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殺年豬
臘月十五,天還黑著,林衛東就醒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窗戶紙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他哈了口白氣,麻利地套上舊棉襖,繫緊腰帶,蹬上解放鞋,輕手輕腳出了門。
今天林二愣家殺年豬,頭天就打了招呼讓他過去幫忙。
當然不是殺豬,林衛東沒那手藝,得請專門的殺豬匠,他就是去搭把力氣,幫忙按豬。
一路溜溜達達。
等到了林二愣家院子的時候,灶上兩口大鍋已經燒得咕嘟冒熱氣了。
院裡站了四五個青壯年,搓著手跺著腳,嘴裡哈著白煙。
「東哥來了!」
「衛東,你這個大作家也來按豬!」
眾人笑呵呵的打招呼,有人還開著玩笑。
「屁的作家,老子就是一個農民!」
林衛東笑罵了一聲,林二愣也蹦了過來,臉凍得通紅,鼻尖掛著一滴清鼻涕,精神頭倒是足得很。
林老實從灶房探出頭,沖林衛東點了點下巴:「來了就好,等會兒那頭豬不好弄,二百來斤,性子烈。」
林衛東應了一聲,打了招呼,環視一圈。
這些人里還有兩個以前跟他不對付的,他喝酒打牌那會兒,別人背後沒少編排他。
如今態度明顯不同了,遞煙的遞煙,搭話的搭話,態度親近了很多。
畢竟,沒幾個良家子會喜歡和浪蕩子混在一起。
尤其王麻子那事傳開之後,加上他最近的表現,村里人看他的眼光已經變了。
林二愣從豬圈裡把豬牽出來,先端了一盆稀食擱地上。
老規矩,殺之前讓它吃飽,走得安穩,也能掏空腸子好收拾。
豬埋頭吃得呼嚕呼嚕響,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林老實在旁邊抽著旱菸,眯著眼看了看那豬的膘:「今年餵得不賴,能出一百五六的淨肉。」
豬吃完了,幾個人圍上去。
兩人攥豬耳朵,兩人拽後腿,林衛東負責按住豬身中段,往預先搭好的矮木案子上壓。
那豬一感覺不對,嗷地一聲嚎起來,四條腿拼命亂蹬。
力氣大得邪乎。
拽後腿的兩一個小伙子差點被甩出去,腳下打了個趔趄。
林衛東眼一瞪,雙臂猛地收緊,整個人的重量壓上去,胳膊箍住豬腰就是一個死勁。
啪的一聲,那豬被狠狠的砸在木案上,好幾秒都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林老實以及招呼人上來綁腿,粗麻繩捆了個結實,又拿根木棍橫卡在豬嘴裡,固定住腦袋。
「好傢夥!」一個搭手的直咂嘴,「衛東你這力氣,跟牛似的,剛才那一下,豬都懵了。」
蹲在旁邊的趙老三嘖嘴:「我說衛東,你是不是偷吃了什麼仙丹?這把子力氣,擱以前可沒見你使過。」
林衛東訕笑著搖頭:「憋著勁了唄,怕豬跑了丟人。」
他確實覺得自己重生之後身體素質好了不少,可能是不喝酒不熬夜的緣故,也可能是年輕身體底子本來就好,以前全糟蹋了。
殺豬匠老趙頭上來了,袖子擼到肘彎,手裡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尖刀。
「按緊了啊。」
一刀下去,豬咽喉處血就湧出來了,底下早擺好了大瓦盆。
豬劇烈抽搐,腿蹬得案板哐響。林衛東咬著牙壓住軀幹,血流了小半盆,豬才漸漸不動了。
林二愣他娘撒了把鹽攪進豬血里,拿筷子攪勻了,等著凝固,這東西留著燉殺豬菜,香得很。
接下來就是刮毛、開膛、分肉。
灶上的熱水一桶一桶往豬身上澆,刮板颳得吱吱響,不一會兒,白花的豬皮就露出來了。
開了膛,豬下水、板油、排骨、五花,一樣分開碼好。
殺豬菜是必須吃的。
酸菜、血腸、五花肉片一鍋燉,滿院子都是肉香味。
幾個幫忙的蹲在院子裡,一人端著大碗,就著玉米餅子吃得滿嘴流油。
林衛東也吃了兩大碗,肚子裡熱乎乎的。
林二愣端著搪瓷碗湊過來,嘴裡嚼著血腸含糊糊說:「東哥,我爹說送你兩斤肉,你別跟他客氣。」
這是規矩,林衛東也不拒絕。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衛東點頭,又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另外我再買十斤回家?」
村里殺豬分肉,由於不要票,比起國營的七毛五要貴一點,大概在九毛到一塊。
這十塊錢是昨晚林衛東從李秀蓮那裡要過來。
前世過年,他家裡窮得叮噹響,老娘連頓像樣的餃子都吃不上。
這輩子不一樣了,稿費雖然還沒拿到手,但縣文化館那二十塊補貼加上之前攢的,手頭不算緊。
至少得讓家裡人過個肥年。
吃完了林衛東一邊往布袋子裡裝肉,一邊在心裡盤算。
家裡現在加上之前買的,過年的肉夠了。
但光有肉不行,年貨還差不少,瓜子花生、鞭炮、對聯紙,零碎碎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就是寄出去的那三篇還沒有回音,不知道省城那邊什麼情況,年前能不能有個稿費下來。
不過這東西急也沒用,郵路慢,編輯審稿更慢,一兩個月沒消息都是正常的。
他正想著這些事,院門口突然傳來一嗓子。
「衛東!衛東在不在?」
是隔壁生產隊的郵遞員老劉,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自行車,后座夾著帆布郵包,凍得臉通紅。
林衛東拎著肉走出來:「劉叔,啥事?」
老劉從郵包里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你的,縣文化館寄的。」
林衛東接過來,看了眼信封。
沒蓋章,不像公函,是私人信。
林二愣湊過來,油乎乎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東哥,啥信?打開看唄。」
林衛東沒急著拆,把信揣進棉襖內兜里。
「回去再看。」
林衛東跟林二愣和林老實告了別,拎著十幾斤肉往家走。
進了自家院門,張小婉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回來,抬頭笑了笑。
「買了多少肉?」
「十二斤,夠過年的了。」
林衛東把肉袋子遞給她,進了堂屋,從內兜里掏出那封信,用指甲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一張,薄薄的一張。
他展開來看,第一行就是。
就幾個字。
「稿費到了,來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