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欲擒故縱
沈枳意和陸子川趕到急診室門口的時候,蘇曼曼已經被推進去了,只有許哲聖一個人在外面。
身上的襯衫已經凌亂得不成樣子,胸前的扣子也被抓掉了兩顆。
而他今天的白色褲子上還沾有幾處鮮紅的血,看得人觸目驚心。
他雙手死死薅著頭髮,脊背佝僂著,渾身都在抖。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
臉上血色全無,唯獨一雙眼睛紅得像淬了毒,眼眶烏青,裡面盤踞著野獸般的瘋狂和恐懼。
「你還敢來?!」
見到沈枳意,許哲聖像頭被激怒的獅子,紅著眼衝過來。
哪怕和他結婚多年,沈枳意見過他無數個模樣,都沒有見過他此刻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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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得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卻撞上了跟在她身後的陸子川,身體一歪差一點就要摔倒,一隻堅硬的胳膊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
他道。
隔著薄薄的衣衫,沈枳意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有力的肌肉正在擴張,他表情淡淡,眼睛卻在告訴她:「別怕。」
沈枳意深吸一口氣,掙脫那令人眷戀的支撐,強迫自己迎上許哲聖的視線:「她怎麼樣?」
「怎麼樣?!」許哲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扭曲地冷笑,聲音卻陡然拔高,撕裂般嘶啞,「你說怎麼樣?!她那麼大一個肚子,你推得下去手!你那是謀殺!是殺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渾身散發著血腥氣,指著手術室的紅燈,手指都在痙攣:
「剛剛……我抱她上車的時候,座位上、她裙子上,全是血!一車都是那股鐵鏽味……她臉白得像紙,嘴唇都沒了色,可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汗水滾下來,五官痛苦地糾在一起,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個「完美受害者」:「她說……阿哲,別怪枳姐,是我不好,惹她生氣了……你聽聽!她都這樣了,還在為你開脫!她那麼善良!那麼傻!你怎麼下得去手!」
「沈枳意,我真恨不得打死你!」
他氣憤得低吼出聲,手臂高高揚起,卻被另一隻手臂及時截下。
「許哲聖!你瘋了?」
陸子川聲音沉冷,氣壓低得嚇人,手稍稍施力,將許哲聖的手穩穩扣下。
許哲聖被陸子川的氣勢逼得一滯,但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想到裡面生死未卜的蘇曼曼和孩子,怒火瞬間又燒了上來:
「我瘋?陸子川,你看看她幹的好事!曼曼那麼大的肚子,她就下得去手!她就是嫉妒!就是惡毒!就是噁心!」
沈枳意臉色蒼白,手指摳著掌心,強撐著抬起頭來:「我沒推她。」
「你沒推?那她怎麼摔的?難道是自己摔的嗎?沈枳意,到現在你還不肯承認?」
許哲聖一眼便看到她臉上的紅印,想到自己之前已經打過她一次了,手又被陸子川攥著抽不出來,便用另一隻手指著她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你就是容不下曼曼,容不下我的孩子!你這種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許哲聖!」陸子川眸色一寒,往前半步,徹底隔絕了許哲聖的視線,
「事情是如何你親眼見到了還是親耳聽到了?那地方就沈枳意和蘇曼曼,總不能只聽一個人的話就定另一個人的罪!你也是導演,難不成這種戲碼沒見過?」
許哲聖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扭頭盯著陸子川:「陸子川,你的意思是你也覺得曼曼誣陷了沈枳意?」
「她肚子裡還有孩子!她流了那麼多的血,就這樣了她都還在安慰我說她沒事,她疼得差點把嘴唇都咬破了!剛才醫生說再晚一點她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她那麼單純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為了誣陷沈枳意拿自己的命,拿肚子裡寶寶的命去做賭注?」
「況且我們早有合約,她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好處少不了她的!她為什麼要賭上一切誣陷沈枳意?!」
許哲聖情緒激動,一想到剛才的場景,眼淚不由得在眼眶裡打轉。
如果說剛才是震驚於許哲聖的憤怒,那現在,沈枳意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結婚這麼多年,她從來沒見過他流淚。
哪怕是當年他精心拍攝的電影無人投資他喝得爛醉,哪怕是前年他的外婆去世,她都從未見到他掉過眼淚。
那時候她問他:「不難過嗎?」
他卻只是疲憊的笑笑:「難過啊,但是哭沒有用,我的人生字典里,不能有哭這個字。」
可現在,為了蘇曼曼,為了那個單純的女人,他不僅有了眼淚,連人生信條都改了。
她攥緊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一下,又一下,疼得發麻。
「那我呢?」
她垂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被心跳聲淹沒,卻清晰地鑽進許哲聖耳中,「我這麼做的理由……又是什麼?」
許哲聖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傲慢,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偽裝:
「理由?還需要理由嗎?沈枳意,你離不了我!從前你裝賢惠拴著我,現在蘇曼曼出現了,你怕了!你假意提離婚,背地裡卻逼曼曼走,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今天你連工作都要丟了,徹底慌了,見到曼曼,你惡從膽邊生,拉扯她,甚至……你恨不得她和孩子消失!你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你恨她!」
這一連串的指控,精準又惡毒,將她釘死在妒婦的恥辱柱上。
沈枳意起初是怔愣,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涼和荒謬感從心底直衝頭頂。
她控制不住地,低低地笑了一聲。
「呵……」
緊接著,笑聲擴大,變成了短促的「哈」。
然後是無法抑制的尖銳的「哈哈哈」。
最後,她笑得彎下腰,肩膀劇烈抖動,眼淚不受控制地飆出,混合著臉上未消的紅痕,狼狽又悽厲。
她笑得幾乎喘不上氣,指著許哲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像破碎的玻璃,刮擦著每個人的神經。
許哲聖被她笑得心裡發毛,血液倒流,怒吼道:「你笑什麼?!沈枳意!你瘋了嗎?!你還有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