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4章 前進約克前進(四十一)
第4984章 前進約克前進(四十一)
「————你都不知道,他看起來有多凶,簡直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哪怕是局勢再兇險的時候,我都沒見過托爾那個樣子。他看起來完全是瘋了,不,不只是看起來,他就是瘋了————」
洛基坐在沙發上,他的語速飛快,甚至英語都不再那麼標準,帶了一些北歐口音。這對洛基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洛基的自我控制力是非常強的,他可以精確地控制自己的每一絲表情,每一個語氣,對於每個單詞的咬字,他都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出口的。
洛基精通幾乎所有外語,不光是地球上的語言,宇宙里的很多偏門語言,他也非常熟悉,不只是可以溝通,甚至是如母語一般熟練,聽不出任何一點阿斯加德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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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只想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全說出來。要不是挪威語實在有點太冷門了,而阿斯加德用的還是變種版本的古挪威語,地球上能聽懂的人太少,他肯定直接就說母語了。
席勒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到了他對面,靜靜地聽著他訴說。他雖然並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但偶爾也會做心理諮詢,只是風格和貪婪不太一樣,或者說和大部分現代心理醫生不一樣,他更偏向古典。
心理學這個科目很年輕,但其實只是以前人們不把某些行為歸類於心理學,就比如去教堂禱告和懺悔,就相當於古代人的心理諮詢,尤其是去懺悔室向神父告解,和現代心理諮詢流程一模一樣。
在近現代,這種行為就更多了,很多的律師和私家偵探也充當心理醫生,那些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律師,多數時候都是在傾聽當事人的抱怨,分析他們的感情模式,找出可以利用的漏洞。
現代的心理諮詢當中,醫生和患者的溝通很多,醫生會仔細地詢問病人的感受,通過這種方式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然後來開解他們。
但是較為古典的方式,就是像神父一樣,安靜地傾聽對方的訴說,與對方的溝通並不多,也主要是通過對方的敘述內容和敘述模式,來判斷他們現在的心態。
貪婪的模式更像是前者,他會通過問話的方式,來了解面前的諮詢對象的情況,但是傲慢則偏向於後者,對方說他就聽,只通過傾聽來了解對方此時的狀態。
洛基在那裡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發現席勒沒有反應,於是他試探著問:「你聽懂了嗎?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快?」
「沒有,」席勒搖了搖頭說,「你的表達能力很棒。」
「那我接著說了。」洛基現在顯然充滿傾訴欲,他又把很早之前和托爾的一些回憶說了個遍,比如以前托爾生氣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倆吵架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某些方面最嚴重的情況是什麼樣。
由於長生種的壽命實在是太長了,能回憶的東西也太多了,洛基說了半個多小時,才開了個頭,但席勒絲毫沒有不耐煩,一直很認真地聽。
洛基時不時還要確認一下席勒是不是真的在聽,因為他實在是太安靜了,既不追問,也沒有要求他說重點,看起來就像是走神了。
「是的,我在聽。」席勒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強調,「那個時候你們在天秤座打仗,因為星艦調動問題,他被奧丁罵了,他誤以為那是你的惡作劇,所以朝你發了火————」
來來回回幾次之後,洛基才發現,席勒不是在敷衍他,他是真的在聽,而且記得很清楚,不論你什麼時候問他,他都能把前因後果說明白。
說到最後,洛基都不好意思說了,他覺得再這樣講下去,就給席勒高塔的記憶庫塞太多垃圾緩存了,畢竟,對席勒來說,阿斯加德人幾百年前在某個星系打仗的時候遇到了什麼麻煩,好像完全沒有意義。
他正好也有點講累了,於是就停了下來,喝了口水。席勒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輕輕放在膝蓋上,等洛基把水喝完,情緒也緩和過來之後才說:「這個宇宙的托爾看起來確實像是瘋了,這不是你的錯。」
洛基用表情示意他往下說,於是席勒又說了一句:「你哥哥比他要好得多,他就從來不會這樣。」
洛基繼續用表情示意,席勒沒有繼續說話。洛基翻了翻手,身體前傾,又把手往前伸了一下。
「你的計劃沒有問題。」席勒接著說,「如果非要找出個缺點,大概就是運氣不太好,但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候,不必太在意了。」
「你這是否有點————」洛基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就是全部了嗎?你不分析一下我或者托爾的心態嗎?或者整個計劃的流程?可以改進的部分?」
「我知道你在想,是不是因為我不收費,所以在敷衍你。」席勒搖了搖頭,說,「不是的。我不負責評判對錯,我只負責依照你的想法,進行合理的寬恕和安慰。」
洛基張了張嘴:「這不太對吧?」
「每個人做心理諮詢的風格都不一樣。」席勒的語調依舊很慢,「貪婪的風格比較激進,而我則偏向於傳統。」
「有點太傳統了。」洛基評價道,「我要是想要安慰的話,我就去找托爾了。我只想知道這個宇宙的托爾是什麼毛病————」
「我只能分析你,而不能對著你分析他。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同樣,我也不會對著其他人分析你,你大可放心。」
「那你也沒分析我啊。」洛基說,「我就是想聽這個的。」
「由於我個人原因,如果你不明確要求我分析你,我就不會說。」席勒搖了搖頭。
「為什麼?」洛基好奇地問,「什麼個人原因?」
「通常來說,我的分析結果會很準確。」席勒用手抱住膝蓋,垂下眼帘說,「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洛基卻笑了起來,身體更加前傾:「什麼真相?」
「你早就發現他們兩個不正常。」席勒說,「從見他們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你可以終正計劃,但你沒有。你會選擇在獲得自由的第一時間就前往世界樹根系,就是為了刺激托爾。」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洛基收斂了表情。
「你想要了解————」席勒略微拖了個長音,「想要了解和確認,到底是誰瘋了。」
席勒站了起來,一邊扣上西裝的扣子,一邊說:「你發現在多元宇宙當中,你與你哥哥的關係模式是少數,大部分的托爾和洛基都在來回拉扯,愈發癲狂。」
「你開始有所懷疑,是不是這種所有人都不控制自己的情緒,也沒有利益考量,略顯情緒化的癲狂關係才是正常的。你想知道這種關係會導向什麼樣的結局,是否比現在更好。」
「現在你知道了:你會被托爾殺死。」席勒居高臨下地看著洛基,「一次失敗的嘗試嚇到了你自己——介於我不收費你純屬活該。」
洛基向後靠,癱坐在了沙發上:「我開始想念貪婪了。」
席勒走到一旁的柜子旁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手機上的來電界面已經顯示了很久,他並沒有接聽電話,而是轉頭對洛基說:「另一位來訪者已經等候多時,你要是沒什麼別的事的話,就回去吧。」
洛基立刻又坐直了:「另一位來訪者?這個宇宙的托爾?」
「我無權透露。」席勒說,「你也不要想施展一個隱形魔法留下來偷聽,否則我就告訴托爾————」
「我走還不行嗎?」洛基嘆了口氣,一揮法杖傳送離開了。
緊接著托爾就來了,一看到是席勒,先是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說:「心理醫生就是你?
「」
席勒點了點頭,「請坐。」
托爾坐下了,但是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他說:「我看過心理醫生,在我還是外科醫生的時候,由於我不知道該不該向簡坦白身份,我有些焦慮,然後就————但沒起到什麼作用。」
「很高興你不排斥看心理醫生。」席勒又去倒咖啡了,他說,「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從頭說說。」
「我不太確定,對你們來說哪裡才是開頭————」托爾略顯猶豫,「從我和洛基認識的時候開始講的話,會不會有點太長了?」
「沒關係,你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保證我會認真聽。」席勒把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
托爾這段更長,而且更複雜,因為這其中夾雜了他的幾段情感經歷,以及他和洛基那跌宕起伏的相愛相殺的故事,然後還包括舊616地球幾乎全部的大事件。
但還好,托爾也是講著講著就沒耐心了,到後來基本就是概述,出了個什麼事,他做了什麼,然後結局怎麼樣,所有的細節都被省略了。
等到他終於講無可講,把自己都講得大腦一片空白之後,席勒依舊只是在安靜地聽著。托爾當然也懷疑他是否中途走神,但他問了幾個問題,席勒都對答如流,托爾只能驚嘆於他的專業性。
「我說完了,謝謝你。」托爾說,「就算你給不了我什麼建議,能聽完我說這些,已經讓我感覺好很多了。這故事實在是太長太複雜了,我從來沒嘗試過和人說這些,因為不會有人有耐心聽完的,我自己甚至都不會去回想,我都沒那個耐心回憶。」
「對有些人來說,回憶是種負擔。」席勒說,「經歷的事情越多越是這樣,你能嘗試去回憶,並且說出來,已經算非常堅強了。」
「你可真會說話。」托爾說。
「如果所有人都在高標準地要求你,那麼一個僅僅是因為你善於回憶就誇獎你的人,就會顯得格外友善。」席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並非是我在沒話找話誇獎你,而只是,我不會對你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你說的簡直太對了。」托爾砰的一下放下杯子,「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看我,奧丁也好,洛基也好,復仇者聯盟也好,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總是對我要求那麼高————」
這顯然又惹來了托爾一大通抱怨,從奧丁對他的高期許,到阿斯加德眾人對於完美君王的要求,再到復仇者聯盟壓在他肩上的責任,全都抱怨了一遍。
「對你不抱期待也不一定是好事。」席勒說,「比如,我對你的標準是基於一般精神病人的,你也可以在我這裡當個精神病人,但如果你不想進精神病院的話,也不能只有病人這一個身份,不是嗎?」
托爾頓了一下:「倒是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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