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慎言
第575章 慎言
那些火紋黑甲之下，是變異扭曲的人形生物。
塞勒涅回想起剛才，自己滿心期待命令軍團戰士摘下頭盔，卻看到駭人一幕。
軍團長扭捏地摘下頭盔，露出乾枯的頭顱，那恐怖模樣就像是在顱骨表面附上了一張枯皮。
眼窩深陷，裡面充盈著空洞與虛無，沒有半分人氣。
鼻樑軟骨不翼而飛，留下兩個空洞，每次呼吸都熾熱無比，呼出的氣息帶著燃燒的火星。
肌膚乾枯如同烈火燒蝕，上下嘴唇已然消失，一口白牙裸露著，咬合在一起，更顯得陰森恐怖。
但變異和扭曲不止一例。
絕大部分軍團戰士存在變異，而且變異形式大不相同。
除了乾枯的燒傷形態，還有血肉變異。
盔甲下的人形肉體，多處器官生長在體表，肌膚上長出眼球和觸手，變異程度更加嚴重。
看到軍團變異，塞勒涅驚駭欲絕。
他更不能接受，變異戰士看向自己時，無神眼眶中閃爍的期待之色。
「不！！！！」
塞勒涅內心情緒劇烈變化，驚駭之餘發出不敢置信的咆哮，引發了靈能風暴。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失控般沖入軍團方陣，揮舞法杖瘋狂屠戮。
自從有意識以來，塞勒涅有著強烈的靈魂潔癖，認為人類是完美形態，對異形和異端有發自靈魂的厭惡。
他無法忍受非人類存在。
消滅了荒原世界土著羊頭人，從同胞遺留的歷史中得知，人類來自星空時，塞勒涅便暗自發誓淨化所有非人類存在。
回歸以來，再丹戰爭讓他大開眼界，見識到兄弟墮落和異形醜陋。
塞勒涅也學習了很多，對軍團定位已有腹稿。
第十一軍團在他心中，會成為打擊異形勢力的絕對力量，為人類在銀河中樹立威名。
可是，理想和現實背道而馳！
眼前的真相讓他的信念轟然崩塌。軍團戰士露出真容的那一刻，他的內心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塞勒涅堅持內心理想，毫不猶豫拿起武器，誓要清洗眼前的不潔。
不費吹灰之力，他在星際戰士軍陣中衝殺。
基因子嗣死亡的靈能衝擊，不斷撕扯著塞勒涅的理智，動搖他原本堅定的信念。
每一個子嗣死亡，他能清晰感應到來自靈魂的質問。
透過靈能衝擊，塞勒涅仿佛看到了子嗣們用盔甲隱藏變異的痛苦，遠離兄弟軍團，小心掩蓋軍團難以啟齒的基因缺陷。
他們英勇作戰，試圖通過實際行動證明自己。
污穢軀殼下，燃燒著璀璨的靈魂。
軍團戰士無法反抗基因之父的屠殺，靈魂破碎時，碎片中有解脫，還有更多的從容面對。
他們沒有錯愕和不甘，甚至早已預料到死亡的到來。
這份淡定從容，是看到基因之父第一眼，就已經根植內心了。
最為純淨的基因原體，基因子嗣卻成建制異變。
來自基因之父的清洗屠殺，在他們意料之中。
基因原體都無法容忍，傳承自己血統的子嗣，充滿扭曲醜陋的變異。
靈魂衝擊不斷襲來，塞勒涅內心不斷變化。從最初憤怒到錯愕，再到悲傷，最後是內心痛苦映照出的雙目赤紅。
他們都是忠誠的戰士。
靈魂碎片四散飛濺，無數信息隨衝擊洶湧而入，反覆蹂塞勒涅的內心。
他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
憎恨、憤怒、錯愕、憐憫，如同一次次重擊，反覆拷打塞勒涅的理智，幾乎要將其逼至瘋狂。
直到杜姆衝進地下掩體，將其制服，才勉強挽回即將崩潰的理智。
「你看看那些————那些骯髒的身軀啊！」
塞勒涅聲嘶力竭地低吼，無盡的悲痛在蔓延：「它們是我的子嗣嗎？」
他痛苦地低下頭，視線從軍團方陣移開，不想讓污穢刺痛眼睛。
「為什麼會這樣？」塞勒涅頭埋在冰冷地板上，身軀在顫動，聲音是悲傷泛濫的哽咽：「為什麼會這樣？」
杜姆輕輕放開雙手，神色複雜，一言不發。
他無法回答，也難以真正體會兄弟那複雜的痛苦，此時此刻，任何安慰都蒼白無力。
掩體大門外有破空聲傳來，聖吉列斯如一道流星，飛到軍陣上方。
大天使降臨，潔白羽翼散發著朦朧光輝，似乎想驅散這滿地的陰霾。
腳步聲伴隨喘息，魯斯手腳並用一路狂奔，並沒有落後多少。
他們兩人看向軍陣前方，屍體堆中塞勒涅趴俯在地上哽咽，杜姆半蹲在前者身邊，眉峰隆起神色複雜。
原體視力何其入微，兩人也看到了凌亂屍體，非人變異鑽入眼裡，訴說剛才發生了什麼。
呼吸瞬間一滯，聖吉列斯和魯斯的臉色陰沉下來，眼眸顫抖，大概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
兩人將慘狀看在眼裡，神色卻格外凝重。
因為太空野狼和聖血天使，兩支軍團存在不同程度的基因變異。
芬里斯人為了在冰霜世界生存下去，會注射「狼之螺旋」基因藥劑，改變人類基因構造，對抗永恆的殘酷嚴寒。
狼之螺旋是權宜之計，使用殘缺的舊夜科技製造，是面對生死存亡的妥協。
殘缺科技製造，藥劑自然存在隱患。
注射狼之螺旋的人，需要對抗藥性激發的野性，避免成為野獸。
野狼數量極多，分布在整個冰霜世界，芬里斯卻流傳著一句諺語—這裡沒有狼。
芬里斯確實沒有天生的狼。
那些遊蕩在冰霜荒原的狼群，不過是屈服狼之螺旋的失敗者。
遊蕩在冰霜荒原的狼群，是狼之螺旋的受害者，以另一種生命形式生活在芬里斯。
成功接受狼之螺旋改造的人，也不代表沒有隱患。
在某些時刻，還是有化身為獸的危險。
這種源自基因的隱患，即使成為阿斯塔特戰士，也無法完全根除。
太空野狼的星際戰士，時刻有化身野狼的危險。
魯斯面色難看，沉默不語，聖吉列斯華美面容也是一片慘白。
聖血天使軍團，血渴症的陰霾從未散去，始終是懸在軍團戰士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狼化與血渴——兩支軍團小心隱藏的基因變異。
作為軍團的基因原體，他們小心謹慎，生怕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眼前目睹的景象，即使經驗豐富如他們，也只能以沉默應對。
相比太空野狼和聖血天使，第十一軍團的基因變異，實在是太嚴重了！
狼化和血渴縱然可怕，但發生概率僅為千百分之一。
而第十一軍團的基因變異更可怕，從死屍堆的簡單統計來看，幾乎覆蓋整個軍團。
地下掩體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星際戰士一言不發，他們站在那裡，等待來自基因之父的審判。
杜姆等人無法真正共情塞勒涅的絕望，只能看著兄弟失聲抽泣。
又有原體快速趕來，福格瑞姆身穿紫金色華麗盔甲，匆忙趕到門內，視線快速從原體兄弟臉上掃過。
他看到地上慘狀，紫水晶一般的眸子驟然縮緊。
「基因變異————」優雅聲音萬分驚駭，紫庭鳳凰臉色慘白，話沒說完就捂住嘴巴。
不遠處，魯斯回首目露凶光，抬手惡狠狠指著他。
福格瑞姆匆忙擺手，示意自己慌亂之間脫口而出，沒有指認或冒犯的意思。
大天使煽動羽翼飄然落地，拍拍美麗兄弟肩膀，搖頭輕嘆道：「慎言。」
現在氣氛極度壓抑，某些敏感詞彙很可能會刺激到塞勒涅。
福格瑞姆捂著嘴巴將話語壓回咽喉，眼中閃爍同情，更深處還有鄙夷和厭惡。
帝皇之子的基因種子十分穩定，沒有血肉變異，也沒有隱性缺陷，是鳳凰驕傲來源的一部分。
他本人追求極致的完美，自然鄙夷基因變異。
聽到冒犯之言，塞勒涅儘管內心悲痛，卻也接受了這無可辯駁的事實。
目光中那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卻深深刺痛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