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少年阿庫諾洛基亞
樹冠之上的賞星平台,日耀和米拉傑兩人率先抵達,其他人還得等一會。
高空的海風吹得周圍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日耀懷裡抱著米拉傑,雙腳剛在寬敞的木質平台上站穩,頭頂那根最粗的樹枝就晃悠了兩下。
他們倆剛落地,那深藍色葫蘆也跟著落了地,葫蘆從中間裂成兩半。
伴隨著咔嚓一聲清脆的破裂聲,濃郁的翠綠色生命光暈像是開了鍋的蒸汽一樣往外猛冒,緊接著光華一斂,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一個藍發少年閃亮登場,黝黑的皮膚,清澈的眼睛。
那孩子看著也就十二三歲的個頭,身上裹著米拉傑提前讓梧桐樹用樹葉編織出來的寬鬆短褂,一頭深藍色的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往日裡那股讓人喘不上氣的毀滅與暴虐氣息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雙眼睛透亮得跟剛洗過的黑曜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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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耀鬆開米拉傑,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蕩過去,圍著盤腿坐在地上的藍發少年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誒,我還以為他是曬黑,居然是天生的嗎?」
日耀蹲在阿庫諾洛基亞面前,伸手戳了戳。
食指指尖戳在少年緊實的臉頰肉上,手感還挺有彈性,結果對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整個人跟尊木頭雕像似的直勾勾盯著空氣看。
「現在感覺如何?阿庫諾洛基亞。」
日耀又拿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跟招魂似的左擺一下右擺一下。
一會過去了,其他人陸陸續續上來了,結果阿庫諾洛基亞跟不在服務區一樣,半天沒動靜。
藤蔓升降梯跟公交車到站似的,把妖精尾巴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一茬接一茬地送上了樹冠平台。
大伙兒原本還縮著脖子、攥著武器,生怕這頭威名赫赫的終焉黑龍一破殼就暴起咬人,結果湊近了一瞅,就看見個黑皮藍毛小豆丁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發呆,腦袋頂上就差轉個「正在加載中」的圓圈了。
「難道是納茲那時候把人家精神體打爆造成的?」
格雷皺著眉頭分析了下,他上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到朱比亞手裡了。
站在旁邊的朱比亞正滿臉幸福地把格雷剛脫下來的襯衫貼在臉頰上蹭來蹭去,而格雷本人則光著膀子抱胸,一臉嚴肅地當起了庸醫。
當初在時之狹間裡,納茲頂著七彩火焰一拳糊在黑龍身上,該不會真把這貨的腦幹給震壞了吧?
「才不會!應該不會吧?」
納茲下意識反駁格雷,但說到最後,他也沒底。
他梗著脖子剛吼完前半句,對上阿庫諾洛基亞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聲音瞬間小了八個度,心虛地伸出手指撓了撓臉頰,腳底板悄悄往哈比身後縮了半步。
萬一真把人家打成傻子了,以後還得他管飯怎麼辦?他自己的伙食費還找露西蹭呢!
眾人交頭接耳,大聲討論。
露西和蕾比湊在一塊兒小聲嘀咕著是不是生命魔法沖刷過頭把智商也給洗掉了,艾琳則蹲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拿根小樹枝去挑阿庫諾洛基亞頭頂翹起來的呆毛,整個平台吵得跟早市賣菜一樣。
這麼吵鬧的環境,終於把阿庫諾洛基亞喚醒了。
少年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輕輕顫動了一下,焦距慢慢收攏,耳邊亂七八糟的哄鬧聲像是把沉在水底四百年的意識重新拽回了人間。
「你叫什麼?」
他表情平淡地看向日耀,不像前面出來的那幾位一樣。
既沒有艾琳剛出來時的激動落淚,也沒有梅比斯和傑爾夫那種打情罵俏的雞飛狗跳,他的聲音帶著點少年特有的清亮,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叫日耀,和你一樣,沒有姓氏。」
日耀單手托著腮幫子,笑眯眯地沖他擺了擺手,頗有幾分同道中人的架勢。
「日耀·史特勞斯!」
米拉傑雙手叉腰,笑盈盈地往日耀身邊一站,宣示主權的意味拉滿,惹得後排的麗薩娜和露西齊刷刷翻了個白眼——這倆人真是隨時隨地都能塞別人一嘴狗糧,連面對前任最終大BOSS都不放過!
坐在地上的阿庫諾洛基亞眨了眨眼,他沖日耀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不再長滿猙獰黑鱗、也沒有沾滿龍血的乾淨手掌,感受著胸膛里久違的、屬於人類的溫熱心跳,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青草香氣的海風。
「謝謝你,能讓我以人類的身份再活一次。」
四百年的瘋魔與孤寂,四百年的味同嚼蠟與日夜嘶吼,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這些都是小事,就像我之前說的,你並沒有做錯什麼,這是你應得的,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日耀拍了拍膝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重獲新生的少年。
前面幾位,和妖精尾巴都有關係,日耀也就沒多問。
畢竟艾琳有艾露莎認領,梅比斯本來就是自家初代會長,傑爾夫父子仨那是買一送三的倒插門家屬。
現在這個藍發少年,孤身寡人的,關愛空巢老人,人人有責。
總不能人家剛從葫蘆里蹦出來,轉頭就讓他去大街上睡橋洞吧?
阿庫諾洛基亞沉默了兩秒,抬頭望向遠處碧藍的海平線,眼神里多了一點名為嚮往的光彩。
「我想繼續當個治癒魔導士,這是我沒有成為黑龍之前的身份,可是,我現在把治癒魔法忘的差不多了。」
這話一出,後排圍觀的馬卡歐和瓦卡巴下巴差點砸在腳背上。
好傢夥,毀滅世界的黑龍以前居然也是個奶媽?!
這年頭當醫生的都這麼猛嗎?
前有日耀拿木棍物理超度,後有傑爾夫轉職,現在連阿庫諾洛基亞都要重操舊業當醫師了!
「諾,那邊那個傑爾夫,你應該認識,找他學去,沒有地方可去的話,可以先留在妖精尾巴。」
日耀指了指傑爾夫,這倆正好搭個伴。
躲在人群角落、身上還穿著猴子抓破的爛衣服的傑爾夫猛地一激靈,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
不是吧,讓他去教阿庫諾洛基亞?!這四百年的老冤家湊一塊兒學奶媽技能,畫風是不是太詭異了一點!
至於日耀自己?
讓他教是不可能教的,有這時間,多和香香軟軟的媳婦膩歪不好嗎?
帶徒弟哪有抱老婆舒服,把這倆四百歲的老古董湊成一對互幫互助學習小組,簡直是天才般的安排!
馬卡洛夫看這和諧的一幕,也是放下心來,大手一揮。
老頭子原本還擔心黑龍出來會跟公會裡的滅龍魔導士打起來,現在見這孩子比納茲那混球懂禮貌多了,懸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今晚辦宴會!小的們,嗨起來!」
「喔!!」
「老會長牛逼!」
「哪個混蛋喊的?!非得加個老字嗎喂!」
老頭子鬍子一翹一翹的,拳頭捏得咔吧直響,像只炸了毛的矮腳貓一樣在人群里到處亂瞄。
幾人心虛地撇過頭,這讓馬卡洛夫一下就發現了,直接衝上去來上一頓愛的教育。
吹著口哨望天的瓦卡巴和拿酒桶擋臉的馬卡歐當場被抓了個現行,馬卡洛夫掄起變成蒲扇大的巴掌,追著這倆老不羞滿平台亂揍,慘叫聲和起鬨聲頓時響成一片。
阿庫諾洛基亞看著這幅溫暖的畫面,不自覺也沉浸在溫馨的氛圍里。
微風吹起他額前的藍發,少年嘴角輕輕往上揚起了一個很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現在不需要他去獵殺巨龍了,也沒有龍之力再侵蝕他的神智,他現在格外的安寧。
他活動了一下雙手,本來被伊古尼爾咬掉的手臂也恢復了,伸出左臂,五指靈活地抓握了兩下,皮膚光滑完整,連道淺淺的疤痕都沒留下。
不過看著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轉過頭看向旁邊正在看戲的日耀和妖尾眾人。
「對了,我那條手臂,你們怎麼處理了?」
當年在冥府之門一戰,伊古尼爾拼著最後一口氣咬斷了他一條龍臂,後來那條胳膊掉了下去,也不知道落到了誰手裡。
眾人一愣,停下大亂鬥,都是疑惑不解地看向阿庫諾洛基亞。
原本鬧哄哄的樹冠平台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正被馬卡洛夫按在地上摩擦的馬卡歐都停下了慘叫,大伙兒面面相覷,腦門上齊刷刷冒出一排問號。
「什麼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