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只輸半招


  提起滾刀龍,裴靈幽下巴微揚,露出驕傲的神色。

  鍛刀的長者也滔滔不絕說起江湖往事。

  正如三年前,裴靈幽以「混世裴」的名號稱霸江湖,至今在江湖上餘威不減。

  三十年前,她師父「滾刀龍」的名頭,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令江湖為之顫抖的絕頂高手。

  手擒百斤虎頭雙刀,外能輕功水上漂,內有刀槍不入金鐘罩。

  招式大開大合,兇猛狠厲非常,打得各門各派服服帖帖,大氣都不敢喘。

  曾創下一人獨挑三千劍客滅其滿門的輝煌戰績。

  凡雙刀行過之處,人群猶如被咆哮巨龍滾滾碾過,血肉橫飛,不見生人。

  這駭人殺力,配上斜腰扛刀拽上天的氣勢,外加滾刀龍和常用來形容潑皮地痞的滾地龍很像,江湖上人都覺得這名號再合適不過,於是就這麼傳開了。

  「不愧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眾人看眼裴靈幽,一時間有點分不清故事裡形容的主角到底是她還是她師父。

  瞧她大爺一樣靠在躺椅上,鄺野跟護衛似的站在旁邊。

  那又狂又拽的模樣,都不用出招,往那一站就知是滾刀龍的徒弟。

  「那滾刀龍前輩,為什麼突然隱退江湖了呢?」一旁聽故事入迷的任我飛提出問題。

  眾人下意識看向裴靈幽,覺得她是知道的。

  裴靈幽卻聳聳肩,看向鍛刀老者:

  「我也不知道。問了他好多次,就是不說。」

  鍛刀老者砸吧砸吧嘴,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準確來說,沒人知道。這也算是江湖十大未解之謎了。按道理,他那時候才二十來歲,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巔峰之時。不知道為啥突然隱退。搞得我們也很奇怪。」

  眾人嘰嘰喳喳猜測討論,話題越扯越遠,聊起江湖上聞名遐邇的前輩高手與往事。

  最後不知怎麼的,聊起了同塵門。

  作為江湖上最古老正統的名門正派,同塵門歷史悠久,資歷頗深,肯定見證了許多江湖傳奇。

  陳規道:「滾刀龍前輩那麼有名的話,當年肯定和我們同塵門打過交道。」

  「說不定同塵門也是滾刀龍前輩手下敗將呢!」任我飛接茬。

  守墨和陳規不服,立刻挺直腰杆說「不可能」。

  結果鄺野卻道:

  「是。七個回合,只贏了三場。算輸。」

  「啊?」陳規和守墨覺得有點丟面。

  算算時間,當年迎戰裴靈幽師父滾刀龍的,大概率正是鄺野的師父,同塵門前任老掌門。

  老掌門那功夫,大傢伙兒都是知道的。

  幾十年來,就出了鄺野這一個能打贏他的弟子,還是險險贏了半招的那種。

  說老掌門輸給裴靈幽的師父,陳規和守墨是真不服,努力給自家門派找補台階:

  「七回三敗,那說明雙方各贏三局,第七局才分出勝負唄!我打賭,老掌門輸不過三招。」

  鄺野搖頭:「只半招。」

  守墨和陳規立馬眼睛一亮,一臉「我就說我家掌門功夫賊厲害」的表情,趕忙問鄺野,老掌門輸在哪半招了。

  鄺野在初任掌門那年,曾仔仔細細看過門中紀實存檔。

  那時他還未與裴靈幽相識,就已對「混天幫」三個字印象極深刻。

  因為紀實冊上明明白白寫著:

  三月三,天氣青。踏青折柳日,同塵門率眾耕田,混天幫幫主途徑田地,立于田埂之上,無端問戰。

  掌門遂迎戰,與之七戰六平。

  第七戰,混天幫幫主以「偷雞摸狗」招式偷襲下三路,令掌門措手不及,失半招為敗。

  簡單點來說,就是裴靈幽的師父與鄺野的師父,當年其實武功不相上下,是打平手的。

  但裴靈幽的師父用了一招偷雞摸狗——

  此乃名門正派別說學,連聽都沒聽過的下流招式。

  也就是踹褲襠,摸屁股。

  把鄺野師父打得目瞪口呆,褲子掉了,人還傻站在原地。

  裴靈幽的師父就這麼勝了半招。

  鄺野對這段紀實印象太深刻了,因為實在道德衝擊太大。

  看著守墨和陳規眼巴巴的樣子,還有旁邊裴靈幽、萍萍、任我飛和趙星星的好奇眼神。

  鄺野神色淡然:

  「勝敗乃兵家常事。技不如人,服輸就是了,無需再提。」

  他說完,裴靈幽和萍萍歡快地擊了下掌,為自家門派爭了光的感覺。

  守墨和陳規則一臉吃蒼蠅的表情,用一種「替老掌門看逆子」的表情看鄺野,心道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假大方,老掌門要是聽了,估計能吐二兩血。

  眾人說笑熱鬧,聊了半晌午。

  鄺野家的老僕早已指揮僕人們生活架爐,蒸飯炒菜,做出一桌豐盛熱食。

  老僕在得到鄺野點頭同意後,十分熱情地請眾人入座。

  眾人這才發現,鄺家僕人真是訓練有素,在這荒郊野嶺里,溪水旁的空地而已,他們竟然整整齊齊擺好了長條桌、小馬凳。

  桌子上杯盞碗筷一應俱全,連茶都泡好了。

  裴靈幽七人、忙做衣服的老裁縫們、鍛刀老者和兩個徒弟......眾人逐一落座,對著豐盛餐食大快朵頤。

  鄺野自然地在裴靈幽身邊位置坐下,先忙給她餵飯。

  滿桌並沒有什麼珍貴的食材,但因鄺家廚子手藝好,加之人多熱鬧,眾人都吃出了珍饈宴席的感覺。

  席間一道鮮菌清湯,是鄺家僕人們用從林子裡剛摘的鮮菇子熬煮的,鮮得人眉毛都差點掉了。

  其中守墨對這道湯食尤其滿意,連喝好幾大碗。

  他注意到裴靈幽兩手拴著鐐銬,坐在席邊,只吃鄺野夾給她的菜肉,湯卻一口不碰。

  守墨不解:「那麼好喝的湯,你怎麼不喝咧?沒事,刀修好,估計就能劈開鐐銬了,不用擔心。」

  守墨以為裴靈幽是怕湯喝多了,一會兒沒法方便,又得憋尿。

  裴靈幽卻賤兮兮壞笑:

  「你猜,這熬湯的水是從哪裡來的?」

  守墨咕咚咕咚喝著湯,忙得沒空說話。

  其他人也沒反應過來。

  只有鄺家廚子和善笑道:

  「自然是取的溪水。這菌子就得配山溪,不用放鹽,天然帶點咸。」

  話音落下,守墨、陳規、萍萍等幾個知情者對視一眼,同時扔下湯碗,伏身無聲乾嘔。

  雖然明知道溪水是流動的,早把該沖不該沖的東西都帶走了。

  但才親眼見過裴靈幽在溪水裡幹了什麼,眾人心理上實在難接受。

  旁邊鍛刀老者和兩個徒弟看得一頭霧水,嗦口湯水,不知道這些人什麼毛病,這麼好喝的湯還要往外嘔,連連搖頭。

  裴靈幽被這一幕逗得笑彎了腰。

  見守墨試圖衝到溪水邊,扣嗓子眼吐掉,裴靈幽立馬壞笑著跑過去,兩手一抬,直接用鐐銬鎖住守墨脖頸,硬逼他將到嘴邊的湯又咽了回去。

  看著守墨想吐不能吐、五官都快擰成麻花的模樣,裴靈幽忍不住仰頭沖天,發出爽朗開懷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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