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露西·哈特菲利亞
多媒體教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正式。
講台上擺著兩張高腳凳和一張小圓桌，桌上放了兩瓶礦泉水和一盆綠植。
背景是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打著「菲歐雷職業技術學院，校園名人訪談」，字體是那種很正經的宋體。
燈光師應該是學生會的，把兩盞聚光燈從左右兩側打向講台，光暈在空氣中切出兩道錐形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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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前三排坐了校領導和幾個學生部門的負責人。
日耀和馬卡洛夫找了個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椅子是那種摺疊椅，坐上去嘎吱嘎吱響。
馬卡洛夫一屁股坐下去，椅子發出一聲哀嚎。
小老頭盯著台上的露西，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巴微微張開，雙手交叉在胸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表情，怎麼說呢。
日耀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旁邊還坐著個藍頭髮的女孩子，扎著兩條小辮子，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台微單相機，屏幕上顯示著露西之前活動的照片。
她正在翻看，翻一張，嘴角翹一下，翻一張，嘴角又翹一下。
日耀手肘頂了頂馬卡洛夫。
「收斂點啊，馬導，旁邊還有人呢。」
「啊，哦哦哦。」
馬卡洛夫回過神來，擦了擦嘴角。
還好，沒有口水。
他直起身子，努力擺出一副為人師表的樣子，但眼珠子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台上飄。
藍發女孩看到這兩人的互動，微微一笑。
「你們好。」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脆。
「我叫蕾比，你們也是露西·哈特菲利亞的粉絲嗎？」
日耀和馬卡洛夫對視一眼。
「我是米拉傑的粉絲。」
「我是露西的粉絲。」
兩人又對視一眼。
眼神里都在問對方，這對嗎？
蕾比訕笑一聲，手指在相機撥輪上轉了一圈。
日耀轉移話題地看向她。
「你是露西的粉絲？」
蕾比扶了扶圓框眼鏡，鏡片反射了一下頭頂的燈光。
她昂起小腦袋，兩條辮子跟著晃了晃。
「我是她的閨蜜，也是她的經紀人。」
日耀眨了眨眼。
馬卡洛夫眨了眨眼。
兩人同時捧場地鼓了鼓掌，掌聲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顯得特別突兀。
前排有個學生回頭看了一眼。
蕾比被這反應逗笑了，開始給兩人安利露西。
從露西的第一部作品說起，說到她最近拿的獎，又說到她代言了多少個品牌，語速越來越快，越說越興奮，手裡的相機在空中比比劃劃。
日耀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實際上左耳進右耳出。
他的目光早飄到講台側面的準備區去了。
米拉傑正站在那兒，手裡拿著提示卡，嘴唇微微翕動，應該是在默念稿子。
聚光燈有一束剛好打在她側臉上，輪廓分明。
馬卡洛夫看向講台。
露西和米拉傑已經坐好，兩人各坐在一張沙發上，圓桌擺在中間。
露西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坐姿很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米拉傑把提示卡翻了個面，對著露西點了點頭。
露西回了一個微笑。
台下觀眾席坐了一些校領導。
第一排正中間是校長，旁邊是幾個系主任，再旁邊是學生會的人。
第一排最右邊坐了個紅頭髮的女孩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紋絲不動。
她盯著講台，表情嚴肅，一動不動。
周圍的學生都有意無意地和她隔了一個空位。
日耀指了指她。
「蕾比，你看，那個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艾露莎。」
「我知道。」
蕾比頭也不抬，繼續翻相機里的照片。
「有沒有可能，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呢？」
她抬起頭，俏皮地眨了眨眼。
日耀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腦袋。
啪~
馬卡洛夫抬手就敲了他腦袋一下。
咚~
這一下比日耀拍自己的力氣大多了。
「倒反天罡，居然敢拍我腦袋！」
馬卡洛夫瞪著日耀。
前排。
艾露莎轉過頭來，目光掃過三人，三人同時後背一緊。
日耀感覺後脖頸一涼。
馬卡洛夫把嘴閉上了。
蕾比把相機放下了。
三人同時挺直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坐好。
艾露莎把頭轉了回去。
台上燈光就緒。
聚光燈全部打開，講台亮得反光。
主持人席和嘉賓席之間的小圓桌上，那盆綠植的葉子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教室里的空調出風口嗡嗡響，冷氣從頭頂灌下來，吹得投影幕布輕輕晃動。
米拉傑拿起話筒，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在整個教室里迴蕩。
她一個接一個地拋出問題，節奏很穩，偶爾低頭看一眼提示卡，偶爾抬頭對著露西微笑。
露西掛著禮貌的微笑，對答如流。
聲音溫柔但不軟，說到興起的時候會用手比劃一下，說到正經話題的時候會微微皺眉。
日耀掏出手機，對準米拉傑，庫庫拍照。
蕾比也不甘示弱，舉起微單，對準露西，咔嚓咔嚓連拍。
兩人一個拍左邊，一個拍右邊，快門聲此起彼伏。
馬卡洛夫捋了捋鬍鬚，思考了一下。
然後也掏出手機。
咔嚓~
但不是拍臉，日耀餘光瞥到了他的屏幕，上面是一雙裹著白色絲襪的小腿。
日耀和蕾比同時轉過頭，鄙視地看著他。
為老不尊！
蕾比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手指飛快滑動，開始刪照片。
日耀伸手捂住馬卡洛夫的嘴，阻止他發出任何聲音。
馬卡洛夫掙扎了兩下，雙手在空中亂抓，喉嚨里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艾露莎再度轉過頭來。
日耀和蕾比迅速坐好，一副乖乖孩子的模樣。
只有馬卡洛夫還在蹦噠。
艾露莎起身走了過來。
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們。
「不許影響紀律。」
說完她伸手，抓住馬卡洛夫的後衣領，一把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馬卡洛夫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嘴巴張得老大，但沒發出聲音。
艾露莎拎著他走到教室門口，推開門，把馬卡洛夫丟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訪談繼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艾露莎走回來，經過日耀和蕾比身邊的時候，斜了他們一眼。
日耀給她比了個大拇指，面上儘是欽佩之色。
敢把導師丟出去的，全校也就她一個。
艾露莎沒理他，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挺直腰背，雙手放回膝蓋。
日耀低頭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來自馬卡洛夫。
「氣急敗壞.jpg」
日耀看了一眼，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台上的訪談接近尾聲。
米拉傑放下提示卡，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一個臨時想到的問題。
「如果，不當演員的話，你會想做什麼呢？」
露西抬頭望了望天花板。
投影儀的光束從她頭頂掠過，在幕布上投下一小塊陰影。
她想了想，然後笑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從事幕後工作，當個編劇，或者是作家。」
米拉傑眼睛亮了亮。
「是想寫什麼樣的故事呢？方便說一下嗎？」
「和夥伴一起冒險的故事吧。」
露西的聲音輕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那種公式化的採訪回答，而是真的在想像什麼。
「從小我就很喜歡看冒險小說，一群人一起出發，去很多地方，經歷很多事。有人打架，有人吐槽，有人負責搞笑，有人負責哭。但不管發生什麼，最後都會一起回家。」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很經典嘛。」
米拉傑也笑了。
「嗯，很經典。」
又陸續談了四五個關於學校宣傳方面的問題，走一下任務。
日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出多媒體教室。
走廊里，日光燈管還在閃。然後他看到了馬卡洛夫。
小老頭不知道從哪搬了把椅子，踩在上面，扒著教室門上的小窗，踮著腳尖往裡看。
整個人貼在門上，鼻尖都壓扁了。
「咳咳。」
日耀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特別明顯。
馬卡洛夫被這聲咳嗽嚇得一哆嗦，腳下一滑，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椅子翻了，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臭小子！」
馬卡洛夫摘下眼鏡重新戴好，從地上爬起來，抬腳就要踢日耀。
日耀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靠在牆上，掏出手機看洋柿子小說，開始等米拉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