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大娃艾琳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啦啦啦~」
「伴隨著動人的音樂，大娃艾琳落地了！」
頭頂那顆足有一人高的赤紅色大葫蘆像是聽懂了指令，藤蔓蒂頭啪嗒一聲脆響，自動斷開。
紅色葫蘆迅速漲大，表皮泛起一層溫潤的紅光，砰的一聲悶響，穩穩噹噹地落在了艾露莎的面前，震得腳下的樹幹都跟著顫了兩顫。
樹冠上的燒烤攤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端著盤子、舉著酒杯，齊刷刷扭過頭，無語地看著在那邊自導自演的日耀，身為吐槽役的露西第一個沒繃住，探出腦袋大聲吐槽。
「你在這配什麼音樂和旁白啊？！這樣很出戲的喂！考慮一下艾露莎母女重逢的感人氛圍啊！」
好傢夥，人家艾露莎在這兒盯了半宿，眼眶都醞釀得泛紅了，結果這混蛋一張嘴就是什麼一根藤上七朵花，原本那點催人淚下的悲情宿命感直接被他敲得連渣都不剩！
日耀聳了聳肩，把竹籤隨手往果盤裡一丟，攤開雙手回了一句。
「最後一句大可不必，你也沒考慮到。」
你嗓門比我還大，好意思說我破壞氣氛？
格雷單手扶額，痛苦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公會裡就沒有正常人。
從會長到S級魔導士，再到剛進門的新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抓不住重點的活寶。
他身邊的朱比亞壓根沒往葫蘆那邊看，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露西，周身咕嘟咕嘟冒起了一圈酸溜溜的水泡。
「居然是用這種辦法引起格雷大人的注意嗎？朱比亞不會認輸的！」
露西滿頭黑線，差點把手裡的烤串撅折。
大姐，你腦迴路到底是拿什麼水做的，怎麼拐著彎都能繞到格雷身上去啊！
站在大葫蘆跟前的艾露莎眼角瘋狂抽抽，額頭上蹦出好幾個鮮紅的井字號，剛剛醞釀半天的情緒，現在都被這幾個活寶給攪散了。
她原本連一會兒要用什麼表情開口、第一句話該叫名字還是該質問都在肚子裡排練了八百遍，現在倒好，滿腦子只剩下日耀那句魔性的「啦啦啦」在無限循環！
她握了握髮癢的拳頭，現在很想成為日耀，指揮梧桐樹伸出百八十根藤蔓，把這幾個人都給吊起來抽個三天三夜。
「你們這些笨蛋全都閉嘴！」
艾露莎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過去。
格雷和納茲渾身汗毛一豎，瞬間併攏雙腿、雙手貼緊褲縫，老老實實坐成兩隻乖哈比。
納茲嘴裡還叼著半塊烤肉，單純是長年挨揍培養出來的下意識肌肉反應，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壓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就在全場鴉雀無聲的時候，立在中間的紅色葫蘆發生變化，光滑的葫蘆身上咔嚓咔嚓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像剝雞蛋殼一樣，從頭一路延伸到底下。
日耀哪能放過這種捧場的機會，立馬雙手攏在嘴邊，自帶音效地喊了一嗓子。
「噹噹當！！！」
光芒散去，葫蘆殼往兩邊一分，小艾琳登場！
「閉嘴呀！笨蛋日耀！」
艾露莎腦門上的青筋徹底炸了，看都不看就從旁邊的盤子裡抄起一根烤雞腿，當作暗器呼嘯著砸了過去，連面前剛鑽出來的小艾琳都沒顧上。
日耀腦袋一偏，張嘴咔嚓一下精準咬住飛來的烤雞腿，美滋滋地嚼了兩口。
與此同時，碎裂的葫蘆殼正中央，一道嬌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哦呀？！居然是用這種辦法解決我身上的龍之力嗎？用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反覆沖刷，硬生生給沖刷掉了。」
稚嫩又帶著點軟糯的童音響起，小艾琳伸出白嫩的小短手，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那張精緻的小圓臉配上一頭緋紅長發，看上去就是小時候的艾露莎。
她握了握小拳頭，感受著體內久違的人類心跳和溫熱的血液流動，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艾露莎動作一僵，看著面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不點，抬起手從換裝空間拿出一件寬大的白色襯衫披在她身上，動作笨拙地幫她攏了攏領口。
她現在心情很糾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小孩子模樣的艾琳。
要說是仇人吧，人家從頭到尾都沒下死手。
要說是母親吧，眼前這小豆丁看著比溫蒂大不了多少，這張嘴怎麼喊得出口啊！
旁邊的米拉傑看到艾琳這副粉雕玉琢的樣子，兩隻眼睛蹭地一下亮成了星星，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一把將小艾琳抱在懷裡，拿臉蛋貼著她軟乎乎的小臉使勁蹭。
「和艾露莎小時候一模一樣，好可愛，來，叫姐姐！」
米拉傑母愛泛濫外加惡魔本色發作，捏著嗓子開始忽悠。
艾琳還沉浸在獲得正常身體的喜悅中，腦袋暈乎乎的，被這麼一抱一忽悠，看著米拉傑那張溫柔似水的笑臉，下意識順著話茬喊了出來。
「姐姐？！」
咔嚓！
旁邊的艾露莎仿佛聽見了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
「混蛋米拉！」
我媽管你叫姐姐，那我豈不是憑空矮了一輩變成你外甥女了？！
艾露莎像個暴怒的獅子，嗷嗚一嗓子撲倒米拉傑，兩個S級女魔導士毫無形象地在樹冠地板上滾作一團，互相扯著臉頰鬧成一鍋粥。
艾琳愣愣地眨了眨眼，看到艾露莎這個充滿活力的樣子，緊繃了幾百年的心弦驟然鬆開，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擋住了頭頂的星光，日耀蹲下身，笑眯眯地湊到她跟前。
「來，張嘴！」
不由分說，一個烤得滋滋冒油、金黃金黃的雞腿直接被塞入艾琳的嘴裡。
「怎麼樣？能嘗得出味道沒？沒的話，我把你再塞入葫蘆里重造一下。」
日耀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像個檢查產品質量的黑心廠家。
艾琳被日耀冷不丁塞了個大雞腿，腮幫子撐得鼓鼓的，本來還有點懵，可當舌尖碰觸到雞腿表面那層焦香油潤的脆皮、咸鮮滾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雙手死死捧著那根雞腿，絲毫不顧及以前的緋色絕望形象，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啃著雞腿。
多少年了？
自從身體開始龍化，味覺退化得像在嚼蠟燭和爛泥，無論吃什麼山珍海味都沒有任何味道。
現在，她終於又品嘗到食物的味道了！
終於不用再日夜忍受精神被龍之惡念侵蝕、徹夜無法入眠的痛苦！
終於擺脫了那副半人半龍、連自己照鏡子都覺得令人作嘔的怪物身軀！
樹冠上的打鬧聲漸漸停了下來，眾人看著小艾琳蹲在地上，一邊吧嗒吧嗒掉眼淚，一邊把滿嘴塞得油汪汪胡吃海喝的模樣，臉上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哪怕之前在戰場上打生打死，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吃口熱乎飯哭得像個三歲小孩的紅髮姑娘，大伙兒心裡那點芥蒂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艾露莎從米拉傑身上爬起來，拍了拍裙擺，端著自己最寶貝的盤子走過去，紅著耳根，彆扭地遞了個草莓蛋糕過去。
「嘗嘗這個吧。」
她把臉扭向一邊，眼神亂飄，就是不肯直視艾琳的眼睛。
艾琳停下嘴裡的咀嚼動作，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呆呆看著女兒的投餵。
好半晌，她咽下嘴裡的食物，用衣袖胡亂擦乾淨小手，無比鄭重地雙手捧起那塊綴著鮮紅草莓的奶油蛋糕。
「聽說這個是你最愛的食物，我會好好品嘗的。」
她拿起小叉子，小口小口吃著草莓蛋糕，甜膩柔軟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眉眼都彎了起來。
現在看過去，兩大一小兩個紅髮身影湊在一塊兒，多和諧的母女畫面。
不過一個身高腿長穿著鎧甲，一個裹著大襯衫晃蕩著小短腿，到底誰是母親，誰是女兒，就有點說不清了。
「太感人了嗚嗚嗚。」
露西一把抱住旁邊的蕾比，兩個感性的姑娘被這遲到了四百年的親情感動得紅了眼眶，拿著手帕直抹眼淚。
米拉傑雙手合十貼在臉側，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是呀，從來沒有人能從艾露莎手裡搶走草莓蛋糕，這還是第一次，孩子長大了。」
感動不過三秒，空氣瞬間凝固。
「混蛋米拉！」
艾露莎臉上騰地一下紅透了半邊天，羞惱交加之下再次張牙舞爪地撲向米拉傑，米拉傑怪叫一聲躲到日耀身後，兩人圍著日耀跟丟手絹似的轉起了圈圈。
日耀夾在中間，非但沒勸架，反而抱著胳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搖頭晃腦。
「艾露莎還是太容易害羞了，用著這種辦法掩飾嗎？」
「混蛋日耀！」
艾露莎徹底破防，反手從虛空里掏出兩把寒光閃閃的長劍，連米拉傑都不追了，紅著眼睛追著這對一唱一和的混蛋夫妻滿場亂砍。
日耀怪叫一聲，一把抄起米拉傑夾在懷裡，腳底抹油跑得飛快，寬闊的梧桐樹冠上響起陣陣歡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