度消滅獸人，然後轉過頭來，集中兵力對付新的敵人。
他敢篤定，父親的狀態，和真理之城的祭祀們脫不開干係。
「兄長！」在門口。杜姆遇見大哥——恩尼奧·諾威克。
身著素紋王族長袍，僅以一枚家徽金戒為飾，金髮碧眼繼承自黛西王后，儀態也隨她，從容而優雅。
比起諾威克王的強悍，恩尼奧並不像一名戰士，他身材修長偏瘦，氣質儒雅更像一名文職官員。
別小看他，身為長子，他是王者之下最具權威的。
恩尼奧臉上一副波瀾不驚，從容不迫的模樣，杜姆還是從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察覺焦急。
沒來得及打招呼，只是默契的點頭，便進入了議事廳內。
杜姆轉身離開，馬上行動起來，遇見哈蘭和弗拉諾，簡單講述了事情過程，便去向母親告別。
「恩尼奧……」諾威克劇烈喘息著，情況比剛才更加嚴重，聲音像是從肺里扯出來：「我寄予厚望的長子。」
恩尼奧單膝跪下，他明白現在不是父子情濃的時刻，形勢迫在眉睫。
「我需要你帶領一半的守衛，封鎖真理之城一切向外的渠道。不許進，不許出！」
「出來的人不放過一個，全部抹除！」諾威克的聲音虛弱急促，但凌厲依舊：「不能讓城裡的任何事物流傳出來，全部銷毀。」
「暗夜守衛們的思想會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建立思想壁壘，避免……靈能的影響。」
「他們衝擊封鎖怎麼辦？」
恩尼奧眉頭擰在一起，心裡開始計算全面封鎖的代價：「需要封鎖多久？」
「他們不會衝出來的！」諾威克乾瘦的臉上難度露出情緒，不屑地嘲諷道：「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他們不會正面衝擊。」
諾威克王知道，諸神現在的影響力有限，必須積蓄力量。
否則不會在自己的腦子裡聒噪，用腐化的手段，猥瑣地在暗地裡搞小動作。
臉色又變，嚴肅的對長子說道：「你知道靈能手段的詭異，一定要讓守衛的時刻洞悉內心，避免無聲無息的滲透。」
「我明白！」
「至於封鎖時間，」諾威克給出一個清晰又模糊的答案：「杜姆剿滅獸人之後，他會第一時間去接應你，合兵一處開始新的作戰。」
「至於這個時間是多久，要看你天降兄弟的本事了。」
恩尼奧手掌微動，低下頭說道：「我明白了！封鎖城池，等待支援。」
全力封鎖真理之城，等待杜姆支援。相當於把所有的一切，託付給他的兄弟，沒有其他選擇。
「恩尼奧！」諾威克察覺到了長子內心的波瀾，他語重心長：「把你的命運交給杜姆，讓我很心痛。」
「你應該知道，明白我的所做的一切。」
「對未來的遠見你不及我，但對眼下的局勢，你應該有所察覺。我們從未見過，從未了解的敵人出現了。」
「我們的力量和智慧難以抗衡，需要依賴外來的力量，那股力量沒有成長起來之前，保護好他！」
最後，諾威克王鼓起虛弱的身軀，眼神炯炯看著兒子：「前所未有的挑戰，前所未有的機遇。度過這一次，努爾將涅槃重生，有更加廣闊的天地等著你。」
「我明白了！」
恩尼奧長出一口氣，接下了千斤重擔。他明白，父親必然有了計劃，開始對抗那些黑暗中的敵人。
看著兒子陸續離開，議事廳中歸於平靜，諾威克王呼出一口濁氣，對著無人的空氣呢喃：
「諸神。你們開始了動作，我也擲下骰子。」
「這場略帶矜持的遊戲，我在壓上所有未來，接下來是你們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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