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廢什麼話
第二天一大早,鄺野便帶陳規下山去了。
說要去錢莊支銀子,還叫了好幾個弟子幫忙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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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靈幽心中大事落定,和任我飛、趙星星逃課,拉著萍萍窩在屋裡打麻將。
可世間的麻煩好像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這邊裴靈幽剛安生不到一天,那邊新麻煩就自己找上了門。
話說鄺野和陳規忙著下山取銀子,守墨則留守山中,指揮弟子們到田間勞作。
每年這個時候,寒冬將至,同塵門的弟子們都要去華光山周圍的所屬耕地收秸稈。
一部分用來燒火過冬,一部分當肥料漚田地。
同塵門久居華光山,歷代掌門積攢下不少產業,其中許多農田、果園、山林,都是前幾代掌門和長老們從荒地開墾而來。
多年來,同塵門精心打理田地,有的自種糧食和蔬菜,供門中弟子食用;
有的低價租給附近貧困佃戶,幫人生計。
所有田地均合法登記在冊,唯一有爭議的,就是毗鄰青峰山的那處田地。
那田地廣約百畝,土層肥厚,地勢平整無窪坡,臨近河渠,引水排澇都方便,是一塊難得的上等肥田。
可壞就壞在這田太好了,常引來相鄰地界青峰山的嫉妒。
與雄偉俊美的華光山比起來,青峰山充其量算個矮山頭,樹林稀稀拉拉,草薄田稀。
山上盤踞著一夥門派,自稱什麼「青峰道人」,修道觀,穿道袍,對外宣稱修習道家武學,實則是一群頂著道門名聲的酒囊飯袋之徒。
好在他們自知沒什麼本事,倒也不作什麼大惡,屬於江湖上最次等的「無賴混混」。
他們一直盯著同塵門那塊肥田,好幾次偷偷挪動田地界碑,今日侵吞一尺,明日侵吞一丈。
同塵門與人為善,歷代掌門都嚴禁生事端,因此弟子們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忍算了。
豈料這一回,守墨和同塵門弟子們到那塊肥田一看,赫然發現田地界碑都快挪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了。
近百畝的良田,青峰山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偷了七八十畝。
守墨氣壞了,為此和青峰山的人爭執起來。
同塵門長老們常年閉關修行,不敢打擾。
掌門鄺野不在,統管山門規矩的陳規也不在。
弟子們急壞了,不知道該找誰來平事才好。
最後竟不約而同想到裴靈幽。
大家莫名有種鄺野不在,就是她當家的奇怪感覺,壓根忘了她是混天幫的人,只是來進修班學習的。
弟子們匆匆找到正在屋裡摸麻將的裴靈幽。
一聽守墨和其他同塵門弟子被人欺負,裴靈幽跳上凳子,腳踩桌沿,手中麻將「啪」地往地上一扔,罵道:
「哪個狗日的不長眼,敢欺負到老子地盤上?!」
她立即帶著萍萍幾人,來到華光山與青峰山交界處。
田地間,守墨和一大群同塵門弟子正對著被挪動的界碑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對面青峰山一群亂七八糟穿道袍的傢伙,則一副吊兒郎當看戲的表情,格外得意。
守墨他們試圖講道理,結果說一句,青峰山的傢伙罵十句。
守墨想將界碑挪回去,青峰山的人立馬提桶大糞往外潑,濺得守墨鞋面衣角上全是髒污。
守墨說,乾脆按江湖上的規矩,比武定輸贏,由贏的人定界碑位置。
青峰山的人立刻往地上一趟,一副「你敢碰我我就訛死你」的賴樣子。
這潑皮無賴的架勢,把同塵門弟子們氣得頭頂冒煙,卻指著對面,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沒辦法,同塵門規矩森嚴,嚴禁弟子們口出穢語。
弟子們從來沒罵過髒話,壓根不會吵架。
青峰山的人正是看中這一點,欺負這群老實君子。
旁人敬畏同塵門這江湖第一名門正派,青峰山的人長久做鄰居,卻是最知道這群奉行君子之道的傢伙有多好欺負。
這些年偷田地,偷菜,偷農具,破壞新苗,沒少占同塵門便宜。
跟他們計較吧,油鹽不進,還顯得自己特跌份。
放任不管吧,他們時不時蹬鼻子上臉,氣得人牙根痒痒。
就連鄺野有時都感嘆:
「老虎易擒,虱子難驅啊……」
今日,守墨決定無論如何再不能忍讓,要給同塵門討回公道,他大聲道:
「那就報官吧!去官衙看田地記檔!」
江湖上的人都不愛和朝廷打交道,守墨能說出主動找官衙這種話,是真沒辦法了。
誰知對面一群自稱青峰道人的傢伙,立刻動作誇張地大呼小叫起來:
「呦呦呦,要報官呢?江湖老大同塵門,原來哭鼻子也找奶吃啊!」
「搞半天你們才和朝廷勾結最甚啊!」
「報官就報官,正好讓全江湖看看,同塵門多有本事,有朝廷做靠山!」
「你……」守墨氣得跺腳,絞盡腦汁還沒想到一句得體的罵人話呢,就聽半空中傳來裴靈幽一聲大喝:
「媽的!你跟他們廢什麼話!」
伴隨話音,四道身影迅猛如風,擦過守墨身邊,直接衝進對面青峰山人群。
裴靈幽帶著任我飛和趙星星,還有小師妹萍萍,二話不說,見人就打。
裴靈幽劫完軍餉,至今還未重新封穴。這會內力在身,拳腳功夫非同尋常。
任我飛和趙星星雖然封著穴,但兩人配合默契,二打一,不落下風。
那萍萍更是兩把金瓜錘揮舞得瑟瑟生風。
她雖然個頭嬌小,但氣勢兇悍非常,不愧是裴靈幽一脈相承的師妹,打起架來簡直不要命。
尤其那兩把小錘子,看著造型可愛,跟仙女手杖似的,實則純鐵實心打造,一錘下去,基本對方就去見仙女了。
守墨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青峰山的人就鬼哭狼嚎地叫喊起來,眨眼倒下一片。
裴靈幽習慣性將目光對準人群中最強的幾人。
兩拳放倒,三拳打傷,四拳打殘,第五拳還沒下去,守墨已嚇得大驚失色,衝上來拉架:
「別別別,莫搞出人命。」
裴靈幽這才作罷。
守墨雖然怕她鬧出大事,但看著剛才還趾高氣揚耍無賴的青峰山眾人,這會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不停呼痛哀嚎,他心裡覺得痛快極了。
趁人不注意,還偷偷補了幾腳。
裴靈幽連紅玉狐骨斬都懶得帶,只用拳腳就夠招呼,打完活動著手腕,一副戰罷息兵的模樣,用眼睛下方打量滿地青峰道人:
「哼,在老子的地盤上,沒人敢比老子更狂!」
此話說出,沒人覺得不對。
裴靈幽忘記這並不是混天幫的地盤,守墨和同塵門弟子也忘了她根本不是同塵門的人。
地上的青峰道人們更不敢說話。
早在同塵門進修開班的時候,他們就聽說混世裴在此,一心念著不能招惹。
沒想到他們只是欺負同塵門而已,裴靈幽竟會跑來出頭。
眾人只敢用怨懟的眼神看著裴靈幽。
這時,萍萍掂著兩把金瓜錘,破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大師姐,我才剛熱身呢!」
裴靈幽走過去攬住萍萍肩頭,眯眼打量地上眾人,隨手指了幾個:
「瞧那幾個還在瞪眼睛,顯然不服啊!去吧,把他們打服。」
萍萍得令,高興地應了一聲,兩隻鐵錘歡快相擊,發出「咣」的大響,如同小螞蟻揮舞雷天錘沖了出去。
青峰山眾人以前只聽說過混世裴大名,並未打過交道,壓根沒想到倒在地上還會挨揍。
按江湖規矩,他們已經被打倒,是不能再補打的,那叫沒風度。
豈料萍萍用錘子第二遍將眾人問候完,裴靈幽又過去拍著任我飛肩膀說:
「那幾個傢伙長得太醜,我看著來氣,你去給他們整整臉。」
等任我飛一瘸一拐打完,裴靈幽又叫趙星星上場,這次理由是青峰山的人躺的亂七八糟,不整齊,太不美觀。
第四次理由是他們被打倒的時候為什麼不停在半空,都把秸稈壓壞了。
第五次是抱怨糞水潑髒了耕田裡「絕美而珍貴」的枯葉。
第六次……
第七次……
直到青峰山眾人個個腫得豬頭一般,親爹親媽來了都要滴血才能認親,守墨和同塵門弟子們都於心不忍上前相勸,裴靈幽才真正停手。
她面露輕笑,滿場在青峰山眾人身邊來回走,看誰一眼誰哆嗦,走到誰身邊誰打怵。
她看了看那被挪來挪去的界碑,一腳踹開,隨手從地上撿起根樹枝,走到已被青峰山侵吞的真正肥田邊界,隨手往地上一插,皮笑肉不笑道:
「從今天開始,青峰山誰敢過這根樹枝,老子就打誰。過幾寸,老子打幾遍,現在開始清場了啊!」
青峰山眾人哪敢言語,第一次聽說打人論「遍」的,肚子裡還沒罵完呢,就見裴靈幽叉腰而站,嘴裡開始慢悠悠數什麼:
「一,二,三……」
眾人見勢不妙,趕緊咬牙強撐爬起,互相攙扶,連滾帶爬往邊界樹枝跑。
儘管他們已經很努力了,還是有幾個跑得慢的落在後面,後腦勺挨了裴靈幽好幾大巴掌。
多少年沒收回的田地,就這樣乾脆利索地不到一刻鐘解決。
青峰山眾人戰戰兢兢,完全不敢再越界線一步,甚至有風吹來的時候,下意識緊張地去護裴靈幽隨手插的那根樹枝,恨不能造圈石牆給樹枝圍起來。
這一幕又一幕看得同塵門弟子們驚訝,佩服,又十分痛快。
裴靈幽卻唇邊帶笑,話裡有話地說:
「這才到哪!」
同塵門弟子以為她還要打架,紛紛圍上來相勸。
守墨也怕裴靈幽這性子又鬧什麼大麻煩,如今鄺野不在,他害怕沒人兜底,然而裴靈幽只是朝守墨挑挑那又壞又得意的眉毛,什麼也沒說。
到了半下午,青峰山眾人之中,稍微輕傷的幾個能下地了。
看著其他傷得下不了床的師兄弟,幾人只能拄著拐杖,齜牙咧嘴地硬撐,下山去買跌打損傷藥。
裴靈幽已早早在醫館門口等候。
她換了身破爛衣服,頭髮弄成雞窩樣,臉上用萍萍吃剩的糖糕攪和泥巴,塗在臉上當疤痕,遮住容貌。
她在離青峰山到入城最近的醫館門口坐著,拿個破碗在那晃啊晃。
還別說,一下午真收到了幾個銅板。
此處醫館靠近城門和官道,往來人多,不一會兒她碗裡就落了四十多文,比去糯米巷收保護費要強得多。
看著碗裡滿得快溢出來的銅錢,裴靈幽不禁陷入沉思:
靠,是不是選錯行了?
原來世上有來錢這麼快的法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