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直面你的恐懼
守墨腦子一陣迷糊,一陣清醒。
他環顧四周,陌生的屋子裝飾,還有一屋子陌生的人。
青歌和那面容良善的婦人各站一邊,中間是個慈眉善目的老生,穿一身粗布麻衣,看著約莫五十多歲年紀。
旁邊還坐了一個頭戴四方巾的年輕男人,懷抱宣紙畫板,腳邊放著竹木畫笥還有些筆墨丹青什麼的,看樣子是個畫師。
「守墨,這裡沒有別人,你心裡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說出來。」那慈眉善目的老生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守墨警惕地問。
老生笑笑,「傻孩子,是你剛才告訴我們的,你都忘了?唉,看來你心裡真是有很大的委屈,所以才有點神志不清。」
「委屈?我沒有委屈啊!」守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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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單純莽撞,白天精神抖擻與裴靈幽等人行俠仗義,晚上基本沾枕頭就睡著,哪有什麼心事。
那老生卻道:
「這世上,只要是人就會有委屈,不過是委屈大小,藏得深淺罷了。」
說罷,老生動了動手指,旁邊婦人立刻裝作扇扇子,又將一些極細微的看不見的粉末撲向守墨面容。
守墨又打個噴嚏,揉揉鼻子,眼神變得些許渙散,看向旁邊「萍萍」,想到她只對裴靈幽最溫柔,忍不住撇嘴:
「我確實有委屈。全是她給我的委屈!」
屋裡眾人除了「萍萍」,全都面色一喜。
老生示意畫師動筆,他自己則開始循循善誘,緩緩引導守墨繼續往下說:
「她?是個姑娘吧!你一定經常在夢中見到她吧,說說,是什麼樣的?」
老生說話間,那畫師已筆走龍蛇,按青歌模樣畫出一幅頗為夢幻的少女半裸圖,展示給守墨。
守墨看到後,嚇得仰身往後躲:
「不是這樣的!我說的是噩夢!」
那畫師只得將畫揉了。
老生繼續:「哦,噩夢啊,那是什麼樣?你不用說她的模樣,可以將她比喻成一種常見的東西,花,草,樹,星星……」
「野獸!」守墨說。
老生和畫師對視一眼,畫師立刻再次起筆。
「她像最兇猛、陰險、奸詐,還一肚子壞水,打人特別疼的野獸!」守墨腦子裡完全是裴靈幽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心事的人,但如果真要問的話,唯一給他委屈受的就是裴靈幽。
那個混世魔王般惡劣的裴靈幽,守墨這輩子就沒見過比她還狂妄囂張的女子。
有著男人一樣的力氣,武功高強,大大咧咧,還有狼一樣的滿肚子狡詐,折騰起人簡直沒商量。
她脾氣很臭,說翻臉就翻臉,從華光山地界出來還不到一個月,她就不知道惹下多少麻煩。
被官兵將士們追就不說了,在清蕪郡多熱鬧也不必講。
重點是都那麼忙了,她還有空惹是生非。
那天,他們七個人好端端在路邊攤吃飯呢,裴靈幽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和一個壓根不認識的背刀獨行客對上眼神。
兩人就跟有什麼創世爭霸任務似的,隨機匹配對手,啥也不說就打起來了。
當時守墨吃的正好還是麵條,反應極快,死死摁住桌子沒讓碗飛出去。
結果裴靈幽和那獨行客踩著他和陳規的頭頂輕功飛起,天上地下生猛對打。
鄺野就坐在桌邊不緊不慢地吃麵條,一點驚訝的意思都沒有,淡定得很。
守墨心想,好傢夥,可是別人不敢踩你頭,瞧給你自信的。
他心裡正想呢,裴靈幽大砍刀一揮,那獨行客的一隻鞋就掉進了守墨的面碗裡。
獨行客認輸,客客氣氣和裴靈幽抱拳告別。
裴靈幽將刀收起,沒事人一樣又坐下吃飯,還非常自然地把守墨碗裡鞋拿出去丟掉,叫他「快點吃,別墨跡」。
守墨對此目瞪口呆。
後來裴靈幽這般動不動和人看對眼打一架較量的次數太多了,他也就見怪不怪。
畢竟她那桀驁不馴的模樣,本來就惹人側目。
她什麼也不用說不用做,光是斜腰扛刀站在那裡,就給人感覺很狂很吊,還很欠揍了。
但這些好歹都是對外人,守墨不說啥。
可裴靈幽老是對自己人也上手,雖說明顯收著力道,但她那自小習武的力氣,拿把百斤重的大砍刀都跟玩似的,動不動踢得守墨屁股疼,坐不了板凳,還經常錘得他腦瓜嗡嗡響。
所以守墨愈加堅定地說:
「她是我噩夢裡的野獸!恩!沒錯!」
畫師按照守墨描述,畫了頭怒目獠牙的黑熊。
畫板推過去,守墨看一眼,身子又往後仰,咧咧嘴:
「她是兇殘暴力又野蠻,但是沒有這麼丑,是長得很好看的那種。」
那畫師只得翻個白眼,將畫又揉了,在守墨熱情的指點下,畫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處又一處,真是不勝其煩。
好在最後還是畫好了,是一頭爪牙鋒利的矯健花豹。
眸光冷酷充滿戾氣寒星,獠牙微呲盡顯震懾殺氣。
迷人又危險,像極了守墨心中的裴靈幽。
守墨滿意點頭,還在那欣賞畫作呢,旁邊老生和婦人早已等得不耐煩。
婦人再次撲動藥粉扇子,老生語重心長地對守墨說:
「這野獸看著真兇。總是欺負你,對嗎?」
守墨神智再次混沌:「是的。」
「那你想不想打敗這野獸?你的委屈,我都已經了解,相信我,我能幫你化解。」
「真的嗎?」
「凡心皆枷鎖,仙露解心魔。喝下這個,聽本尊長號令,一切委屈盡消。」
守墨暈乎乎喝下不知道什麼的東西。
耳朵最後能聽見的,是那自稱尊長的老生對他說:
「直面內心的恐懼,去直視它,守墨,不要怕。」
等守墨再次稍微清醒的時候,他人已經回到大街上。
手裡是那本《說文解字》,身旁是包子鋪。
他一個人站在大街上,沒有連吃十二個包子的姑娘青歌,也沒有笑眯眯的婦人,慈眉善目的老生,翻白眼的畫師,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過。
他感覺腦子裡像有團霧一樣,搞得他糊裡糊塗。
難道是他最近太累了,站在街上做了場白日夢?
他奇怪撓撓頭,可打開《說文解字》,一張畫紙飄飄落下,上面正是那頭美麗而充滿殺意的花豹。
夢境與現實的界限變得有些模糊,守墨腳步虛浮地回到小院。
眾人已收拾齊整,分好居住屋舍,一切打點完畢,還有桌好酒好菜擺在院子裡。
裴靈幽坐在桌邊,腳踩另一條凳子,一手酒壺,一手筷子,吃得好不快活。
任我飛腿已經包紮好,坐在一旁,和其他人也邊吃邊聊,十分熱鬧。
見守墨這麼久才回來,還一副魂不守舍的蔫樣,裴靈幽喊他:
「喂,瘦饃饃,趕緊過來吃飯,菜都涼了!」
聽到裴靈幽的動靜,守墨打了個激靈,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無法抗拒的命令:
「去吧,直面你的恐懼!」
守墨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笑容,像被人提住命線的木偶,腳步僵直走向裴靈幽,直接一腳過去,把她正踩的凳子踹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