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帝國南疆:明軍入滇與大理國的覆滅
帝國南疆:明軍入滇與大理國的覆滅
龍首關外,炮聲隆隆,震得山川顫慄,江水翻騰。
這座關隘扼守蒼山洱海之間,是大理都城羊苴咩城的北面屏障,自段氏建國以來兩百年未曾陷落,如今卻在明軍的雷霆攻勢下搖搖欲墜。
「明狗欺人太甚!「高泰祥一拳砸在城牆上之上,氣憤難當。
他已經派出了三撥信使,催促滇東三十七部和滇北東蠻發兵來援,可至今音訊全無。
那些烏蠻首領平日裡收著大理的賞賜,嘴上說著效忠的話,背地裡卻是各自為政,誰肯為了段家高家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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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
守城的士卒在炮火中不斷倒下,有人捂著斷臂哀嚎,有人被飛石擊中頭顱當場斃命,鮮血沿著石階蜿蜒流淌,匯成暗紅色的溪流。
城外,明軍第二鎮都統趙武威立馬橫刀,冷眼望著這座據險而守的關城。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乃是沙場老將,從征討漠北到南平宋國,刀頭舔血的日子過得太久,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傳令神機營,再轟兩輪,步兵準備登城。「他聲音平穩,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親兵應聲而去,不多時,炮聲更密了。
「大人,城東牆塌了丈余,明軍已經湧上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踉蹌奔來,聲音嘶啞。
高泰祥猛然轉身,從親兵手中奪過一柄長刀,大步朝著東牆方向走去。
「隨我來!「他大喝一聲,身後數十名親兵緊隨其後。
東牆的缺口處,明軍正如潮水般湧入。
他們全副鐵甲,手持長槍弓弩,前排刀盾手結成陣牆,後排長槍手從縫隙中刺出,配合默契得如同一部精密機器。
大理守軍雖然勇悍,但裝備簡陋,甲冑不全,手中刀斧砍在明軍鐵甲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而明軍一槍刺來便是透體而過。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將這一小片天地攪得如同修羅場。
「啊啊啊,去死!」
高泰祥衝到缺口處,一刀劈翻一名明軍刀盾手,怒吼著左突右沖,接連砍殺數人,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明軍填補上來。
「喝喝喝~」
他們並不急於近身搏殺,而是排成陣列緩緩推進,長槍如林般攢刺過來,高泰祥身邊
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大人,退吧!「一名親兵死死拽住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
「明軍太多了,守不住了。
高泰祥猛地甩開他的手,雙目赤紅如血:「退?退到哪裡去?羊苴咩城就在身後,我若退了,都城怎麼辦?」
他嘶聲吼道,聲帶幾乎撕裂:「給我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然而終究是徒勞。
明軍的陣列緩緩碾過缺口,像一架巨大的絞肉機,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生命都絞成碎片o
高泰祥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一人。
他渾身浴血,甲冑碎裂,左臂被長槍刺穿,卻仍然拄著刀站在原地,喘息著瞪視前方步步逼近的明軍士卒。
一名明軍百戶上前兩步,打量著他:「高泰祥?
「正是你爺爺。「高泰祥啐了一口血沫,掙扎著想舉起刀。
百戶微微搖頭,手中長刀一揮。
寒光閃過,高泰祥的人頭滾落在地,無頭的屍身僵立了數息,才轟然倒下。
那雙至死未閉的眼睛猶自瞪著蒼天,仿佛在質問什麼。
一個時代,就這樣隨著他頭顱的落地而畫上了句號。
龍首關,陷落了。
羊苴咩城,大理王宮。
段智祥蜷縮在偏殿的軟榻上,手裡攥著一卷佛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崩~」
殿門猛地被推開,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陛、陛下,龍首關————
破了,高指揮使————戰死了。
段智祥手中的佛經「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在榻上。
「果然————果然還是破了。「他的聲音乾澀,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只是在等待它最終的降臨。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蒼山如黛、洱海如鏡的景色,忽然笑了起來。
又漸漸變成了嚎哭:「高泰祥啊高泰祥,你也有今天。」
「你們高家執掌朝政幾十年,把我段氏當作傀儡擺弄,如今可好,明軍一來,你就這麼死了。」
「死得好,早就該死。
內侍嚇得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段智祥哭了許久,又笑了許久,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頹然坐回榻上,喃喃自語道:「可是————大理沒了,我又能好到哪裡去呢?明軍會留我一條命嗎?」
宮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明軍攻破龍首關後毫不停歇,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高家掌握的禁軍雖然拼命抵抗,但在明軍精銳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整座羊苴咩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百姓們關門閉戶,街巷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快快快快。」
「包圍王宮,一個都不許放走。」
「轟轟轟轟~」
段智祥聽見殿外有雜亂的腳步聲逼近,緊接著是鐵甲摩擦的鏗鏘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端坐在榻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即便要做亡國之君,也該有幾分體面。
殿門被一腳踹開,一隊明軍魚貫而入,鐵甲森然,刀槍如林。
為首的是個百戶,掃了一眼殿內,目光落在段智祥身上:「你就是段家國王?
段智祥嘴唇哆嗦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正是寡人。
百戶一揮手:「都統有令,要活的。
「帶走。」
兩名明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段智祥的胳膊,將他從榻上拖起來。
他身子發軟,幾乎站不住,被拖著往外走的時候,聽見殿外傳來哭喊聲,那是王后和幾位公主、王子的聲音。
「母后!父皇!」
「放開我,你們這些賊寇!」
段智祥心裡一緊,扭頭望去,只見王后李氏被兩名明軍從偏殿拖出來,她衣衫凌亂,髮髻散落,臉上還有掌摑的紅痕。
最小的王子才五歲,被一名士兵像拎小雞一樣提在手裡,嚇得嚎啕大哭。
幾位公主更是哭作一團,花容失色。
「住手!「段智祥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掙開架著他的士兵,跟蹌著衝過去。
「你們要抓就抓我,別傷她們,她們是婦孺孩童,什麼也不懂66
那名百戶冷哼一聲:「段國王,識相點兒,我們爺們還沒把她們怎麼樣呢。」
「可你要是鬧騰,那就不好說了。
段智祥渾身冰涼,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后、公主、王子們被明軍押走。
自己果然是個廢物,做傀儡時護不住大理,如今亡國了,更是護不住自己的妻兒。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從宮門外傳來,鐵甲鏗鏘,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明軍將領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十餘親兵。
正是第二鎮都統趙武威。
「哈哈哈!段王爺,久仰久仰!「趙武威大笑著走近,上下打量了段智祥一番。
「段王爺受驚了,本將趙武威,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率軍南征,為大理清君側、除佞臣。」
段智祥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君側?除佞臣?
這藉口也真是冠冕堂皇到了可笑的地步。
但他不敢笑,也不敢戳破,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趙將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趙武威大手一揮,熱情得過分。
「段王爺您放心,我們大明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幫您除掉高家那一夥亂臣賊子。」
「聽說高家把持朝政幾十年,架空您這位正牌國王,實在是大逆不道。」
「如今高逾城隆和高泰祥已經伏誅,高家滿門我們也正要清算,您盡可安心。」
段智祥心裡微微一松。
他雖然明知趙武威說的全是鬼話,但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明軍暫時不會殺他。
至於以後會不會哪天「喝水嗆死「或者「暴病而亡「,那就不是現在能計較的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他安慰自己。
趙武威轉頭對親兵下令:「傳我命令,清洗所有與高家有關聯的人。」
「男丁貶斥為奴隸,送去挖礦;女的充作營妓,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遵命!「親兵應聲而去。
趙武威又扭過頭來,對著段智祥笑道:「段王爺,還有一件事得勞煩您。」
「您得派些可靠的人,去通知大理國各地那些土著蠻夷的首領,讓他們統統趕來羊苴咩城覲見。」
「哪個部落的人敢不來「他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森冷。
「就告訴他,本將親自帶大明鐵騎去拜訪他,到時候,就不是覲見的問題了,那是滅族的問題。」
段智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連點頭:「是是是,本王這就派人去辦,這就去辦————
趙武威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段智祥的肩膀,險些把他拍得跪下去,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剛走不久,宮外就傳來一陣嘈雜,高家府邸的方向,火光沖天而起,哭喊聲、呵斥聲、刀兵聲響成一片。
高家的高牆大院已經被明軍團團圍住,一箱箱金銀財寶被搬出來,堆在街面上如同小山。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高家子弟們被反剪雙手押成一串,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更多的是面如死灰。
高家的女人更慘,被明軍士兵扛在肩上、拖在地上,衣衫不整地拉出來,哭聲悽厲得像是被宰殺的羊羔。
段智祥得知高家的下場之後,滿臉呆滯。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被高家擺布的日子,每次上朝都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龍椅上,看著高逾城隆發號施令、高家子弟頤指氣使。
按理說他應該覺得痛快,可此刻看著高家滿門遭難,他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大理————就這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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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兩百年基業,就這麼完了。
大理立國兩百年,南接蒲甘、東連宋境,商賈輻輳,物阜民豐,宮中和各大貴族府庫里積蓄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糧食藥材堆積如山。
此刻這些好東西統統被大明收入囊中,每個士兵的腰包都鼓了起來,臉上洋溢著發財
後的紅光。
畢竟按照大明的規矩,他們可以分得戰利品的三分之一。
所以,只有戰爭和劫掠才能讓他們興奮。
半月之後,大理全境的戰事基本上平息了。
鄯闡城、麗江、羊苴咩城等主要城池全部被明軍占領,各地守軍或降或散,零星的反抗也被迅速鎮壓。
那些逃進深山的殘兵敗將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頂多打打游擊,騷擾一下明軍的補給線,但終究改變不了大局。
段智祥雖然還頂著「大理國王「的頭銜住在王宮裡,但實際上與亡國之君沒有任何區別。
大理,算是正式滅亡了。
消息傳到大理以東的滇東地區,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這裡是以「滇東三十七部「為核心的烏蠻部落聯盟,主要分布在鄯闡府以東,包括曲靖、昭通、矩州西部和川南地區。
內部包含彌勒部、師宗部、羅雄部、納垢部等三十七個部族。
這些部落雖然名義上臣服大理,但擁有極高的獨立性,各部首領世襲罔替,各自擁兵少則數百、多則數千,聯合起來能湊出十幾萬大軍。
當年段思平能夠建立大理國,正是靠著三十七部的兵力支持。
然而在大理中後期,三十七部與掌權的高氏幕府衝突不斷,曾多次起兵反抗,甚至一度攻下鄯闡城,殺死高氏家主高明清,是大理國內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如今,明軍破了鄯闡城,又滅了羊苴咩城,消息傳到三十七部時,各部首領聚在一起,面面相覷。
在彌勒部的大帳里,十幾個部落的首領圍坐成一圈,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火上烤著一隻整羊,油脂滴落髮出滋滋的響聲。
可誰也沒有心思去吃。
「羊苴咩城都破了?「羅雄部的首領羅雄阿木率先開口,一副震驚的樣子。
「這才多久?半個月?一個月?大理怎麼這麼不經打?
「明軍太強了。「師宗部的首領師宗保搖了搖頭。
「我派人去打探過,明軍都是鐵甲鋼刀,列陣而戰,咱們的士兵根本沖不上去。」
「人家還沒近身,弓弩就放倒了一片,等衝到跟前,長槍陣又等著你,羊苴咩城的上萬人,沒幾天就沒了。
納垢部首領納垢阿龍則冷笑一聲:「高泰祥平時不是挺能打的嗎?對咱們橫徵暴斂的時候威風八面,碰上明軍就慫了?」
「再能打也沒用。「羅雄阿木拍了一下大腿,滿臉煩躁。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關鍵是明軍派人來了,讓咱們去羊苴咩城覲見,去還是不去?
」
帳內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輕一些的頭人低聲道:「去?怕是騙咱們去殺頭的。」
「明軍把大理都滅了,還差咱們這點人?他們把咱們騙去,一刀一個,然後派兵來接收咱們的地盤,那不是正好?」
「話也不能這麼說。「師宗保捋著鬍鬚,緩緩道。
「我聽說段家那個國王還沒死,明軍留著他呢。」
「要是真想消滅咱們,直接派兵來打就是了,何必費這事?我覺得————明軍可能是想招撫咱們。
「招撫?「納垢阿龍一瞪眼。
「怎麼招撫?讓咱們給他們當牛做馬?那可不成。
「不當牛做馬,你能打得過明軍?「師宗保反問了一句。
納垢阿龍頓時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卻反駁不出來,帳內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羅雄阿木猛地灌了一口酒,把陶碗重重頓在地上:「去看看吧。」
「不去的話,明軍說滅族就要滅族,咱們這三十七部雖然人多,可你們誰有把握擋住火炮弓弩?我反正是沒把握。」
他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眾頭人:「不過去之前,各家都安排好繼承人。」
「萬一我回不來了,我的兒子阿木格就即位首領,到時候帶著族人給我報仇,你們也一樣。」
眾頭人面面相覷,最終一個接一個地點了頭。
滇東地區靠近中原,受華夏文化影響較深,早就聽聞過大明的強盛。
覆滅金國、吞併宋國、掃平西夏,這些消息多年來陸續傳入,每一樁都讓人心驚肉跳。
如今大明鐵蹄真的踏到了家門口,他們就算有十幾萬聯軍,也沒有絲毫勝算。
與其白白送死,不如去看看明軍到底要什麼。
與滇東的烏蠻部落不同,滇南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滇南地區山高林密,瘴氣瀰漫,交通閉塞,受華夏文化影響甚淺,反而與南方的蒲甘王朝、吳哥王朝交流頻繁。
這裡的部民被稱為「金齒百夷「,因當地風俗以金飾齒而得名,風俗、語言、信仰都與中原迥異。
他們對大理王室的忠誠本來就淡薄,更不把什麼「大明「放在眼裡。
明軍攻破羊苴咩城後,派了一批投降的大理官員南下傳令,讓各部落首領前往羊苴咩城覲見。
這些官員當初在高家的威勢之下低聲下氣慣了,如今做了明軍的傳聲筒,倒是多了幾分狐假虎威的派頭。
他們騎著馬、帶著文書進入滇南的山地部落,本以為靠著大理國兩百年積攢的威名能夠鎮住這些蠻夷,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在景洪部落的大寨中,首領召曼罕坐在高高的竹樓上,聽著下面大理官員宣讀明軍的命令,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不悅,從不悅變成憤怒。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皮膚黝黑,披著五色錦袍,頸上掛著金環,耳朵上墜著碩大的金耳墜,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鑄了金的雕像。
「你說什麼?「召曼罕從竹榻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大理官員。
「讓我去羊苴咩城?憑什麼?
大理官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強撐著道:「召曼罕首領,這是大明朝廷的命令。」
「大明如今已經滅了大理,羊苴咩城、鄯闡城都已經歸大明管轄,各部落首領理應前往覲見,以示臣服6」
「哈哈哈哈!「召曼罕仰天大笑,目光冷冷地落在官員臉上。
「大理?大理的段家算什麼東西,我們金齒百夷什麼時候聽過他們的?他們來收稅,我們給過幾次?他們來徵兵,我們應付過幾回?」
「現在大理沒了,換個什麼大明來,就想騎到我們頭上?做夢!
大理官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道:「召曼罕首領,您可要想清楚。」
「明軍的火炮和鐵騎不是鬧著玩的,龍首關、羊苴咩城、鄯闡城,都是說破就破6」
「那是你們段家人沒用。「召曼罕厲聲打斷他。
「我們金齒百夷的勇士在山裡打仗,十個明軍進來也得餵了瘴氣,那個什麼大明將軍,讓他有本事就進山來,我召曼罕等著他。
他向前逼了一步,幾乎把臉湊到官員面前:「我正琢磨著帶兵去羊苴咩城逛逛,把段家那個老小子的腦袋擰下來,鑲上金邊,當酒杯用。」
花音落下,刀光一閃,那官員的腦袋便骨碌碌滾下竹樓,鮮血噴涌了一地。
隨從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卻被寨中的衛士一一追上砍翻,屍體拖走餵了山裡的野狗,只留下一個人回去報信。
召曼罕站在竹樓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混亂場面,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珠,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口鑲著金飾的牙齒,獰笑道。
「傳信給其他寨子的頭人,告訴他們,明軍來了,咱們就山里跟他們打,讓他們嘗嘗瘴氣毒蟲的厲害。」
燕京府。
冬天了,滿城飄雪,銀裝素裹,鋪滿了寬闊的朱雀大街。
這座城池比十幾年前更加繁華了,街面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騾馬車輛川流不息。
李驍站在燕京府衙門的城樓上,望著這座自己親手打下來的雄城,心中感慨萬千。
十幾年前,他親自率領大軍東征,破金國、下燕京,彼時這裡還是滿目瘡痍、百姓流離的光景。
如今十幾年過去,城中人口翻了幾番,商賈雲集,百業興旺,從漠北運來的皮毛、從
江南販來的絲綢、從高麗輸入的藥材在市場上匯聚流通,一片昇平氣象。
「陛下,風大了,回屋裡吧。「身旁的王承恩輕聲提醒。
李驍擺了擺手:「再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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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城堞,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望向遠方天際線處。
燕京府是大明的東都,控扼河北、山東、山西,輻射遼東、漠北,中原,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他此番特意在燕京多待些時日,便是為了親自檢視這裡的軍政民政。
城樓下方,索瑞正帶著一群官員等候召見。
索瑞是燕京留守使,在此經營多年,政績斐然,深得民心。
李驍召他上來後,直入正題:「今年科舉的卷子,朕要抽查,取前三十名的程文過來」
o
索瑞應聲,不多時便呈上一摞試卷。
李驍接過,逐篇翻閱,有時點頭,有時皺眉。
這些年來大明疆域急劇擴張,從關內到關外,從江南到漠北,治理人才始終供不應求o
雖然大明以軍功立國,將領們轉業地方為官之人者眾,但科舉也是培養和選拔人才的命脈所在。
「前十名中有三人出自燕京府本地?
「底層小吏也就罷了,一旦到了知縣這個級別,主官必須由外地調任。」李驍合上試卷,對索瑞道。
「臣明白。」
「燕京府到開封的鐵路建造的如何?」
索瑞答道:「回陛下,如今已修了四十餘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奴隸實在不夠用了,前兩年還能從高麗和東瀛大量捕捉,東瀛那邊去年起就派了使臣來,說願意歲歲朝貢、永為藩屬,求陛下減免捕奴之令。」
「高麗那邊更麻煩,去年底高麗北部的山民爆發了一場大叛亂,糾集了萬餘人躲進深山,朝廷派去的捕奴隊屢屢被伏擊,折損了不少人手。」
「高麗國王呢?管不了?
「高麗國王倒是有心鎮壓,但他手中兵力有限,加上那些叛匪藏在深山裡,地形復
雜,屢剿不絕。」
「高麗朝廷幾次出兵,都是無功而返,去年冬天,叛匪甚至攻陷了一個縣城,殺了縣令————「索瑞聲音漸低。
李驍的面色沉了下來,淡淡道:「高麗那個朝廷,當初留著他,是因為他聽話,每年送糧、送銀、送奴隸,省了我們親自去動手的麻煩。」
「可現在既然他們已經沒辦法為我們抓來足夠的奴隸,那這個朝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索瑞心頭一跳,他太了解面前這位皇帝了,李驍說出的話,從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當年他說「金國不當存「,金國便亡了;他說「宋國當伐「,宋國便滅了。
如今這番話落在高麗頭上,意味著那個偏居半島一隅的小小王國的命運,已經在這一刻被決定了。
「等到大理國戰事結束,就準備東征滅高麗吧。」李驍隨意的說道。
「高麗境內所有男丁,不論老幼,一律編入勞役,分批調往關內修築鐵路、開採礦山。」
「有不從者,視為叛逆,就地剿滅,殺絕高麗種族,從山東、江南移漢民填充,分田授地,編戶齊民。」
「讓高麗變成大明的疆土,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爆發的膿瘡。
索瑞躬身領命,高麗王國存在了幾百年,與中原王朝糾纏不休,如今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道旨意一下,高麗數百萬百姓的命運將被徹底改寫,男的做苦力,女的成為大明百姓的女奴,田地房屋歸於新來的漢民,這個延續了數十代的國度將從此從地圖上抹去。
「陛下聖明。「索瑞低聲道。
兩個月後,天氣變暖,南方的戰報終於送到了燕京。
李驍看著戰報,臉上的表情從專注逐漸化為一抹滿意的笑意。
「南邊成了,大理亡了。
戰報是趙武威親筆所寫,將四路進兵的經過一一稟明。
破鄯闡城、龍首關、羊苴咩城,段氏王室被俘,高氏家族被清洗,目前大理全境主要城池皆已歸大明控制。
看到段智祥被俘未殺、高泰祥戰死、高家滿門清算等詳細經過,李驍微微頷首。
大理立國兩百年,段氏雖然一直受制於高家,但在滇地各族中終究還有些威望。
留著段智祥,就像留著一面旗幟,能讓那些土著蠻夷覺得「連國王都沒殺,應該也不
會殺我們「。
「下旨。「李驍站起身來,在屋中踱了兩步,緩緩道。
「第一,大理國號廢除,今後不再有大理王國之稱,將其疆域改為大明的雲南行省。」
「派遣文官武將,由吏部挑選合適人選,擔任為巡撫、知府、知縣,赴任治理。」
「第二,任命第十五鎮都統李蒙為雲南將軍,率第十五鎮常駐雲南,作為鎮守力量。」
「第三,各部土人暫時不動,授予各部落首領土司之職,正八品,受大明派遣的知縣節制。」
「告訴他們,只要安分守己,大明不奪其地、不殺其人、不廢其俗。
索瑞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陛下,土司制度雖好,但長遠來看,仍須分化各部落。」
「臣以為,日後可以逐步封更多的部落頭人為土司,將大部落拆分成小部落,讓他們互相牽制。」
「同時,在土司管轄之地設立流官監督,土司若有異動,即刻以軍法處置。
李驍點頭笑道:「此計甚好,等日後我大明對雲南的統治穩固,就進行改土歸流。
又聽李驍說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從江南等地遷移漢民百姓入雲南。」
「這批人遷入雲南之後,與當地蠻夷雜處,久而久之便將其同化,十年二十年之後,雲南便不再是蠻夷之地,而是大明的腹地了。
索瑞聽得連連點頭,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臣等不及。」
「只是此事工程浩大,涉及人員遷徙、田地分配、安撫土著、築路設驛等等,非一兩年之功。」
「不急。「李驍站在窗邊,望著暮色中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語氣平靜而篤定。
「大理我們已經拿下來了,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朕今年四十有五,還能再看到十年二十年後的雲南。」
「到時候,你我還坐在這裡,再看南方的捷報————」
「呵呵,那時候應該就不是捷報了,而是雲南行省的收成冊子了。」
索瑞笑了起來,撫胸道:「臣願與陛下共見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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