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橋歸橋，路歸路
手機屏幕亮著，那是一份來自皇家戲劇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燙金的校徽在午後陽光下刺眼得很，蘇曼曼的名字印在正紅色的通知函上，張揚又得意。
沈枳意只瞥了一眼，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挺好的。許導費了不少心力吧？那學校門檻高，學費更是不菲，能把蘇曼曼塞進去，確實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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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
曾幾何時，她也有個去好萊塢進修剪輯的機會，機票都訂好了，卻為了陪許哲聖在這座城市從零開始打拼，最終退了票。
如今，她連那張作廢的機票存根都找不到了，蘇曼曼卻拿著她的犧牲換來的資源，登上了她曾經夢想的殿堂。
心裡並非毫無芥蒂，但那點酸澀轉瞬即逝。
路是自己選的，她從不後悔，只是此刻看來，有些荒唐。
即便她掩飾得極好，許哲聖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他心頭猛地一刺，那點因蘇曼曼錄取而生的得意瞬間被愧疚壓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放軟：「枳枳，你要是想去留學，我現在就能安排。等曼曼的孩子生下來，送走了，孩子也大了，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到時候我們手裡的資金更充裕，說不定能直接在那邊定居。你想去哪兒？美國？英國？」
他頓了頓，像是描繪一幅美好的藍圖，「瑞士怎麼樣？環境好，適合生活。雖然開銷大，但沒事，我能掙……」
他越說越投入，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他在花園裡品酒構思藝術，沈枳意在草坪上帶著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那畫面讓他自己都沉醉了。
沈枳意卻只覺得可笑。
她現在才明白，離婚後的世界是自由的。
她想去哪裡便去哪裡，何須等一個孩子長大？何況，那還是蘇曼曼的孩子。
許哲聖口中那令人嚮往的「天倫之樂」，在她聽來，滿是諷刺。
她扯了扯唇角，冷淡地截斷他的遐想：
「不用了。許導還是帶著你的蘇曼曼，以及你們的孩子，去享受你說的天倫之樂吧。不過提醒你一句，送蘇曼曼去留學的這筆費用，出自當前我們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財產，我依法有權追償。」
許哲聖臉上的憧憬瞬間僵住，笑容一寸寸淡去，轉而化為慍怒：「你現在怎麼張嘴閉嘴都是財產？」
「不然，」沈枳意抬眼，目光清凌凌的，「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聊的？」
「離婚協議你簽了，財產釐清了，就去辦手續。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離婚，離婚！除了離婚就是財產！」
許哲聖終於失控，眉頭擰成死結，聲音都帶著幾分高昂。
他實在拿沈枳意沒辦法。
他認定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引起他的重視，是在害怕被蘇曼曼取代！
可她為什麼就不能像曼曼那樣懂事，順他的意呢？
「你到底想怎麼樣？」
頓了幾秒後，他突然垂下手，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
沈枳意看著他，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分家產，離婚。這不是你我都清楚的事麼？」
許哲聖盯著她，漆黑的眸底翻湧著怒火、傲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楚。
「好，我知道了。」
他聲音嘶啞，從喉嚨深處擠出字句，「該給你的，我都給過機會了，沈枳意，是你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我找過你太多次了，是你逼我的。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從今往後，工作、生活，我們兩清！」
「明天我會讓助理把財產清單核算好發給你。這些年雖說我賺得多，但我清楚你在家的付出，我也不是小氣之人。你要一半，我便給你一半。曼曼的學費，從我那份里出。」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蒼涼：「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跨出茶室。
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卻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夕之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那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又長又頹。
沈枳意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心裡卻掠過一絲不安。
上次別墅過戶就不了了之，這次要分他一半身家，真會如此順利？
那些被他轉移出去的資產，他會甘心吐出來嗎？
沈枳意覺得不會那麼輕鬆，但無論如何，他總算鬆口了，這是最大的進展。
其他的，明天便能知道了。
她收起工資卡，放入包中，也邁步走出。
放映室門外，一道身影斜倚在白牆上，惹眼得很。
陸子川一手插兜，姿態鬆散，修長的身形將簡單的休閒裝穿出了高定般的質感。
他半邊身子靠著牆，一條腿曲起，腳踝踩在牆根，目光並未在過往行人身上停留，卻自成風景，引得不少回頭率。
一個穿著清新、像是女大學生的漂亮女孩紅著臉湊上前，鼓足勇氣遞出手機，聲音細若蚊蠅，「你、你好，請問能加個聯繫方式嗎？」
沈枳意停在幾步開外，饒有興致地觀望。
那女孩眼睛又大又亮，鼻子小巧精緻，嘴唇飽滿，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精緻，確實漂亮，一看就是校花級別。
然而，陸子川連眼皮都未抬，薄唇輕啟，吐出一個清晰冷冽的字：
「滾。」
沒有絲毫情緒，卻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懾力。
那女孩瞬間僵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平時在學校里都是被人捧著的，顯然從未遭遇過這種場合，眼眶一紅，捂著臉哭著跑開了。
沈枳意挑了挑眉。
外界傳聞陸子川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她原是不信的，如今親眼所見，信了。
她正猶豫著是否上前，陸子川卻似有所感應，倏然抬眸，目光精準地鎖住了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直起身，邁步走來，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怎麼這麼慢？」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朝她歪了一下下巴，那雙極淡的眸子中倒映著她的影子，仿佛萬千色彩只有她能入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