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戰後三天


  日耀躺在自家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距離大戰已經過去三天。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漏進一綹窄窄的日頭,照得空氣里的灰塵慢悠悠打轉。

  整間屋子靜得只剩綿長的呼吸聲,連窗外樹梢上的鳥叫都隔了一層玻璃,聽著模模糊糊。

  他在睡夢中,感覺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上氣。

  像是有人趁他睡著,往他肋骨上壓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壓得他連翻身都費勁,連帶著做的夢都是被黑龍一屁股坐在了海岸礁石底下。

  眼睛緩緩睜開,熟悉的天花板,以及糊臉的白色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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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根柔軟的銀白髮絲正巧搭在他鼻尖上,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癢得他直想打噴嚏。

  再往下瞄一眼,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死死抵在他胸口正中間,兩隻手臂跟八爪魚似的箍著他的腰,把被子壓得密不透風。

  「我說怎麼胸口這麼悶。」

  日耀伸手扒拉了下趴在自己身上的米拉傑。

  跟黑龍拼命的時候抽乾了全身力氣,這會兒睡飽了,肚子裡空得咕嚕叫了一聲,手腳倒是恢復了熱乎勁兒。

  米拉傑受到外界刺激,眼睫毛抖了抖,扭頭朝向另一邊。

  她不僅沒鬆手,反而閉著眼睛拿臉頰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嘴嘟囔了一聲,繼續呼呼大睡。

  「得,比我睡的還沉。」

  日耀樂了,也沒捨得硬把人推開。

  他把散開的白髮聚攏起來,給她盤了個丸子頭。

  手指熟練地在順滑的長髮間穿梭,左繞兩圈右挽一下,最後還惡趣味地把她腦門上那撮標誌性的小呆毛單獨揪出來。

  米拉傑被折騰了下,也是醒了過來,把日耀的手給抱在懷裡。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半隻眼,把日耀正在作亂的右手當成抱枕,貼在自己溫熱的臉蛋旁邊,鼻腔里哼出軟綿綿的撒嬌鼻音。

  「讓我再睡會......」

  「先讓我出去嘛,我快餓死了,好餓。」

  日耀抽出另一隻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肉,肚子裡配合地咕嚕一聲,聲音響得連隔著一層肚皮的米拉傑都聽得清清楚楚。

  「!!!」

  米拉傑終於是反應了過來,一下就坐了起來,捧著日耀的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她頭頂的丸子頭晃散了一半,整個人跟踩了電門似的,雙手捧住日耀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又湊近了仔細瞅他的眼睛。

  確定裡面神采奕奕、沒有半點虛弱的樣子,懸了三天三夜的心這才哐當一下落回了肚子裡。

  「你終於醒了,笨蛋,你都睡三天了,能不餓嗎!?」

  米拉傑先是眼圈微微發紅,緊接著額角蹦出個十字路口,沒好氣地伸出手指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

  當初在海灘上接住這混蛋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連半點魔力波動都沒了,嚇得她手都在抖。

  「欸?!三天了?還以為就睡了一晚上。」

  日耀眨巴了下眼睛,自己也嚇了一跳。

  好傢夥,這一覺直接睡成了深度冬眠,難怪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股躺久了的酸懶勁兒。

  日耀撐起身子,頭埋在米拉傑頸窩裡,抱著蹭了蹭。

  熟悉的百花香氣鑽進鼻子裡,比什麼提神醒腦的藥水都管用。

  他雙臂環住米拉傑纖細的腰肢,像只大型犬一樣在她鎖骨和脖頸處亂蹭,把米拉傑逗得縮著脖子咯咯直笑,原本那點興師問罪的脾氣眨眼間就散了個一乾二淨。

  膩歪了好一陣,終於是洗漱出門了。

  兩人並肩走在馬格諾利亞的石板街道上,清晨的陽光暖洋洋地曬在身上。

  日耀手裡捧著剛從街角麵包店買來的超大號肉鬆麵包,一口咬掉小半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米拉傑挽著他的胳膊,一邊幫他擦掉嘴角的麵包屑,一邊和日耀說著大戰結束後發生的事情。

  阿爾巴雷斯帝國慘敗收場,在評議院牽頭的會議下,把剩下的殘軍敗將放了回去。

  畢竟打仗不是過家家,幾十萬大軍總不能全坑殺了,簽了一大堆賠款外加貿易讓利的條約後,那群早就嚇破膽的西大陸士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沒有傑爾夫、歐伽斯特和艾琳,對方充其量也只是稍微強大的帝國了,對伊修伽爾已經沒有多少威脅。

  高端戰力被日耀和妖尾眾人剃了個光頭,剩下的護聖十二盾要麼安分守己,要麼還在號子裡蹲著,現在的阿爾巴雷斯給伊修伽爾當提款機還差不多。

  艾琳所施展的世界重構也解除了,但也沒還原到和以前完全一樣,大多公會成員都接受相關的委託,去幫忙治理地貌變化產生的災害。

  比如哪裡的河道改了方向,哪座山頭憑空矮了一截,評議院為此撒下了大筆重建資金,各大公會的魔導士這幾天全都忙著到處接活賺外快。

  納茲幾人在黑龍被吞噬的時候,就被日耀給轉移了出來,時之狹間也被徹底引爆。

  當時金色梧桐樹紮根黑龍心臟的瞬間,日耀順手借著殘存的時空聯繫把那群差點陪葬的滅龍魔導士全撈回了海灘上。

  前後腳功夫,那處滿是魔水晶的異空間就炸成了徹底的虛無。

  這場戰爭是伊修伽爾勝利了,幾乎沒有傷亡,評議院那邊是這麼報導的。

  報紙上寫得那叫一個花團錦簇,把各大公會的聯手抵抗夸上了天,沒有把妖精尾巴單獨列出來。

  妖精尾巴除了納茲不爽以外,其他人都沒覺得沒有什麼,名氣太大不見得是好事。

  納茲那單細胞生物是因為沒能在頭條上看到自己痛揍黑龍的大幅照片而哇哇亂叫。

  至於其他人,這本就是自家公會惹出的亂子,加上名氣太大還會引來其他的事情,都是無所謂的態度。

  所有參與這次戰爭的魔導士都獲得了獎勵,比如傑拉爾一行人都解除了通緝,赦免了之前的罪過。

  評議院親自簽發的特赦令,魔女之罪這群常年在陰溝里打轉的傢伙,總算能光明正大地在太陽底下走路了。

  「被這小子賺到了啊,話說我都昏迷三天了,居然沒有小夥伴過來看我。」

  日耀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斜著眼睛吐槽了一句。

  好歹他也是全場輸出外加奶媽主力,怎麼躺了三天家裡冷清得跟沒人要似的。

  「這個呀,波流西卡婆婆來看過,給了你三個大嘴巴子,丟一下句『睡個三天就好了』就走了,其他人也都覺得你身體好不會有事。」

  米拉傑笑著和日耀解釋了下,食指抵在唇邊,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當時波流西卡黑著臉進屋,二話不說左右開弓抽了日耀三巴掌,力道大得屋裡站著的格雷和納茲都齊刷刷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仰頭望天嘆了口氣。

  日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兩邊的腮幫子,怪不得剛才刷牙的時候總覺得咬合肌有點發酸,原來根源在這兒呢!

  「真有機會,婆婆是真會下手呀,以後能不叫婆婆就不叫了。」

  笑鬧間,兩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的魔法真沒有了嗎?」

  米拉傑眼神暗淡,握緊了日耀的手,連語氣都有些難過。

  雖然她嘴上一直沒提,但這三天裡每次握著日耀的手,感知不到裡面往日那種溫暖如春的生命氣息,她心裡就堵得慌。

  對一個魔導士來說,失去賴以成名的魔法意味著什麼,沒人比她更清楚。

  反觀日耀卻是一臉無所謂,好像失去魔法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面前眉眼低垂的姑娘,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順勢張開雙臂,把米拉傑抱入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沒有就沒有唄,我怕當時的龍之力和生之力融合,會發生其他變化,才捨棄了生命魔法,但是我魔力源還在呢,這可是整整三個魔力源,學什麼魔法不是手到擒來?」

  日耀下巴輕輕抵著她軟乎乎的發旋,聲音懶洋洋的。

  當時那種情況,七種龍力加生命本源再加不死詛咒擰成一股繩,要是不借著超度黑龍的機會一股腦全排出去,鬼知道他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現在一身輕,體內的三個超大號魔力源還在轟隆隆運轉,光是平A拿拳頭砸人都能砸死一片S級魔導士,有什麼好心疼的。

  米拉傑聽到日耀這麼說,這才重新揚起笑容。

  她從日耀懷裡仰起小臉,那雙藍汪汪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了狡黠的小星星,雙手背在身後,墊起腳尖湊到他面前。

  「那要不要學接收魔法?!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呀,來,叫老師!」

  「我懷疑你就等著我說學魔法!」

  日耀斜眼睨著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家老婆肚子裡那點壞水。

  還手把手教,怕不是想趁機過一把當嚴師的癮,拿教鞭敲他手心吧。

  「哪有,我是那樣腹黑的人嗎?」

  米拉傑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臉不紅心不跳地反問,手指卻已經悄悄勾住了日耀的小拇指,晃啊晃的。

  兩人說說笑笑地朝公會走去,路上居民都熱情朝兩人打招呼。

  賣水果的大叔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著要送他們一籃子蘋果,掃街的大媽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馬格諾利亞還是老樣子,熱鬧又有人情味。

  前頭拐過街角,妖精的尾巴公會那棟修葺一新的大門已經近在咫尺,裡面隱約傳來了納茲和格雷熟悉的叫罵聲。

  正走得好好的,都快到公會了,日耀突然感覺一陣困意襲來,他倒在米拉傑懷裡又睡了過去了。

  那股困意來得毫無徵兆,根本不是身體疲勞,倒像是有人在後台直接拔了他的電源插頭,眼皮啪嗒一下合攏,整個人直挺挺地往旁邊一歪,栽進了米拉傑懷裡。

  「日耀!」

  米拉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手一探,這怎麼看都不對勁,抱著日耀就衝進公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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