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親戚上門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的消息，林衛東靠寫文章掙了一百多塊稿費的事，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林家窪。
第二天林衛東一早出門，打算去村頭轉轉，剛一出門，迎面就碰上幾個鄉親。
「喲，衛東，這是要去哪兒啊？」
「衛東，聽說你要上省刊了？可真給咱們村長臉！」
「大作家，啥時候也教教我們家那小子，讓他也學學你怎麼掙大錢！」
各種恭維和試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笑，林衛東一一笑呵呵地應著，嘴上說著「運氣好」、「瞎寫的」，心裡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太踏實。
財不露白，古人這話是真有道理。
一百六十八塊錢，在這個農村人均月收入十幾二十塊的年代，就有些太招眼了。
林衛東心裡琢磨著這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
還沒進院，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他大姨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林衛東微微挑眉。
巧合？還是專門來的，推門進了院子。
今天李秀蓮、蘇月和張小婉三個女人結伴去了鎮上，拿著新扯的布料去做新衣裳，家裡只有林老太一人。
此刻，林老太正把家裡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瓜子花生堆在桌上，招待著他大姨吳秀芬，以及他表哥王建軍。
「大姨，表哥。」林衛東露出笑容喊了一聲。
「哎喲，我們的大作家回來了！」
大姨吳秀芬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上前拉著林衛東的手上下打量：「真是出息了，跟你娘說的一樣，變了很多，這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王建軍也站了起來，對著林衛東露出個勉強的笑容。
他今年快三十了，高中畢業，如今在村小當老師，在村里算是頂尖的文化人。
可惜時運不濟，連著考了兩年大學都名落孫山，親事也一直沒著落。
「衛東。」王建軍從兜里掏出「大生產」牌香菸，遞了一根過來。
林衛東擺手：「哥，我不抽。」
王建軍把煙收回去，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一雙眼睛帶著幾分審視看向林衛東。
這目光讓林衛東感覺不是很舒服，但也沒多說，笑著在一旁坐下。
「聽說你的文章要在省刊上發布了？」
王建軍吐出一口煙霧：「省文聯審核不嚴吧？他們一般審稿要多久？」
林衛東思索著前世跟大姨家的關係。
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壞，就是最普通的親戚，自林老太過世後，兩家幾乎就斷了來往。
他只模糊記得，大姨一家骨子裡是瞧不上他們家的，尤其是瞧不上他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賭鬼。
不過，眼下人家問了，還是笑臉相迎，林衛東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便將投稿的流程，一五一十地說了。
王建軍微微皺起眉：「審核這麼快，你這算起來，差不多就十來天，那邊連稿費都給了。」
王建軍臉色不太好，其實他平時也有寫文投稿，前前後後寫了三篇，不過他投的不是縣文化館，是直接選擇投《人民文學》。
基本上的結果都是等上一兩個月，收到退稿通知。
「可能是因為縣文化館推薦的，所有審核速度快。」
林衛東不知道王建軍的情況，只是把自己原因說了一遍。
王建軍嗯了一聲，又問起了，千字多少，有什麼福利之類的。
寒暄了半天，大姨吳秀芬見兒子了解的差不多了，終於把話題引到了另外一件事上，王建軍撇了撇嘴，踱步從堂屋走到院子。
吳秀芬先是長長嘆了口氣，抹了抹眼淚。
「二妹啊，你現在是苦盡甘來了，衛東有出息了，你也能跟著享福了，不像我，我家建軍……唉！」
林老太端著茶杯，沒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不，眼瞅著三十的人了，好不容易托人說了個媒，女方那邊啥都好，就是……就是要三轉一響，還要兩百彩禮錢。」
「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情況，東拼西湊，還差著一大截，這親事要是黃了，建軍這輩子怕是都難了……」
林衛東微微挑眉，如今中原地結婚彩禮，大多以實物為主，三轉就是自行車，縫紉機，手錶，一響是收音機，另外布匹、被褥、日用禮品，再加上最後的彩禮。
結婚大部分時代，都是一件掏空家底的事。
林衛東之前能娶三個媳婦，一來是當時不太一樣，再加上不管是李秀蓮還是張小婉都是沒有娘家的，所以林衛東也就花個酒席錢。
只有蘇月算是給了彩禮的，那時候買不到三轉一響，直接就給了四百多彩禮，直接就掏空了家。
吳秀芬看向林衛東：「衛東啊，你看……你現在手頭也寬裕了，能不能……先借點，不多，就三十塊錢，讓他把親事定下來？等我們家緩過來了，保證第一時間就還你！」
林衛東心裡感嘆，這趟果然是為錢來的。
三十塊，不是小數目，至少對於林衛東這種還住土胚破房的家庭來說，不是筆小錢。
林老太沒有立刻答應，她放下了茶杯，目光也看向自己的兒子，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林衛東想了想，微微點頭。
「行，大姨，都是親戚，建軍哥結婚是大事，是喜事。」
「哎呀！我就知道衛東是個好孩子！」大姨頓時喜笑顏開。
林衛東注意，院子裡故意仰頭看天的表哥王建軍也露出幾分笑容。
「客氣啥，都是一家人。」
林老太見兒子點了頭，臉色也緩和下來，對吳秀芬說：「行了，都快晌午了，就別走了，在家裡吃了飯再回去。」
一聽要留飯，吳秀芬更是連連點頭，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那敢情好！我可好久沒嘗二妹你的手藝了！」
林老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去做飯。」
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大姨吳秀芬的目光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轉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欸，二妹，你家那三個……前兒媳呢？怎麼一個都沒瞧見？」
林老太在廚房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答道：「衛東給她們扯了新布，都去鎮上做衣裳去了，過年穿。」
吳秀芬收起笑容，露出幾分刻薄與尖酸。
「我說二妹，你就是心太善了！那三個都是離了婚的，生不出蛋的雞，你還留著她們在家裡白吃白喝？現在倒好，衛東出息了，掙上錢了，你還花錢給她們做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