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古麗取玉佩
江城,凌晨兩點。
江若曦還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那杯早就涼透的水,指節握得發白。
她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客廳角落裡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暖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單薄。
手機就放在膝蓋上,屏幕黑著,但她每隔幾秒就按亮一次,已經成了一種無意識的機械動作。
周萬通那邊已經說好,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目前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江若曦的手機始終安靜得像塊板磚。
鬼仆依然坐在門口,身形如松,呼吸平穩。
但江若曦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已經不再敲擊,而是握成了兩個鬆弛的拳頭。
這種克制,比焦慮更讓人心慌。
突然,鬼仆的眼睛猛地睜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乎在同一瞬間就擋在了江若曦身前。
鬼仆的老眼精光四射,死死盯著客廳北面那扇半開的窗戶。
「誰?出來吧!」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雷。
江若曦被嚇了一跳,剛想問發生了什麼,一個纖細的黑色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女人,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上一塊黑紗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清冷的寒光。
她落地的姿勢很輕,像一片被風送進來的羽毛,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鬼仆整個人像一堵牆般擋在江若曦身前,右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鐵尺,這是他從不輕易動用的兵器。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報上名來,三更半夜闖宅,找死不成?」
黑衣女子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阿依古麗的目光越過鬼仆,落在江若曦身上。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鬼仆和江若曦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牌,雙手托在掌心,舉到身前,朝江若曦緩緩亮出。
「你是江若曦?我叫阿依古麗,葉辰師叔蘇有道的養女,這枚玉牌你應該見過,是葉辰讓我帶回來的信物,他還活著,在龍隱山,他讓我來取那枚平安玉佩,天亮前必須回去。」
江若曦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走到鬼仆身側,借著落地燈的暖光仔細辨認那枚玉牌。
玉質溫潤,「蘇」字古樸蒼勁,背面的紋路她記得清清楚楚。
沒錯,這就是葉辰師叔蘇有道的那枚玉牌,葉辰貼身帶著的東西。
這東西拿出來,比任何話都管用。
「葉辰還活著?他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為什麼手機打不通?」江若曦連聲追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眶裡的淚花差點掉下來,但被她咬著嘴唇硬忍住了。
「他沒死,右手有傷,但已經處理了,山里沒有信號,他的手機也沒電了。」阿依古麗放下玉牌,依舊保持著那個單膝虛跪的姿勢,聲音平靜而簡潔。
「我是他師叔的養女,一直在西域長大,今晚剛跟他相認,我們在龍隱山龍頭峰上找到了蘇有道留下的線索,拓片藏在一個叫『龍心』的地方,但打開那地方必須用你那枚平安玉佩。」
阿依古麗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若曦鎖骨位置微微凸起的那根紅繩上。
那根紅繩露出了一小截,正是掛玉佩的繩子。
她的眼神清亮而坦誠,沒有半分閃爍,「江總,你信得過我也好,信不過也好,我今晚必須把玉佩帶回去,天一亮,龍隱山的線索可能就找不到了,我養父當年在鎮龍塔留下過話,說有些痕跡只在夜裡月光照到的時候才會顯現,現在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江若曦咬著嘴唇,低頭看了看自己領口露出的紅繩。
那枚玉佩是是葉辰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從來不離身。
可現在,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深夜闖入她家,告訴她葉辰還活著,需要這枚玉佩,而她唯一的憑證就是那枚葉辰的玉牌。
江若曦只猶豫了幾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鬼仆都微微動容的事:摘下脖子上的平安玉佩,放進了阿依古麗的手心。
玉佩還帶著她體溫的餘熱,觸手溫潤,在昏暗中泛著微弱而柔和的光。
「你告訴他,我不管什麼古墓、什麼拓片,我只叫他天亮之前給我回來,一根頭髮都不能少,否則,我扣他三年工資,這輩子都不給他做紅燒排骨了。」
阿依古麗握著那枚還有餘溫的玉佩,抬頭深深地看了江若曦一眼。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這個穿著淺灰色睡衣、眼眶發紅卻強作鎮定的年輕女人身上。
她忽然有些明白,葉辰為什麼在這座城市裡,那麼拼命。
「我會轉告他,而且我向你保證,我會把他活著帶回來。」
說完,她起身,朝鬼仆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向北窗。
身形一縱,便如一隻黑色的夜鳥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將落地燈吹得微微搖晃。
鬼仆收了鐵尺,走到江若曦身邊。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年輕的江總,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吃虧,卻在一個自稱蘇有道養女的女子面前,親手交出了未婚夫送的定情信物。
要麼她真的信了那個女人,要麼她信的是葉辰。
「鬼叔,我知道您想說什麼。」江若曦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江若曦繼續說出了鬼仆的顧慮:「如果她是假的,那枚玉牌不會在葉辰手裡,葉辰的玉牌,人在牌在,牌丟人亡,她能把玉牌拿出來,說明葉辰信她。」
鬼仆重新坐回門口的椅子,閉目養神,只「嗯」了一聲。
「而且她說,龍隱山有些痕跡只在夜裡月光照到的時候才顯現,如果這是真的,那明天太陽一出來,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一個完整的葉辰了。」江若曦低聲說完,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又下意識地摸向領口,空了。
那裡空空蕩蕩的,少了那枚貼身的玉佩,像少了身體的一部分。
龍隱山上的風,一定很大。
她只能等,等一個穿著夜行衣的女人,把一個活生生的葉辰,從山上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