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房第一頓飯,先別把鍋燒糊
周六上午九點十六分,我剛把床單塞進洗衣機,手機震了一下。
馮靜發來消息。
【地址那位用戶確認父母家地址。客服已經留記錄,倉庫下午按新地址補放單。】
下面還有一句。
【她問,改完以後是不是不用再證明自己沒收到。】
我回:
【不用。用戶確認的新地址、訂單號和客服記錄對上就行,按正常流程發。】
馮靜回了個「收到」。
我把手機扣在洗衣機頂上,按下啟動。
機器先「嗡」了一聲,接著開始進水。
新房裡第一次洗床單,聲音比我想的大。白色床單在玻璃門裡轉了半圈,像終於承認自己不是一直疊在塑膠袋裡的。
我低頭看了眼陽台。
晾衣杆有。
衣架有我媽寄來的那一小袋。
夾子沒有。
洗衣液也只有前房東留下的半瓶,標籤都泡卷邊了。
我正琢磨要不要下樓買,門鈴響了。
一下。
兩下。
第三下還沒按出來,門外已經傳來我媽的聲音。
「周平安,你在不在?你這門鈴響兩聲就不響了,是不是沒電了?」
我趕緊去開門。
門一拉開,我媽左手提保溫袋,右手拎著兩大袋菜。我爸背著舊工具包,另一隻手還提著個灰色布袋。
「你們不是說十點多到?」
「公交提前來了。」我媽把菜塞到我懷裡,「你還嫌早?」
「沒嫌。」
我爸進門後沒往客廳走。
他先站在玄關,把門開合兩次,又抬眼看電子鎖。
「密碼改了?」
「改了。」
「備用鑰匙呢?」
「餐邊櫃抽屜。」
「別放門邊。」
「沒放。」
他點了下頭,彎腰換鞋。
我媽已經拎著保溫袋進廚房,拉開冰箱門。
裡面半瓶礦泉水、一袋火腿腸、兩包外賣醬料,還有昨天放進去的鯽魚。
她停了兩秒。
「你這冰箱是租來給物業檢查的?」
「剛搬兩天。」
「搬兩天,雞蛋都不買?」
「你不是帶了嗎?」
「我帶的是我帶的。你自己得知道家裡缺什麼。」
我爸沒參與。
他把工具包放在餐桌旁,走到窗前推了推窗扣,又摸了摸紗窗邊角。廚房燃氣閥他也看了一遍,最後蹲下去看了眼灶台下面的軟管。
「這個什麼時候換的?」
「房東說去年。」
「下次記得問日期。」
「好。」
我媽從冰箱裡把魚拿出來。
「殺了沒?」
「殺了。」
「誰殺的?」
「菜市場大姐。」
我爸站起身,朝魚看了一眼。
「你自己沒動刀?」
「我想動。」
「想就行。」我爸說,「刀別跟你講理論。」
我媽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抱著兩袋青菜和豆腐,沒接上話。
我爸把燃氣灶點著。
藍火苗「呼」地躥出來。
他把鍋放上去,回頭看我。
「今天做魚。」
「我洗菜就行。」
「你做。」
「爸,這魚是媽帶來的。」
「就是怕你以後只會泡麵,才讓你做。」
我媽把圍裙遞給我。
「穿上。先把魚擦乾。」
我接過圍裙,低頭看魚。
公司里三千多單空氣炸鍋怎麼放單,我能盯著名單、盯著狀態、盯著誰沒確認。
一條鯽魚躺在盤子裡,我卻有點不知道先動哪兒。
我拿廚房紙去擦魚。
擦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宏濤。
【第二批規則今天確認了嗎?周一上午給我一版。】
我手剛要去拿,手機被我媽翻了個面。
「做飯別看。」
「公司有事。」
「公司讓你做魚?」
「公司不讓。」
「那你先把這條做明白。」
我伸手去拿手機。
我爸把油倒進鍋里,聲音壓過來。
「先看鍋。」
油開始冒一點菸。
「姜。」他說。
我趕緊把薑片丟進去。
「刺啦——」
油點子濺到手背上。
我「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我爸看著我。
「別躲,魚不會跳出來找你。」
「它要是跳出來,我也沒法跟它講流程。」
我媽把魚遞到我手裡。
「鍋邊放,手放低,別從上面扔。」
我照著做。
魚剛碰到油,鍋里一陣亂響。
我手一抖,差點把鍋鏟掉地上。
我爸伸手扶了一下鍋柄。
「別翻太早。」
「我沒想翻。」
「你眼睛已經在找鏟子了。」
魚煎了一會兒,邊緣開始發黃。
我媽在旁邊看著,不催。
我等到鍋里聲音沒那麼凶,才用鏟子往下探。
第一下只刮下來一層魚皮。
第二下魚尾斷了一小截。
我盯著鍋。
「這還能吃嗎?」
我爸說:「能。魚靠肉吃,不靠尾巴撐門面。」
我媽把豆腐切好,放到一邊。
「翻過去。」
我重新伸鏟子。
這次總算翻過來了。
另一面顏色不均勻,一半金黃,一半快黑了。
我媽看了一眼,只說:「加水。豆腐下。」
我爸補了一句:「火小一點。」
最後這魚沒做成紅燒,也沒做成清燉。
半煎半燉,豆腐倒是吸了湯,賣相還過得去。
我媽炒了盤青菜,又從保溫袋裡端出紫菜蛋花湯。
餐桌上沒有什麼大菜。
一條鯽魚燉豆腐,一盤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盆湯。
但桌子第一次沒空著。
我爸坐下前,先朝洗衣機看了一眼。
「床單洗完了?」
「還沒。」
「晾哪兒?」
「陽台。」
「夾子買沒買?」
我愣了下。
「沒。」
我媽放下筷子。
「你搬家怎麼什麼都沒買?」
「我買了床單。」
「床單是李博買的。」
「那現在也在我家。」
我爸把飯碗往前推了推。
「下午去超市買夾子、洗衣液、垃圾袋。」
我說:「門口便利店有。」
「便利店貴。」我媽說。
「你不是說別亂省?」
「該花的花,該省的省。夾子在哪兒買都能夾,沒必要在便利店買貴的。」
我低頭扒了口飯。
魚有點咸。
豆腐還挺嫩。
我媽夾了一筷子魚,慢慢嚼完,沒立刻說話。
我心裡一緊。
「糊了?」
「沒有。」她說,「下次油再少點。」
我爸吃了一口。
「火再小點。」
「好。」
沒人誇我。
也沒人把魚剩下。
吃到一半,手機又震。
這次是房東阿姨。
【小周,和你確認一下,舊屋周一上午十點交房。水電燃氣表拍照,鑰匙和門卡一併交回。陳銳也會在。】
我盯著那條消息。
舊出租屋的門鎖、返潮的牆、床邊那塊一踩就響的地板,還有總是半明半暗的樓道燈,一下都擠進腦子裡。
我媽看我不動。
「誰啊?」
「舊房東。周一十點交房。」
我爸放下筷子。
「門鎖拍沒拍?」
「拍過。」
「水電錶也拍。」
「拍。」
「鑰匙別少。」
「沒少。」
我媽問:「你周一請假嗎?」
「上午去一趟。」
我還沒來得及補一句,趙宏濤的新消息又彈出來。
【周一九點專項復盤,陳總也在。別遲到。】
兩條消息一上一下。
一個十點交房。
一個九點復盤。
都寫得很客氣。
都沒問我有沒有時間。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媽夾著豆腐看我。
「怎麼了?」
「周一撞了。」
我爸沒問什麼撞什麼。
他把最後一口飯吃完,擦了擦手,從工具包里摸出一支舊原子筆,放到我手機旁邊。
「先寫。」
我看著他。
「都寫在手機上了。」
「手機是記事的,不是替你說話的。」
他把筆往前推了一點。
「九點開會,十點交房。哪個能晚,哪個不能晚,誰確認,寫出來。」
洗衣機正好「滴」了一聲。
床單洗完了。
舊屋等著交。
公司等著開會。
桌上的鯽魚只剩下一根脊骨。
我拿起手機,點開日曆。
周一上午那一格,不能再靠誰口頭說一句「到時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