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知識詛咒
第634章 知識詛咒
沉靜廊道里，兩位基因原體對立，氣氛極度壓抑。
杜姆嗅著淡淡紙香，心裡湧起萬般無奈。
他心裡終於有所釋然—帝皇為什麼對馬格努斯有所保留，始終隱瞞亞空間真相。
將嘴邊的話咽回肚裡，他揚起下巴，再次認真打量起眼前之人。
馬格努斯，人類之主第十五子，自己的血脈兄弟之一。
毫無疑問，他是一位博學的人，超凡大腦里裝著浩如煙海的知識儲備。
但他並非看上去那樣謙遜。
從努爾標準評判，馬格努斯是極其出色的記錄官，銘記各類關鍵知識，卻難以擔當智者頭銜，他甚至不是一個好的學者。
學者對待知識，應該有求知的本能，更該有謹慎對待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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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實事求是。
但馬格努斯沒有敬畏之心，對待知識盲目地索求，無論人類或異形的知識，他平等地看待，沒有任何偏頗。
放在正常情況下，這份平等之心對求學是極大助力，但宇宙並不平靜。
現實宇宙的鏡面，有混沌邪神在暗中窺視。
知識對於智慧種族而言，是爭霸宇宙的絕對力量，也是飲鴆止渴的鴆毒。
剛才杜姆搬出了帝國真理，試探地說明，不要讓人類和異形的知識混淆。
先有兄弟的厭惡和提醒，後有帝國真理背書，作為正常的學者，第一反應應該是反問：為什麼？
為什麼？
這三個簡單的字，能表明一個人最基本的態度。
如果馬格努斯問了，杜姆不介意透露一些真相，說明為什麼人類和異形不能混淆，講明概念信息。
就是這三個字，割開了杜姆和馬格努斯。
二人的簡單交談，如隔參商。
杜姆想提高談話高度，扯上概念之談，讓血脈兄弟多加注意。
聽到質疑和勸誡之後，馬格努斯沒有思考為什麼，便立刻用自己的觀點構築防線。
那些發言，杜姆心裡給馬格努斯貼上了標籤自大、驕傲。
自大源於海量知識儲備，又因無人干涉，進一步演變成驕傲。
所以杜姆理解了帝皇。
安魂星戰役之後，馬格努斯犯下大錯。
按照常理而言，帝皇可能會透露一些真相，讓其多加注意，避免以後繼續犯錯。
事實是帝皇沒有說明真相，只是勒令千子軍團回歸泰拉，讓軍團充當再丹戰爭的靈能燈塔。
或許那時帝皇就知道：如果告訴馬格努斯亞空間真相，他會立刻沉醉其中，用傲慢作舟，最終溺死在自以為是的海洋里。
混沌諸神編制的陰謀，網羅一個自傲的基因原體輕而易舉。
亞空間和混沌無形侵蝕，沒有絕對清醒和認知的人，根本無法抵禦。
甚至可以預見，馬格努斯接觸亞空間之後，用不了多久就會招致墮落。
他不是一位好的學者，所以不配了解更多！
思維千萬次流轉之間，杜姆收了些勸誡心思，眼神愈發冰冷。
馬格努斯和佩圖拉博不同，前者是自身問題，自傲自大，絕不會輕易承認錯誤；後者行事欠缺考慮，卻是個聽得進勸告的好人，願意挽回錯誤。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馬格努斯沉醉於知識帶來的優越感，也被其深深蒙蔽，無法清晰地認識自己。
想讓他信服並審視自身，需要更加浩瀚的知識。
但超脫常理的浩瀚知識，絕不是馬格努斯能接觸的，透露出來反而會害了他。
「兄弟。」愈發沉寂的氣氛下，杜姆再次開口，願意給兄弟一次機會：「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麼要刻意提醒，知識不能混淆嗎？」
這一次，語氣格外地嚴肅，眼底寒霜越積越厚。
馬格努斯張張嘴，下意識想給出答案，卻心中一緊，嚅囁著嘴唇沒有說話。
他何嘗聽不出來，兄弟的詢問里，帶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決絕。
如此沉重的語氣和詢問，他甚至有些恍惚，看到命運的分叉路就在前方，等待自己踏足。
走廊再次沉默，兩個原體雙眸對視，目光在空氣中擦出火花，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原體對峙時，軍團和諧的氣氛陡然一變。
千子巫師微微岔腿，垂著的手輕輕抽動，做好了拔槍動作；毀滅戰士依舊直視前方，持矛的手悄悄收緊，下一瞬間就能血濺三尺。
馬格努斯赤紅眉毛擰在一起，大腦翻閱記憶寶庫，尋找記載的無數答案。
他不需要思考，人類先賢的智慧和異形的學識已給出千百種答案，他只需轉口說出。
這些經過驗證的知識，無疑是正確的答案。
幾秒鐘後，馬格努斯坦然一笑，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帝國真理的勒令。」
「人類帝國是前所未有的龐大政權，律法難以處處實行，反而需要一種思想指導，從道德和意識層面確立核心，用人類至高的常識，約束帝國子民的思維。」
「我本該是榜樣，但做出了逾越之舉，讓帝國真理的權威出現裂痕。」
「你想讓我繼續遵守帝國真理，避免教條式的真理框架被踐踏，造成不良影響？」
話音落下，馬格努斯脊背微微挺起，似乎為自己給出的答案驕傲。
從字面意義上而言，他說得一點沒錯。
基因原體必須恪守帝國真理，為人類帝國所有人做一個榜樣。
聽到回答，杜姆側臉移開了視線，掩蓋嘴角掛起的冷笑。
馬格努斯的答案很書面，公式化到挑不出錯，足以讓他成為一名合格的帝國公務員。
他始終將兄弟的詢問當做考題，匆忙地給出腦中答案，沒有主動去思考原因。
杜姆肩膀塌了一些，吐出一口濁氣。
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些無言以對，不知道該如何向兄弟說明。
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說，馬格努斯心裡有成套的標準答案。
可是那些答案，不過是拾人牙慧，甚至只是不假思索的讀出來而已，沒有半點自我理解。
「兄弟————」
杜姆無奈地苦笑搖頭，看著被知識詛咒的兄弟嘆息道：「你有我無法想像的知識儲備，但那些東西只是答案，僅僅是存在你大腦裡面。」
「你甚至沒有思考，我基於什麼立場提問，你基於什麼立場回答。」
「你的大腦有無數知識，但少了些智慧————」
「知識不是智慧—那只是別人看待萬物的參考答案，而非你自身擁有的本質。」
杜姆看著馬格努斯僵硬的臉，認真地問道：「請回想一下，自從攫取足夠多的知識以來，你有多少時間沒有主動思考了？」
「有多久沒泛起年少時的新奇和衝動，又是在什麼時候，失去了那些苦思冥想之後，得到答案的欣喜若狂和感動？」
（晚點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