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裡誰的鍋，誰來接
周三上午十點十六，我剛把涼白開倒進新買的玻璃杯，內網郵件跳了出來。
發件人：人事行政。
抄送：陳總、趙宏濤。
主題很長。
《夏季煥新專項協同過渡安排（試行）》
我把杯子往滑鼠邊挪了挪，點開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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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先寫時間。
【試行周期：即日起至6月30日。】
我往下翻。
專項後續異常信息匯總和跨部門節點同步，繼續由我配合。
客服口徑，馮靜負責。
活動頁內容和頁面配置，周楠確認。
系統緩存、訂單狀態和技術問題，孫工處理。
庫存、補貨、發貨節點，採購和品牌各自接。
再往下一行，我停住了。
【周平安不承擔系統操作、頁面暫停、庫存釋放、發貨確認及用戶補償決策。】
下面還有夜間安排。
【夜間用戶反饋由客服輪值人員接收並判斷是否升級；周平安不承擔常態夜間值守。】
最後一項寫得不長。
【專項協同補貼：1,200元/月，試行期內隨當月薪資發放。】
我盯著「一千二」看了兩秒。
換成以前，這筆錢夠我把半個月午飯安排明白，再加兩次打車，一點也不敢亂花。
我拿起手機，順手看了一眼尾號0826。
那串數字還在。
我立刻退出來，重新看郵件。
錢不多。
但這回每句話都有主語。
誰負責什麼，誰不負責什麼，寫得很明白。
趙宏濤從辦公室出來，經過我工位時停了一下。
「方案看到了？」
「看到了。」
「陳總和人事一起定的。」他說，「專項還在過渡，你繼續做節點同步，別的按聯繫人表走。」
「嗯。」
「門店物料周報以後小劉接。你保留覆核，不用再一份份追。」
我抬頭。
「她知道嗎？」
趙宏濤頓了一下。
「剛說。」
不遠處，小劉正抱著一沓促銷物料站在印表機前，臉上不算好看。
趙宏濤又補了一句。
「周五前，過渡期的日清表你先搭個基礎版本。」
「可以。」
他點點頭，剛要走，又回頭看我。
「別覺得這次多了點補貼，就什麼都得按你的意思來。」
我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杯口那點毛邊沒碰到嘴。
「我只按郵件里的做。」
趙宏濤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辦公室。
十一點多，小劉抱著物料走到我桌邊。
「周哥，趙經理說以後門店物料周報我來匯總。」
「嗯。」
「你還看嗎？」
「你發我，我看有沒有漏。」
小劉把那沓物料放到桌上。
「我沒做過。」
「那先別急著做模板。」
「啊？」
「把上周真的幹過的事列出來。誰要素材、誰沒回、哪些門店沒交、什麼時候催過，先寫出來。」
小劉愣了愣。
「就這樣？」
「先這樣。別一上來建四十個欄目，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填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物料。
「那我不會的地方問你？」
「問。」
「你不嫌煩？」
「我嫌。」我說，「但你不問，最後還是會煩到我。」
小劉沒忍住笑了下。
「周哥，你這算不算報復性教學？」
「這叫提前止損。」
她抱著物料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頭。
「那個，周哥。」
「怎麼？」
「你真不怕趙經理不高興？」
我看著電腦里那份新方案。
「怕。」
小劉愣住。
「那你還問這麼多？」
「怕和不問，是兩回事。」
她站了兩秒，點點頭。
「行。」
下午五點四十，辦公室的人開始陸續收東西。
馬會來拎著電腦包過來，把一包花生米放到我桌上。
「下班吃，別又空著肚子跟人講邊界。」
「哪來的？」
「樓下超市，第二件半價。」
「另一包呢？」
「在我包里。」
我把花生米塞進抽屜。
「你今天走這麼早？」
「我媽說吃飯。」
「相親？」
「她說是吃飯。」
「你媽說的話，一般得打八折聽。」
馬會來把電腦包甩到肩上。
「你現在膽子大了，敢編排我媽。」
「我沒見過阿姨。」
「那你先別急著見。」
他走了。
六點十二，我把最後一份渠道數據發出去，合上電腦，往電梯口走。
手機響了一下。
不是趙宏濤。
是專項常態群。
馮靜發來一張用戶截圖。
截圖里是一條舊活動頁文案。
【贈品領完後，將自動替換為50元購物券。】
下面是用戶的一句問話。
【我沒選券，為什麼頁面說自動換？】
群里停了十幾秒。
馮靜艾特我。
【平安，這個舊文案是不是還沒徹底下？】
我站在電梯口，先點開聯繫人表。
活動頁文案和頁面配置，周楠。
緩存和頁面更新，孫工。
用戶解釋，馮靜。
我在群里回：
【馮姐，先按「贈品以用戶確認方式為準，頁面文案正在核實」回復，不承諾補償。】
【周楠，麻煩看一下這個舊落地頁是不是還在配置里。】
【孫工，如果後台已經調整，幫忙看一下緩存或舊鏈路。】
【我明早匯總處理結果。】
剛發完，趙宏濤冒出來。
【平安你盯一下，別再擴。】
我看著那句話，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回：
【已轉對應負責人。頁面和緩存確認後，馮姐按口徑回訪。我明早把處理節點匯總。】
電梯門開了。
我沒回辦公室。
地鐵上，群消息又響了兩次。
周楠回：
【舊落地頁的一個組件沒下，已經讓人撤掉。】
孫工回：
【緩存清了，二十分鐘後刷新。】
馮靜跟著回：
【已回復用戶，對方表示等頁面更新。】
我看著屏幕，給三個人各點了個確認。
然後鎖屏。
七點零八，我到景瀾苑樓下。
便利店的關東煮鍋冒著熱氣，白蘿蔔煮得有點透。我拿了一串魚豆腐、一串蘿蔔，又從冰櫃裡拿了盒酸奶。
收銀員問：「會員嗎？」
「沒有。」
「辦了積分能換東西。」
我看了眼收銀台旁邊那張密密麻麻的積分海報。
「先不用，我連現在的積分去哪兒換都記不住。」
收銀員笑了。
「也是。」
回到家，廚房瀝水架上的四個玻璃杯已經幹了。
我挑了個杯口最齊的，把酸奶倒進去。
喝了一口。
還行。
手機又震了。
李博發來消息。
【哥，馮姐讓我明天下午帶身份證和銀行卡過去。】
下面是一張截圖。
【試用期三個月，底薪4200，加活動績效和餐補。排班、社保和轉正條件，明天當面談。】
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
【我這次沒說「我都可以」。】
我靠在廚房門邊，回他：
【這句比你沒拿膠帶進步大。】
李博發來一個問號。
我繼續打字。
【明天先問排班，問績效怎麼算，問試用期主要做什麼。聽不明白的，讓馮姐給你寫在通知或者協議里。】
他回：
【我已經寫備忘錄了。】
隔了半分鐘，又發來一句。
【哥，明晚有空嗎？我談完想去你那兒，把資料給你看看。】
我看著那條消息。
餐桌上的電腦合著，玻璃杯里還有半杯酸奶。
我回：
【有空。談完過來。】
消息剛發出去，專項群又彈了一下。
馮靜發來更新後的頁面截圖。
那句「自動替換為50元購物券」已經沒了。
頁面只剩一行字。
【贈品以用戶確認方式及實際履約進度為準。】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到桌上。
窗外樓道燈亮著。
今晚這件事，沒人再叫我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