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篇小說獎
林衛東早有準備，知道來這一趟，肯定會被問的，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趙組長，不是我偷懶。過完年生產大隊就開始忙春耕了，地里的活實在走不開。再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給魔都那邊的《故事會》供稿，時間確實緊。」
說著，他拉開軍綠色挎包的拉鏈，掏出一本最新一期的《故事會》，雙手遞了過去。
趙懷德接過來，翻開目錄。
一眼就看到了林衛東的名字，占了頭條的位置。
他快速翻到正文，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了大約十分鐘，趙懷德猛地合上雜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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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了不起！」趙懷德滿臉紅光，指著那本雜誌，「這故事寫得一波三折，俗中帶雅，難怪能上《故事會》的頭條！你這支筆，真是絕了！」
林衛東笑了笑。
這和自己關係真不大，畢竟自己是抄的。
「趙組長過獎了，就是瞎寫，賺點稿費補貼家用。」
趙懷德搖搖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小林，你別謙虛。你這水平，窩在農村太屈才了。」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我今天給你透個底。咱們省《奔流》雜誌社那邊，已經把你的那三篇短篇小說，全部報送上去，參加今年的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評選了！」
林衛東心裡一動。
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這可是1979年才剛恢復的全國最高文學獎項。
要是能在這個獎項上露個臉，那可就不是賺幾塊錢稿費那麼簡單了，那是直接拿到了進入文壇核心圈子的敲門磚。
「三篇都報了？」林衛東問。
「都報了！」趙懷德語氣激動：「省文聯的主席親自拍的板！他說你的作品有泥土的芬芳，有時代的脈搏。只要能評上一個，你小林的名字，在全國文壇就算掛上號了！」
林衛東摸了摸下巴。
這確實是個意外之喜，本來只想著在地方刊物上賺點快錢，沒想到省刊這麼給力，直接捅到全國去了。
趙懷德看著林衛東的反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還有個事。除了短篇，今年還會評選第一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趙懷德盯著林衛東的眼睛。
「《奔流》那邊的主編托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寫個中篇出來？只要質量過關，他們直接給你走綠色通道，重點推薦！」
中篇小說。
林衛東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短篇小說字數少，打的是爆發力，中篇小說字數在三萬到十萬之間，要求有更複雜的結構和更深刻的主題。
寫什麼好呢？
他腦海中閃過前世看過的無數經典中篇。
得找一個既符合時代背景，又能引起轟動，而且適合他這個中原地農村青年身份的題材。
只是，不好寫哦！
主要是中篇小說和短篇小說不同，短篇就幾千字到兩萬字，中篇小說是三到十萬字。
像之前林衛東抄的《哦，香雪》《遠處的伐木聲》都是82年發表的，那麼基本上去年就不可能有，畢竟就這麼點字數，不可能寫幾年。
但中篇寫了幾個月很正常，寫個幾年也很正常。
那就有可能撞車了。
所以，林衛東要想抄，不想撞車，起碼得抄85後發表的小說。
但改開之後，一天一個樣，1980文壇主流是反思文學、傷痕、現實主義正統敘事。
但等到85年後就變成尋根、先鋒、新寫實，大量的冷平淡日常、大量人性幽暗直白描寫。
這東西拿到1980年極易被判定文風怪異、思想消極，大概率退稿。
所以，這件事很難搞。
但，林衛東又不能拒絕！
為什麼！
很簡單，《奔流》雜誌並沒有刊登中篇的能力，也不能幫自己出版中篇，自己給他們發過去，他們還得推到《十月》《收穫》等有能力刊登中篇的雜誌社。
那《奔流》雜誌為什麼鼓勵自己再搞個中篇去參獎。
沒好處的事情，人家為什麼做？
那就很明顯了，人家準備捧自己。
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擺在眼前，林衛東要是不抓住機會，那就是個傻的。
林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李秀蓮坐在一旁，看著林衛東沉思的側臉，大氣都不敢出，不知道為什麼，李秀蓮覺得，沉思的林衛東看起來特別迷人。
趙懷德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等著林衛東的答覆。
足足過了一分鐘。
林衛東停止了敲擊，抬起頭看著趙懷德。
「趙組長，這中篇小說，什麼時候截稿？」
「全年收稿期，但保險一點，我建議你最好十月底寫完。」趙懷德放下茶杯：「還有不到半年時間。」
半年，足夠了。
林衛東站起身，把那五本複習資料裝進網兜。
「行，這活我接了，回去我就開始構思，爭取三個月內把初稿拿出來。」
趙懷德大喜過望，跟著站起來。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有什麼需要查的資料，隨時來找我！」
林衛東點點頭，帶著李秀蓮往外走。
走出文化館大門，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秀蓮抱著那個裝滿書的網兜，感覺像抱著一團火。
她轉頭看著推車的林衛東。
「衛東，你真的要寫中篇小說？」
林衛東跨上自行車，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寫，不光要寫，還要拿獎。你考你的大學，我寫我的小說，咱們各憑本事，看誰先出頭。」
李秀蓮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肯定好好學。」
自行車重新上路，朝著林家窪的方向騎去。
林衛東一邊蹬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中篇小說的框架。
出了縣城，土路又顛簸起來，迎面的風吹得衣領獵獵作響。
得找個什麼題材？既符合當下的主旋律，又能一炮而紅。
寫農村改革？
寫傷痕？
林衛東眉頭皺緊，腳下的蹬車動作卻沒停。
他正琢磨得入神，沒說話，后座上的李秀蓮也沒出聲。
李秀蓮兩隻手原本只是虛抓著林衛東的衣服，經過一個大坑，車子劇烈一晃。她整個人往前一撲，雙手順勢抱住了林衛東的腰。
李秀蓮臉頰發燙，想鬆手，又怕再顛簸，索性再次把臉輕輕貼在了那寬厚的背上。
好吧！其實她不想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