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考的還不錯
林衛東走出招待所大門，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就在這時，林衛東看見門口的林二楞，這傢伙一看見林衛東就傻笑。
「嘿，哥，車子給你送來了！」
早上林衛東和李秀蓮是坐公交過來了，那是為了趕時間，但他在縣城這幾天跑東跑西，有輛自行車方便點。
所以林衛東提前和林二楞打了招呼，讓他幫忙送來，這時節聯繫不方便，提前就約在招待所見面。
林衛東沒想到這傢伙這麼快就送過來了。
林衛東直接從身上拿出兩塊錢塞給他，這段時間經常借用他家二八大扛。
「謝了兄弟，這錢你拿著，買點肉回去，等我回去後再當面跟叔道謝。」
「哥，不用！」
林二楞直接就想拒絕，然而林衛東當即跨上二八大槓，腳下一蹬，車鏈子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我還要去給秀蓮買包子，就不和你多聊了，你自己回去！」
國營飯店就在十字街口，紅磚牆上刷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裡面還有「禁止無故毆打顧客」。
這會兒剛過十一點，飯店裡人不算多，但大籠屜里冒出的白氣已經飄到了街上，帶著一股濃郁的豬肉大蔥香氣。
林衛東把車停好，走到窗口前。
「同志，買包子。」他掏出錢和糧票排在水磨石檯面上。
裡頭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女服務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四個大肉包，兩個素包子。」林衛東盤算了一下。
「肉包六分一個，素包四分，一共三毛二。糧票半斤。」服務員麻利地收了錢票，轉身掀開比臉盆還大的竹籠屜。
熱氣騰騰中，白白胖胖的包子露了出來，服務員用大鐵夾子夾起包子，裝進林衛東遞過去的網兜里，外頭還給墊了張油紙。
該說不說，這年頭的肉包子是真材實料，皮薄餡大，林衛東估摸一個包子就能把李秀蓮撐到。
他把網兜掛在車把上，騎著車直奔縣一中。
預選考試十一點半交卷。
林衛東到校門口的時候，外面已經圍滿了人，有蹲在牆根抽旱菸的漢子，也有墊著腳尖往裡張望的婦女，大家臉上都掛著焦灼。
林衛東找了個地勢高點的地方，把自行車支架打下來，自己一隻腳踩在腳蹬上，另一條腿撐著地。
這大半個月李秀蓮起早貪黑，王老師也誇她底子好，但真到了考場上，心態才是最要命的。
「叮鈴鈴——」
刺耳的電鈴聲在校園裡響了起來。
交卷了。
原本安靜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大家紛紛往前擠。沒過幾分鐘，鐵門被門衛拉開，穿著各色衣服的考生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有人低著頭抹眼淚，有人跟同伴大聲對答案，還有人一臉麻木。
林衛東眼睛在人群里掃視，尋找那件藍布褂子，人太多了，灰撲撲的一片，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就在他準備把車往前推一推的時候，右腿的褲腳被人輕輕拽了兩下。
林衛東低下頭。
李秀蓮就站在他自行車旁邊，手裡攥著那個灰布包，正仰著頭看他。
她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拘謹和愁苦的臉上，此刻綻放著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這丫頭，看起來考得不差。
林衛東也露出一個笑容，他長腿一跨，從車上跳了下來。
動作太大，車身晃了一下。李秀蓮趕緊伸出手，一把扶住他的手臂，順勢在林衛東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慢點，摔到了咋辦！」她聲音裡帶著點嬌嗔。
林衛東看著她這副生動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他把掛在車把上的網兜取下來，直接塞進李秀蓮懷裡：「拿著，還熱乎著呢。」
李秀蓮低頭一看，網兜里油紙包著足足六個大包子，肉香直往鼻子裡鑽。她眼睛睜圓了，抬頭看著林衛東。
「買這麼多？我哪吃得完啊。」
「誰說全給你一個人吃的？」林衛東嘟囔了一句，伸手從網兜里拿出一個大肉包，一口咬掉小半個：「老子在外面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李秀蓮看著他大口咀嚼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網兜，拿出一個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豬肉大蔥的餡料混著麥香，在口腔里散開。
「你這車子咋回事？」李秀蓮指著林衛東旁邊的自行車，她一眼就看出了，是林二楞家的那輛。
「二楞送來的！」林衛東也不多解釋，咽下嘴裡的包子，隨口問道：「咋樣？題難不難？」
「還行。」李秀蓮咽下嘴裡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
「寫完就行。」林衛東把剩下的包子兩口吞下，「走，帶你去個地方。」
李秀蓮疑惑地看著他。
「去哪？」她以為林衛東要帶她去招待所。
「上車就知道了。」林衛東拍了拍自行車后座。
李秀蓮沒再多問，側身坐上后座，一隻手抓住車座底下的鐵槓，另一隻手把裝著包子的網兜抱在胸前。
林衛東腳下一用力，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匯入了縣城的街道。
正午的陽光有些烈，照在人背上火辣辣的，林衛東蹬著車，寬闊的後背剛好擋住了直射在李秀蓮臉上的陽光。
「我剛才碰見個熟人。」林衛東一邊蹬車，一邊開口。
「熟人？你在縣城還有熟人？」李秀蓮在后座問。
「就是年前在縣醫院，住妮妮旁邊病床的那個老頭！」
李秀蓮並不認識董新民，林衛東簡單的解釋了一遍，又把上午的事說了。
「省文聯的領導？」李秀蓮驚呼出聲，手不自覺地揪住了林衛東的衣角。
「衛東，人家那麼大的官，咱借住人家的房子，這合適嗎？要不咱還是去住招待所的大通鋪吧，我能湊合的。」
她骨子裡還是那個怕麻煩別人的性子，尤其對方身份還這麼高。
「有啥不合適的。」林衛東沒回頭，聲音沉穩：「人家幫忙，人情我們記得就行，下次有機會就還。再說，你明後天還有考試，住大通鋪你晚上能睡得著？」
李秀蓮咬了咬嘴唇，揪著林衛東衣角的手鬆開了。
「那……那行吧！」她小聲的應下。
林衛東笑了笑。「這就對了，好好考，以後你也是吃國家糧的人。」
自行車拐進了一條林蔭道。
兩旁的法國梧桐長得茂盛，寬大的葉子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連空氣都跟著涼快了不少。
順著林蔭道走到盡頭，就是一個帶鐵柵欄門的大院。
門衛室里的大爺正搖著蒲扇聽收音機，看到林衛東騎車過來，站起身就要攔。
林衛東停下車，把董老給的那把黃銅鑰匙亮了出來。
門衛大爺看清鑰匙上的編號，又打量了林衛東兩眼，什麼也沒說，直接打開了旁邊的小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