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憑什麼!憑什麼!
輪到林衛東,他走上前,把張小婉的匯款單、代領證明和戶口本從窗口遞進去。
穿著制服工作人員接過單子,疑惑的念出聲來:「又是魔都《故事會》寄來的?連著兩張一樣的,張小婉,二十一塊。」
「家裡人,我代領。」
林衛東笑著點頭,那丫頭會寫故事,這二十一塊錢只是個開始,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剛準備離開的王建軍聽到這話,瞬間轉過身,死死盯著窗口。
張小婉?那個唯唯諾諾、初中勉強畢業的女人?她都能過稿?稿費還比自己多六塊錢?這怎麼可能!
王建軍走回來,朝著裡面看了一眼,尤其看到匯款單上的字跡,頓時臉上陰冷,對著林衛東直接嘲諷。
「林衛東你真是丟男人的臉,吃軟飯吃上了癮,靠三個前妻養活,你這臉皮怎麼比城牆還厚!」
林衛東把大姐遞出來的二十一塊錢卷好塞進口袋,笑呵呵的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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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醫生說我從小就胃不好,只適合吃軟飯,而且她們都有本事,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王建軍瞬間徹底破防了,憑什麼!憑什麼自己都快三十了,一個老婆都沒娶到,年前好不容易談一口,卻因為拿不出彩禮,直接掰了。
而林衛東卻娶了三個,這三個離婚了還願意養活他。
最重要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卻考不上大學,投稿屢次被拒,好不容易過了一篇,結果連林衛東家裡那個悶葫蘆前妻都不如。
王建軍恨的咬牙切齒:「最好?我看是最不要臉!離了婚還賴在男人家裡不走,三個女人跟你沒羞沒臊地苟合,就是一群下賤的爛貨!」
王建軍罵的很難聽,他想要把自己心中的嫉妒,憤怒,全都宣洩出去。
幾乎瞬間,原本林衛東還笑呵呵的臉就冷了下來,他轉過頭盯著王建軍。
但王建軍絲毫不懼,反而揚著下巴,有恃無恐:「怎麼?想打人?我告訴你,這裡是縣城!你動我一下,我馬上叫公安抓你蹲大牢!」
林衛東沒說話,他用實際行動證明。
抬起腿,一腳猛的踹在王建軍的肚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
王建軍連人帶包飛出去半米遠,重重砸在地板上,直接捂著肚子縮成了一隻蝦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只感覺肚子翻江倒海,張大嘴巴不斷的乾嘔。
但林衛東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大步上前,抬起腳對著王建軍的大腿和後背又是兩腳。
「我讓你罵!讓你罵!」
林衛東眼中帶著凶光,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哎喲!別打了!」櫃檯里的大姐嚇得站了起來。
門口衝出來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端著一把長管獵槍,槍口朝下,大聲呵斥:「幹什麼幹什麼!郵局裡敢鬧事!」
王建軍疼得眼淚鼻涕直流,指著林衛東嘶吼:「公安!叫公安!他殺人啊!抓他去坐牢!」
林衛東理了理衣領,站在原地連動都沒動:「你去叫啊!大廳里這麼多人聽著,他滿嘴噴糞,公然侮辱婦女同志的名譽,公安來了,我看誰先進去蹲號子。」
這年頭單人打架鬥毆是罰款調解,但當眾辱罵婦女,真追究起來,兩人都沒好果子吃。
王建軍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他是個要面子的村小老師,真鬧到派出所,這事傳回村里,他的飯碗還要不要了?他捂著肚子,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
林衛東撇了撇嘴,根本再懶得搭理他,轉身走回櫃檯,把貼著自己名字的匯款單拍在玻璃上。
「同志,麻煩繼續,還有一張。」
大姐剛坐下,接過匯款單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又看了看林衛東。
「你……你這還是稿費?二百九十四?」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大半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大廳里排隊的幾個人全湊了過來,議論紛紛。
王建軍剛拍完身上的土,聽到「二百九十四」這幾個字,雙腿一軟。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櫃檯邊,隔著玻璃死死盯著那張單子。
收款人:林衛東。匯款人:魔都《故事會》編輯部,金額:294.00元。
他那引以為傲的十五塊錢,在這張單子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大姐拉開抽屜,拿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蘸著口水一張一張地數。
二十九張十塊的,四張一塊的,厚厚一沓錢推出來,散發著油墨香。
林衛東把錢裝進灰布包,拉好拉鏈,轉身往外走。經過王建軍身邊時,連腳步都沒停。
王建軍靠在綠漆櫃檯上,大口的喘著粗氣,胃裡一陣陣抽搐的疼,可這疼遠比不上心裡的翻江倒海。
二百九十四塊!林衛東那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賭鬼,憑什麼能拿二百九十四塊!
他為了那十五塊錢,熬了整整半個月,查字典、翻報紙,連睡覺都在琢磨怎麼寫。
他以為自己走通了這條路,終於能把林衛東踩在腳底下,可林衛東連帶著那個蠢笨的前妻,都能輕輕鬆鬆過稿。
出郵局大門,林衛東就跨上二八大槓,縣城的街道比公社寬敞不少,兩邊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
因為正值高考預選,街上比平時熱鬧得多,十字路口、電影院門前,甚至縣一中外面的巷子口,三三兩兩地擠著不少小商販。
有推著木板車賣冰棍的,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時不時掀開一角;有挑著扁擔賣烤紅薯的,爐子裡飄出焦甜的香氣;還有些膽子大的,直接在地上鋪塊油布,擺上些頭繩、發卡、蛤蜊油。
林衛東放慢車速,目光在這些商販身上掃過。
這年頭,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他心裡算著時間線,前世的記憶里,上面要等到八月份才會出台正式指示,逐步允許城鎮勞動力在一定範圍內流動,從事個體工商業和服務業。
這算是徹底打破了「個體經商等於資本主義尾巴」的舊定性。
但真要落實到地方,還得有個過程,十二月,溫州才會發出全國第一張正規的個體工商營業執照。
蘇月想做買賣,膽子和腦子都不缺,缺的是身份。
她是農村戶口,想在鎮上或者縣城搞個體經營,就必須脫離生產大隊。
可眼下對這方面的管理嚴得要命,生產大隊憑什麼放人。
林衛東皺了皺眉,得想個法子把蘇月的戶口問題解決,或者找個掛靠的單位門路。
實在不行,就只能等政策徹底放開,但這中間的空窗期,以蘇月那閒不住的性子,怕是會憋出病來。
想不出個萬全的法子,林衛東乾脆把這事暫時擱下。
車把一拐,朝著縣一中的方向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