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神之堡壘陷落,山中老人震驚


  第590章 神之堡壘陷落,山中老人震驚

  吉兒都怯堡,城頭。

  守將巴赫曼·伊本·阿卜杜拉站在垛口後面,看著眼前的木匣,裡面裝著的正是使者的頭顱。

  「他們————他們怎麼敢?」

  「幾百年來,從沒有人敢殺木刺夷的使者,從來沒有。」

  一個副將站在他身後,神情氣怒道:「大人,明軍還讓人傳話說要我們立刻開城投降,交出穆札法爾公國的大公和一干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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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破城之日————屠城,一個不留。」

  巴赫曼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譏諷的、近乎殘忍的笑:「屠城?」

  「他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是穆札法爾公國那些十壞壘的破城?還是花刺子模那些一馬平川的草原?」

  「讓他們來。」

  「這座城堡,當年花剌子模攻了十幾年都沒攻下來,明軍再強大,難道能插上翅膀飛上來?」

  巴赫曼轉過身,拍了拍城牆上的花崗岩垛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花崗岩的城牆,厚達一丈。」

  「儲糧足夠吃三年,水井在城堡深處,明軍就算圍到天荒地老,也休想渴死我們。」

  「他們說要屠城?那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是他們先爬上來,還是我們先把他們殺光。」

  另一邊,穆札法爾公國的大公扎希爾,蜷縮在城堡內一間狹窄的石室里,嘴裡在不停地翕動,念著古蘭經的經文,一遍又一遍。

  「————真主是至慈的,真主是至恕的————」

  可就在下一刻,城外忽然響起一陣號角聲,低沉而綿長。

  「嗚嗚嗚嗚~」

  扎希爾猛地站起來,雙腿發軟:「怎麼了?怎麼了?」

  「明軍來了?明軍攻城了?」

  一個隨從衝進來,氣喘吁吁:「大公,明軍————明軍開始攻城了。」

  扎希爾跟蹌著衝出石室,當他再次站上城牆,看到了山腳下的景象,整個人僵住了。

  赤色的旗幟像潮水一樣涌動,精銳大明鐵騎在山腳下的開闊地上列陣。

  而在明軍騎兵方陣的前方,數千名西域各國的步兵正在列隊。

  他們穿著雜亂的皮甲或粗布戰袍,扛著雲梯、撞門錘、盾牌和長矛,在各自的旗幟下列成鬆散的方陣。

  在前方,還有很多手無寸鐵的人。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瘦骨嶙峋,步履蹣跚,在聯軍士兵的驅趕下艱難地向前移動。

  都是穆札法爾公國的子民。

  扎希爾的臉漲得通紅:「畜生!」

  「那是我的子民,那是我穆札法爾公國的子民,明軍竟然————竟然用他們來當擋箭牌。」

  他猛地轉向身邊的巴赫曼:「將軍,那是穆札法爾公國的平民,手無寸鐵的平民,你們不能————」

  巴赫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公,明軍既然用他們來攻城,就不會因為他們是平民就手下留情。」

  「而且那些平民後面,還跟著聯軍士兵,他們把平民放在前面,就是逼我們消耗箭矢和滾石。」

  「等我們的武器耗盡了,聯軍士兵就會衝上來。」

  說罷,巴赫曼直接喝道:「弓箭手準備,滾石擂木準備,熱油準備。」

  「不要管前面是賤民還是聯軍士兵,統統都是我們的敵人,直接殺。」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沖在最前面的聯軍士兵紛紛舉起盾牌,可是那些被驅趕在最前面的平民沒有盾牌。

  滾石也開始落下,山道上的慘叫聲、哭喊聲、箭矢破空聲、滾石撞擊聲混在一起。

  山下,明軍陣中。

  長弓騎在黑色駿馬上,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山道上正在發生的屠殺。

  在他身後,明軍的精銳騎兵列陣整齊,槍如林,馬如龍,紋絲不動,像一群靜臥的猛獸。

  馬匹偶爾打一個響鼻,噴出一口白氣,馬耳朵轉動著,似乎在傾聽山上傳來的慘叫。

  在他旁邊,是各國聯軍的將領們。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摩下的士兵被射殺,被滾石碾過,摔下懸岸。

  明軍都是精銳騎兵,自然不會用來攻城消耗,死的都是西域各國聯軍,心疼的自然是他們的將領。

  「將軍,這麼打下去,傷亡太大了————」西喀喇汗國將領鐵木兒輕聲說道。

  「那座城建在山頂上,只有一條路,守軍居高臨下,扔石頭、射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根本不可能靠人命攻下來啊————」

  長弓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心疼了?」

  鐵木兒·滅里連忙搖頭:「不不不,末將只是————只是覺得————為大明天兵效力,是我等的榮幸。」

  「攻打穆札法爾公國的時候,都是大明天兵衝鋒陷陣,攻城略地,我等坐享其成,跟在後面沒

  出什麼力。」

  「這一次————這次————也該我們出力了。」

  其他將領也連忙跟著附和,一個比一個聲音大:「是啊是啊,為大明天兵效力,死而無憾。」

  「末將絕無二心,願為將軍效死。」

  「末將手下那些兵,死了是他們的福分。」

  長弓看著他們那副諂媚的樣子,微微搖頭,重新望向山頂上的城堡,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心。」

  「不會讓你們死太多人的。」

  將領們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長弓繼續說道:「等城破之後,你們只需率領手下第一個衝進去,把城內的人全部殺乾淨,本將說了要屠城,那就一個不留。」

  眾人只能說道:「遵命!」

  可他們心裡都在犯嘀咕:城破?這座城真的能破嗎?

  這麼陡峭的山,這麼厚的城牆,拿什麼破?

  靠那些步兵拿命去填嗎?

  他們知道明軍有一種叫做「火炮」的武器,當年滅花刺子模的時候,火炮一響,城牆崩塌,山石碎裂,威力無窮。

  可是這支西征的明軍,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看到火炮的影子。

  那些沉重的鐵疙瘩,在平原上好用,到了這連綿的山地,根本運不上來。

  沒有了火炮,明軍還能如何攻城?

  山道上,聯軍步兵和平民混雜的隊伍,還在艱難地向上攀爬。

  地面上的屍體越來越多,有的聯軍士兵和百姓驚恐向後逃竄。

  「救我————救我————」

  「快跑啊。」

  可是下一秒,便被後方的聯軍督戰隊射殺。

  「臨陣脫逃者,斬。」

  而此刻,在明軍方陣中,有一支二十人的精銳正迅速的穿戴重甲,連臉頰都包裹了起來,像是一個個鋼鐵巨人,每人還拿著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和盾牌之間可以拼接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鐵殼。

  而在這個「鐵殼」的中央,幾名士兵背著幾個巨大的袋子。

  準備齊全之後,這隻鐵烏龜開始向著山道前進。

  箭矢如雨點般打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哆哆」聲,但根本射不穿。

  滾石滾下來,最前面的兩名壯得像熊一樣的士兵,將盾牌架在地上,形成一個斜坡,大吼一聲:「起!」

  滾石撞上盾牌,被改變方向,滾向兩側,碾過了旁邊幾個聯軍士兵的身體,慘叫聲響起,但」

  鐵殼」紋絲不動。

  他們踩著滿地的屍體,踏過血泊,一步一步地靠近城牆。

  城牆上,巴赫曼注意到了這支特殊的隊伍,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非常危險。

  「滾石,全部滾石,對準那支隊伍。」

  「弓箭手,集中射那支隊伍。」

  可無論是滾石還是箭矢,或者是火油,都無法奈何這隻「鐵烏龜」。

  隊伍已經接近了城牆腳下。

  「他們在幹什麼?」巴赫曼猛地轉過頭,問身邊的副將。

  副將也是滿臉困惑:「難道————難道是要挖地道?挖塌城牆?」

  巴赫曼愣了一下,然後冷笑起來:「挖地道?那就讓他們挖。」

  「城牆地基都是花崗岩,他們挖上一年也挖不塌,我倒要看看————」

  他的話音未落,城牆下方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那支「鐵殼」隊伍開始撤退了,而且是拼命地往回跑。

  巴赫曼哈哈大笑:「跑,跑吧!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帥,讓他派人來收屍,這座城,你們攻不——

  ——」

  「轟!!!」

  巴赫曼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了。

  大地在顫抖,城牆在搖晃,碎石從城牆上簌簌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樣。

  一道裂縫從城牆根部開始,迅速向上蔓延。

  城牆上的士兵們驚恐地尖叫著,有的人掉進了裂縫裡,有的人被彈飛出去,摔下了懸崖,有的人死死地抓住垛口,身體懸在半空中。

  巴赫曼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武器。

  他只知道一這座他守護了二十三年的、固若金湯的、花刺子模攻了十幾年都沒有攻下來的城牆,正在崩塌。

  「轟—隆隆隆整段城牆轟然倒塌。

  城牆上的守軍,有的被埋在了廢墟下面,有的被磚石砸死,有的摔下了城牆。

  巴赫曼也沒來得及躲開,一塊巨大的花崗岩磚塊砸中了他的胸口,胸腔直接凹陷了下去。

  戰場上一瞬間的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聯軍的步兵們停在了半山腰上,張大了嘴巴,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山腳下的聯軍將領們伸長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山頂。

  明軍的將領們倒是鎮定,臉上甚至露出了微笑。

  城內,守軍的反應就截然不同了。

  一個年輕的木刺夷士兵從廢墟中爬出來,滿臉是血,耳朵里還在往外淌血,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到了倒塌的城牆,看到了被砸死的同伴,看到了天空中瀰漫的塵土。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而尖銳:「城牆塌了,城牆塌了,神靈發怒了,這是天罰,這是天罰。」

  另一個老兵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這是吉兒都怯堡。」

  「這是神的堡壘,沒有人能攻破————沒有人————」

  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雙手朝天,眼淚直流:「三清在上,我們錯了,我們不該收留穆札法爾的人,我們不該與大明為敵。」

  「求三清寬恕,求道祖寬恕。」

  他不知道三清是誰,也不知道道祖是誰。

  他只知道,這是大明信奉的神,一定比他們信奉的神更強大。

  因為他親眼看到了明軍的神,一腳踩塌了他們的城牆。

  山下,聯軍步兵們歡呼起來:「三清顯靈了,道祖保佑。」

  「城牆塌了,沖啊!」

  「殺進去,殺光他們。」

  士氣在瞬間從谷底飆升到了頂點,那些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上爬的步兵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衝上了山道。

  山下的聯軍將領們,也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鐵木兒·滅里偷偷看了一眼長弓的背影,心中滿是敬畏。

  原來明軍即便沒有神威大炮,竟然也能炸塌城牆。

  明軍簡直不可戰勝。

  長弓則是看向這些聯軍將領們,哈哈大笑道:「諸位,你們還在等什麼?」

  「還不帶著你們的手下衝進去?屠城,一個不留。」

  鐵木兒·滅里第一個反應過來:「遵命。」

  其他將領也跟著齊聲道:「遵命。」

  他們撥轉馬頭,朝自己的部隊奔去,一面跑一面揮舞著手中的刀,嘶吼著下令。

  「沖,全軍衝鋒。」

  「殺進去,一個不留。」

  「屠城!屠城!」

  聯軍步兵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山道,涌過了倒塌的城牆,湧進了城內。

  五天後。

  鷲巢。

  阿剌愛丁·穆罕默德斜臥在錦榻上,赤條條的身子還殘留著剛才狂歡的痕跡—一脖頸上的吻痕,胸口的抓痕,腰間的一塊淤青。

  他的精神不太好。

  瘋子的精神,從來就沒有好過。

  他正在想剛剛得到的消息,明軍殺了他的使者。

  幾百年來,從來沒有人敢殺木剌夷的使者。

  那些蘇丹,那些國王,那些手握千軍萬馬的統帥,在面對木刺夷的匕首時,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明軍不在乎。

  明軍不但殺了他的使者,還把使者的腦袋裝在木匣里送回了吉兒都怯堡。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個黑袍心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低著頭,輕聲說:「謝赫,明軍開始攻城了。」

  阿剌愛丁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攻城?」

  「讓他們攻,吉兒都怯堡的城牆,花刺子模攻了十幾年都沒攻下來,明軍要是能攻下來,除非能長出禿鷲一樣的翅膀。」

  心腹不敢接話,垂著頭,一動不動。

  「去。」阿刺愛丁揮了揮手,聲音漫不經心。

  「派人去殺了明軍的主帥,還有那些跟著明軍的各國將領,既然選擇跟隨大明,就要承受我木刺夷的怒火。」

  心腹磕頭:「遵命。」

  阿刺愛丁又叫住了他:「等等。」

  心腹停住。

  阿剌愛丁從錦榻上坐起來,赤條條的身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目光陰鷙得像一隻禿鷲。

  「多派幾個人,不,派最好的刺客去。」

  「殺了明軍主帥,把他的腦袋帶回來,我要用他的頭骨做一個酒杯。」

  遵命。」

  心腹退了出去,他重新躺回錦榻上,嘴角還掛著那抹殘忍的笑。

  他已經在想像明軍主帥的腦袋被擺在面前的樣子了,那一定很漂亮。

  他拍了拍手,侍女們又魚貫而入,輕紗飄動,環佩叮噹,殿內又響起了琴聲和喘息聲。

  可就在他剛剛進入狀態的時候,殿外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黑袍心腹又回來了,這一次,他的神情驚慌,聲音顫抖:「謝赫————」

  「吉兒都怯堡————失守了。」

  琴聲停了。

  喘息聲停了。

  阿剌愛丁直接拔了出來,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你————你說什麼?」

  心腹的聲音更加發抖:「明軍————攻破了吉兒都怯堡,展開了屠城,所有人都死了————」

  「穆札法爾公國的大公扎希爾也被明軍吊死在了城頭上。」

  阿剌愛丁從錦榻上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可能————」

  「這才幾天?吉兒都怯堡的地形險峻,比起鷲巢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明軍怎麼可能攻得下來?」

  心腹哆嗦著說:「謝赫,消息已經確認了,明軍使用了一種————一種恐怖的武器————在短短一瞬間就讓整面城牆塌陷了。」

  阿剌愛丁的瞳孔猛地一縮。

  「恐怖的武器?」

  「什麼武器?」

  「不知道。」心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去確認消息的人說,那一段城牆徹底消失了,連磚石都被炸成了碎末。」

  「城牆下面的地面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那種威力,不像人間該有的————」

  阿剌愛丁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是恐懼。

  他見過吉兒都怯堡的城牆—那是他親自巡視過的,親自摸過的。

  花崗岩的城牆,厚實得像一座山。

  他曾經站在城牆上,往下看,覺得自己站在世界的頂端,沒有任何軍隊能夠威脅到他。

  可現在,在短短兩天之內,那座城牆沒了。

  被一種「不像人間該有」的武器,炸沒了。

  而鷲巢的地形與吉兒都怯堡差不太多,三面都是懸崖,只有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往山頂。

  守軍只需要在山頂往下扔石頭,就能輕鬆地阻擋千軍萬馬。

  幾百年來,鷲巢從未被攻破過。

  塞爾柱人沒有,花剌子模沒有,耶路撒冷王國更是沒有,任何一個曾經想征服這片土地的帝國,都在鷲巢的山腳下碰得頭破血流。

  可此刻,阿刺愛丁第一次感到了懷疑。

  明軍能在兩天之內攻破吉兒都怯堡,那麼攻破鷲巢,又需要幾天?

  三個時辰後。

  鷲巢,議事大殿。

  一張巨大的圓桌周圍坐著十幾個人,都是木刺夷國的最高層和阿剌愛丁最信任的心腹。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阿剌愛丁左側第一個位置,坐著木剌夷的大維齊爾,也就是宰相,名叫法赫爾·穆爾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

  他沉聲說道:「消息已經確認了。」

  「吉兒都怯堡陷落,守軍全軍覆沒,守將巴赫曼戰死,明軍用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武器,在短短一瞬間就將城牆炸塌了。」

  殿內一片死寂。

  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將軍猛地站起身來,名叫桑賈爾,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

  「什麼武器能炸塌花崗岩的城牆?我不信。」

  他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服:「一定是城內有內應,或者守軍自己出了紕漏,什麼神秘武器,都是傳言,誇大其詞。」

  法赫爾·穆爾克看了他一眼:「桑賈爾將軍,你在吉兒都怯堡守了多少年?」

  桑賈爾愣了一下:「二十年。」

  「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段城牆有多厚。」法赫爾·穆爾克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覺得,什麼樣的內應,能在一瞬間讓整段城牆倒塌?」

  桑賈爾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城牆倒塌是事實,這是任何內應都做不到的。

  殿內又安靜了。

  一個年輕的貴族怯怯地開口了:「那————那怎麼辦?」

  「明軍能兩天攻陷吉兒都怯堡,那他們攻陷其他城堡————恐怕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如果他們一路打過來,遲早會打到鷲巢————」

  桑賈爾又站了起來:「那就打,我們還有三百多座城堡,每一座都易守難攻,明軍就算有那種武器,也要一座一座地攻。」

  「他們能攻下十座、二十座,難道能攻下一百座、兩百座?等他們的力量耗盡了,等他們的士兵疲憊了,等他們的糧草接濟不上了,他們自然就會退兵。」

  法赫爾·穆爾克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桑賈爾將軍,你說的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明軍兵力眾多,能夠隨時調集十幾萬大軍前來。」

  「他們不必攻城,只需包圍這些城堡,直接殺來鷲巢。」

  「我們,能擋得住嗎?」

  「而且明軍每攻下一座城堡,就會屠城,一個不留。」

  「木剌夷總共才多少人?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個貴族又道:「那————要不要跟明軍議和?反正他們只是要穆札法爾公國的大公,而且現在已經把人殺了。」

  「那我們————我們跟明軍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只要明軍撤軍,我們還和以前一樣,相安無事。」

  另一個貴族立刻反駁:「可是明軍能答應議和嗎?他們剛剛攻下了吉兒都怯堡,正士氣高昂,怎麼會答應議和?」

  「不試試怎麼知道?」第一個貴族不甘示弱。

  「派個人去談談,總比在這裡坐著等死強。」

  桑賈爾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議和?我木剌夷立國幾百年,什麼時候主動跟人議和過?從來都是別人求著我們議和。」

  法赫爾·穆爾克緩緩說道:「時代不同了,以前那些帝國,塞爾柱、花剌子模,雖然強大,但都在我們的刺客面前低頭。」

  「可大明不一樣,他們不但不怕,反而把我們使者的腦袋送回來。」

  「這說明什麼?說明大明不怕我們的刺客。」

  這個時候,阿刺愛丁終於開口了:「如果向明軍求和,我木刺夷的威信何在?」

  「木剌夷歷經幾代山中老人,殺了那麼多國王、蘇丹、貴族,才立下了威名。」

  「我們在這片大地上立下了木刺夷的規矩一誰敢動我們的人,誰就得死。」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果今天我們向明軍求和,那些曾經被我們威脅過的國家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原來木剌夷也有怕的時候;他們會說,原來山中老人的匕首也有捅不穿的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規矩一旦破了,威信一旦倒了,木刺夷就真的完了。

  木刺夷本身算不上強國,人口數量,常備兵力,裝備、訓練、後勤,都不如西喀喇汗國,更不如當年的花刺子模。

  它的國土大多是貧瘠的山地和荒漠,糧食需要從周邊國家進口,財政收入主要靠「過路費」,也就是向商隊徵收的買路錢。

  可就是這樣一個國家,卻讓整個波斯、整個中亞、甚至整個伊斯蘭世界都為之恐懼。

  因為刺客。

  因為那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在枕頭旁邊的匕首。

  因為那種「你敢動我,我就敢殺你全家」的不要命的瘋狂。

  如果這種恐懼消失了,如果那些曾經被木刺夷威脅過的國家發現木刺夷也有害怕的時候,那麼木剌夷就真的完了。

  桑賈爾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那咱們就跟明軍血拼到底,三百多座城堡,每座都讓明軍付出代價。」

  「他們不是要屠城嗎?那就讓他們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法赫爾·穆爾克搖了搖頭:「血拼到底,死路一條。」

  「明軍的鐵騎不是我們能正面對抗的,他們的那種武器更是聞所未聞。」

  「如果我們硬拼,只會把木刺夷的百年基業葬送在阿刺愛丁這一代。」

  桑賈爾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那你說怎麼辦?打又不打,和又不和,難道坐在這裡等死?」

  法赫爾·穆爾克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阿剌愛丁。

  阿刺愛丁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派人去求和。」

  「先讓明軍猖狂一陣。」

  殿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桑賈爾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下一秒,阿刺愛丁抬起頭,露出一個瘋子一樣的殘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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