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實驗,與H之都
第210章 實驗,與H之都
靜音被「趕出來」時,門在身後「啪」地一下合攏,隔絕了室內所有的聲響。
她站在走廊里,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兩年了。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不是當年跟在綱手身後、什麼都需要問的小跟班。
綱手老師最近幾月滴酒不沾,作息規律得像個苦修者,還翻閱從前看都沒看的育兒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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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靜音有些魂不守舍,喃喃道,「是在備孕麼?」
少女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自家老師杏眼迷離。
金色的長髮披散開來,櫻唇微微張翕,聲音婉轉————
「不能亂想了!」
靜音猛地捂住自己的臉頰,努力將不該有的畫面壓回腦海,轉身推開隔壁實驗室的門。
室內冷白色的燈光灑落。
數張實驗床上,靜靜躺著幾具經過特殊處理的死體,一旁正有幾名研究員正在記錄數據。
在幾聲「靜音大人」的問候下,為了讓自己更有大人威嚴的靜音,沉著臉走到記錄台前,目光落向最近的兩具死體。
一具肌肉賁張,骨骼粗大,手臂的維度有常人三倍粗細。
那是力量型的進化方向一肌肉密度提升至極限,每一根纖維都蘊含著撕裂鋼鐵的爆發力。
另一具,身形修長而精悍,肌肉線條流暢如獵豹,關節處的骨骼微微隆起。
敏捷型的進化樣本。
「靜音大人,這是最新的數據。」一名研究員遞來資料,靜音伸手接過,翻閱起來。
【生命藥劑·三型(暫定名:進化一號)實驗記錄】
【實驗體A型一07:注入後肌肉密度提升370%,骨骼強度提升285%,力量輸出峰值達到實驗前無法測量的閾值。方向:力量型進化。狀態:穩定。】
【實驗體B型一11:注入後神經反應速度提升412%,肌肉協調性提升356%,移動速度峰值突破音障。方向:敏捷型進化。狀態:穩定。】
在末尾有一行建議。
【兩例死體均未出現排異反應,血脈濃度無明顯下降。建議進入下一階段一活體實驗。】
筆尖懸停片刻,她抬起頭,望向那兩具躺著的死體。
被封印術封印的它們,安靜得像兩尊雕塑,卻承載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可能血脈的進化!
靜音放下資料,看著一臉期待的研究員,嚴肅道。
「去做先用動物進行實驗的申請——我來簽字。」
研究員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動物實驗穩定之後,下一步便是用非帝國之人,或是那些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一步步推進,一層層驗證,直至最終的成功。
他看著年紀輕輕就成為醫療部二號的少女,心中一片平靜對方除了因為年齡的制約,稍顯經驗不足外,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指摘。
而且,就算依舊是「官家的兒子還是官家,武家的兒子還是武家————」的制度,那又如何?
如今的帝國,生機勃勃如春日原野。
大片的位置空著,等著有本事的人上位。
只要「進化一號」能在研究團隊手上取得突破—
名聲,地位。
應有盡有。
研究員下去準備申請資料。
靜音收回目光,走到另一個地方死體強度檢測室。
穿過一道密封門,眼前是一面巨大的強化玻璃。
玻璃之後,是高二十米、長三十米的長方體空間,四壁以合金加固,泛著冷硬的光澤。
牆壁的強度,即便是A級忍術都難以在上面留下痕跡。
此時底下,正有一名敏捷型死體,在與一名忍者對決。
這類與死體對決,算是進化研究的副產物,一邊給帝國的優秀學子練練手,增加些實戰經驗,一邊嘗試操控死體,算是與卑留呼的研究有異曲同工之處。
「靜音大人,今天與敏捷B型—09對決的,是帝都中等忍校的學生,桃地再不斬。」
聽著一名走來的研究員匯報,靜音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向玻璃之後。
那少年立於空間中央,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肩頭扛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斬首大刀。
對面,死體正緩緩踱步,姿態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再不斬的眉骨蹙起。
霧隱術—無效。
敏捷型死體的雙耳顫動,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聲波。
它的鼻翼翕動著,那經過進化強化的嗅覺,能夠從空氣中分辨出活人特有的氣息一汗水,呼吸,血液流動的微弱腥甜。
他最拿手的霧隱術或許能遮蔽視線,卻遮不住聲音與氣味。
影級之下,無往而不利的殺人手段,完全喪失了作用。
敏捷型死體的身形一閃。
那是比尋常上忍都要高出一線的速度,快到只能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它直撲再不斬,五指成爪,指尖泛著淡淡的冷光那是骨骼密度提升後的產物,有著致命的死體病毒。
再不斬側身。
斬首大刀橫斬而出,刀鋒斬開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
敏捷死體凌空扭轉,以一個幾乎違背人體力學的角度避開刀鋒,落地的瞬間再度彈起,從另一個方向撲來。
再不斬的腳步更貼近武士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實,每一次轉身都蓄滿力量。
斬首大刀在他手中搶圓,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足以分金裂石的力道。
忍術為輔。
刀術為主。
死體的速度快得驚人,但再不斬的刀更快。
那柄看似笨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卻靈活得像身體的一部分。
從帝國手裡繼承了斬首大刀後,寄宿在刀中的枇杷十藏,將一身本領全數教給了再不斬。
少年「鬼人」的刀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次次將死體的撲擊擋在三尺之外。
但死體不知疲倦。
它不會累,不會喘,不會因為一次撲擊失敗而露出破綻。
每一次被逼退,它都會在落地後重新調整姿態,然後再次撲上,比上一次更快,更狠。
行動之間,由最初的人形,漸漸轉為更適合撲擊的獸形。
再不斬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不過是一個畜生!
鬼燈滿月能做到,我也能!」
死體又一次撲來。
這一次,再不斬側身,讓過那一爪,同時將斬首大刀貼著手臂旋轉半圈,刀背朝內一然後,狠狠砸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敏捷型死體的脊椎被刀背命中。
經過強化的軀體猛然僵直,再不斬又是一刀,赫然斬向死體的脖頸,一刀斬首!
玻璃之外,靜音望著這一幕,身邊的研究員同時放下筆。
「敏捷型死體B型—09,對戰桃地再不斬——敗北。」
「戰鬥時長,四分十秒。」
「死體優勢期:前三分鐘。之後被對手適應節奏,最終於第四分十秒被擊敗。」
靜音看了一會兒後,又去忙了其他事情。
開元二年,六月十七日。
獵人星球·H國首都。
獵人協會總部大樓矗立於城市中央,曾經象徵著本國人類,對抗地下城最前沿的榮耀。
此刻,樓內寂靜得近乎壓抑,瀰漫著崩塌前的緊張。
頂層會議廳。
長桌一側,坐著幾道身影。
他們的裝束各異,氣勢同樣沉凝—那是S級獵人擁有的壓迫感,現在威壓里混雜著太多的疲憊、不甘,以及恐懼。
長桌一端,坐著帝國開拓者身影,其中一人便是奈良鹿久。
他穿著一身帝國總督的深色制服,雙手交疊置於桌面。
姿態鬆弛,仿佛這只是某次再尋常不過的部門會議。
但目光掃過之處,那些S級獵人的呼吸都會不自覺地放輕。
「繼名城公會之後。」
鹿久開口。
「騎士公會,使臣公會也已被除名。」
「你們算得上實力的,五大公會只剩下的白虎、獵人司與獵人協會,也就是在座的各位。」
長桌對面,一名穿著西裝,有著紅橙色頭髮的中年獵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他是H國白虎公會的會長,排名前三的S級獵人·白律浩。
鹿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他不疾不徐道,「滿打滿算,你們還有四名S級獵人。」
「還想要繼續」」
「負隅頑抗?」
會議廳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落,將長桌切割成明暗兩半。
鹿久坐在光里,而那些S級獵人,盡數沒入陰影。
沒有人回答。
因為面對來勢洶洶,兇殘地剿滅了國內半數獵人力量,還能進行溝通,自稱來自神羅炎朝的帝國人,沒有人知道怎麼回答。
鹿久等了片刻,注視著神情各異的幾人一有緊繃的,有木然的,有藏著刀鋒的,也有強壓著顫抖的。
他有些遺憾道,「諸位,我們可是帶著誠意而來——」
「誠意?說的好聽!」
白律浩抬起頭,眼睛裡的光芒泛出野獸特有的金色。
他的十指扣在桌面上,指節微微隆起,能看見皮膚下毛髮根部的白毛,「你們一來就————」
「律浩!」
崔中寅一聲厲喝,像無形的鞭子,抽在白律浩的喉嚨上。
他是排名第一的獵人,獵人司公會會長,被H國尊稱為「人類最強兵器」的男人。
與此同時,代表H國,坐在主位的老人也動了。
高建利一獵人協會會長,國內第一位覺醒的S級獵人。
如今因身體原因退居二線,但那身經百戰沉澱下來的威嚴,依舊像一座山,壓住了後輩。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白律浩身上,「白會長!」
被兩聲厲喝壓下心頭悲憤的白律浩,牙關緊咬,腮幫上的肌肉鼓起又鬆開,鬆開又鼓起。
最終低著頭不再言語,將所有的憤怒,盡數壓回胸腔深處。
最後的S級獵人,也是唯一女性,有「戰場舞姬」之稱的車慧怡,雙手放在桌下的膝上,眸子清冷,等待著男人們的決議。
等那扇即將打開的門或者那柄即將落下的刀。
女人明白,這場會議,決定著一國之命運。
壓下隊內的不穩後,高建利看著對面的帝國來人一光是能給他帶來同層次壓迫感的,就有四人。
還有五名少年。
就坐在帝國使者的下手位,自光清亮,腰背挺直,手裡拿著本子,明顯是前來學習。
而且,那頭能化身為人、一擊就能摧毀整條街道的貓妖,正在總統府的屋頂上,甩著尾巴,俯瞰著這座國家的權力中心。
還有那些越來越多,形形色色的帝國強者們,不斷散布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有的還坐著飛機,大批大批地前往了世界各地。
H國的獵人明白,這個國家的存亡,早就不在他們的手中。
現在的談判,不過是為了面子上的好看,垂死掙扎而已。
畢竟,他們這些S級獵人或許不怕死,可以為了所謂的尊嚴戰鬥到最後一刻。
但之後呢?
觸怒了這群能夠溝通的「人形魔物」,他們會對H國民眾做什麼?
歷史上關於「征服」與「屠戮」的記載,高建利讀過太多。
當征服者失去耐心,當談判破裂、刀兵相見之後,那片廢墟上能剩下什麼?
殺為了民眾的未來,他們不得不去承擔一些罵名。
活下來,才有希望。
才有翻身的可能。
高建利沉聲道,「奈良,以及各位遠道而來的大人。
19
「先前發生的那些衝突————只是因為沒有經過溝通, 造成的意外。」
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現在我方承認—貴國駐紮的區域為大使館,希望與貴國建立友好外交。」
奈良鹿久望著高建利,望著這位曾經的S級獵人、曾經的獵人協會會長、曾經以一己之力撐起一個國家希望的老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了淡淡的不耐——要不是手上沒有萬花筒進行人格改寫,他才懶得與這幫S級獵人在這裡廢話。
「高會長,還有你們————」
「還是看不清楚形勢。」
幾名獵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帝國要的一」」
「不是所謂的外交,不是大使館,不是任何形式的平等。」
「是臣服。」
「百分百的臣服。」
奈良鹿久雙手交叉在下頜,神情平淡,「從今天起」」
「H國降格為一,」
「H之都。」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白律浩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金色幾乎要溢出來,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崔中寅的脊背驟然繃緊,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車慧怡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視對面開口的帝國使者,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而高建利—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您————說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奈良鹿久沒有重複。
他只是靜靜望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倒映著高建利蒼白的臉,倒映著那些獵人失態的神情,倒映著這個曾經驕傲的國度,最後支離破碎的尊嚴。
不,他們毫無尊嚴可言。
願意走上談判桌,就已經是帝國給他們最大的尊嚴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良久。
高建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僵硬、勉強、帶著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乞求。
「奈良大人————」
「還請————」
「給我們幾天————」
「思考的時間。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宛如老了十歲。
「可以。」
奈良鹿久起身道。
「三天後—
」
「你們自己在電視台公布答覆,還望諸位不要行差踏錯。」
身後秋道丁座等強者,眼中若有所思的少年們,跟著站起。
帝國眾人離去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內迴蕩,一下,一下,像是某種不可逆轉的倒計時0
幾名獵人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直到那道門在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悶響。
輕微的聲音,像一片落葉叩擊冰面,在室內盪開一圈漣漪。
漣漪觸及每一個人,讓他們凝固的身軀微微顫動,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最先開口的是白律浩。
「高會長————」
「我們————就這樣認了?」
崔中寅沉默著,像是被抽掉了脊樑,只剩下空洞的軀殼。
高建利輕聲道。
「崔會長,你說————」
「如果打,有幾分勝算?」
崔中寅臉上浮現苦笑。
「零。
白律浩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義,卻發些出任何聲音。
車慧怡的眸子暗淡了下去。
高建利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一層冰。
「零啊————」
他喃喃著,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知道的答案。
「果然。」
他轉過身,望向那三名最後的S級獵人。
望向他們臉上那些憤怒、些甘、悲愴、絕望。
「三天後。」
「我會告訴他們」
「我們臣服。」
白律浩猛地抬起頭。
「高會長—!!」
「住口。」
高建利望著他,望著這個最衝動、最赤誠的後輩。
看向崔中寅與車慧怡。
「你們都還年輕。」
「如果今天拼個開死網破,明天這座城還能剩下什義?」
老人頓了頓。
「有些罵名————」
「總要有人來背。」
崔中寅的脊背一顫。
白律浩猛地抬起頭。
車慧怡的眸子倏然睜大。
「高會長」
「你————」
高建利擺了擺手。
「我是會長。」
「這種事情,理所應當由我來。」
「你們」
「還有你們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