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等著坐牢


  七個小時後。

  手術室的門「唰」地被推開。

  蘇曼曼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張揉皺的紙,被推了出來。

  旁邊的小推車上,一個嬰兒被毛毯裹得嚴實,正扯著嗓子哇哇大哭,小臉憋得通紅,五官皺成了一團,看著倒有幾分滑稽的丑萌。

  聽見動靜,候在門口的一圈人「嘩」地全站了起來。

  張鳳和許志像兩隻看見骨頭的餓狗,一個箭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進懷裡。

  「哎呀!老天爺開眼啊!咱許家總算有後了!有後了!」

  張鳳的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副狂喜的德行,仿佛懷裡抱的是個金疙瘩。

  「快快快,看看!是帶把兒的還是賠錢貨?」

  

  她急吼吼地掀開毛毯一角,腦袋湊得極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語氣平淡地扔下結論:「恭喜,是個千金。」

  空氣凝固了一瞬。

  張鳳那幾乎要咧到耳根子的笑容,像被瞬間潑了盆冰水,「啪」地僵住了。

  她原本激動得發紅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嘴角耷拉下來,喃喃道:「……女、女的啊?」

  許志原本亮得嚇人的眼神,也倏地暗了大半。

  但他畢竟比張鳳沉得住氣,拍了拍孩子,故作豁達地安慰道:「女娃……女娃也好。不管咋說,是個大活人就行。大不了……以後接著生,總能撞上個帶把兒的。」

  這話像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蘇曼曼的耳朵里。

  她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疼得像是被拆了架子,腦子裡還嗡嗡響著生產時的劇痛。

  聽到「千金」時,她心裡已經涼了半截,再聽見許志那句輕飄飄的「接著生」,一股腥甜猛地從心底竄上來,氣得她眼前發黑,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硬生生將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蘇曼曼眼波流轉,虛弱地環視一圈,最終定格在許哲聖身上,唇瓣翕動,氣若遊絲:「阿哲……阿哲……」

  許哲聖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保溫箱裡那個只有他前臂長短的紅色小糰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真的當爸爸了?

  此前,他對「為人父」這件事並無實感,不過是經不住張鳳日復一日的念叨,加之同齡人紛紛升格,才覺得這似乎是人生必經的流程。

  可當這一刻真切降臨,他卻只剩茫然。

  耳邊嗡嗡作響,蘇曼曼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層水膜,聽不真切。

  唯有那嬰兒啼哭,嘹亮、尖銳,像把小錐子,一下下鑿進他的耳膜,霸道地宣告著存在感。

  哪怕是個女孩,也是他的血脈。

  他像是被那哭聲驅使,僵硬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溫熱捧進懷裡。

  觸手柔軟得不可思議,卻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小傢伙皮膚皺巴巴的,泛著不討喜的紫紅色,像只剛剝殼的熟蝦。

  許哲聖的心猛地一沉,那點初為人父的悸動,瞬間被眼前的醜陋澆滅大半,動作一頓,遲疑地:「……怎麼這麼皺?」

  一旁的醫生見慣不怪,淡聲解釋:「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過兩天褪了黃疸張開了就好。」

  這話並沒讓許哲聖好受多少,他幾乎是立刻且略顯笨拙地將孩子塞回護士手中,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病床上臉色慘白的蘇曼曼。

  見她為自己歷此大劫,心下終究軟了一瞬,伸手,用指腹輕輕蹭過她冰涼的臉頰,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溫柔:「沒事了,孩子平安,你不用再受罪。」

  蘇曼曼乖順地點點頭,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

  然而,就在她眼帘低垂的剎那,餘光瞥見了人群邊緣靜立的沈枳意。

  瞳孔猛地一縮!

  前一秒的虛弱頃刻消散,她竟不顧醫護人員的驚呼,猛地支起上半身,就要往床下栽:「哎!你幹什麼!剛生產完不能下地!」

  蘇曼曼卻不管不顧,雙膝重重磕在床沿,竟直接滑落跪在冰涼的地面上,朝著沈枳意的方向,額頭「砰砰」砸地,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枳姐!枳姐我求求您!」

  她仰起臉,淚水鼻涕糊了一臉,悽慘得如同雨打殘荷,「我知道我不該懷阿哲的孩子,更不該礙您的眼……可我剛剛差點就死了啊!您大人大量,放過我,放過我可憐的女兒吧!」

  她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每一句都精準踩在剛經歷生死的脆弱點上:「我不怪您推我……真的……只要您以後別再對我們母女下手……我發誓!出了月子,我立刻帶著孩子滾出國,這輩子都不敢再出現在您面前!」

  「求您了……別再迫害我們了……」

  她伏低做小,將姿態放到塵埃里,那副聲淚俱下搖尾乞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不忍。

  唯有那垂落的髮絲間隙中,偶爾閃過一絲極快極冷的怨毒,稍縱即逝。

  蘇曼曼這一哭一鬧,扎破了短暫的平靜,將方才未了的恩怨,再次血淋淋地挑上檯面。

  許哲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擋在蘇曼曼身前,雙臂繃緊,將她發顫的身子牢牢護住,扭頭衝著沈枳意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曼曼你別怕!有我在,誰也別想再動你一根頭髮!」

  蘇曼曼順勢一頭扎進他懷裡,哭得肩頭亂顫,聲音嘶啞:

  「阿哲……我要枳姐親口給我一個承諾……我們的女兒還那么小,軟綿綿的一團,她一隻手就能掐死……我日後要把孩子託付給她撫養,若哪天她不小心再推上一把,或是失手潑了壺開水……我這孩子怎麼受得住啊……」

  她抬起淚眼,淒婉地望向許哲聖,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角:「阿哲,我放心不下……要不……你讓我帶孩子一起出國吧?等她會說話了,懂事了,不會再被欺負了,我再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好不好?」

  「放你娘的狗屁!」

  張鳳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母雞,尖利的嗓門劈開空氣,整個人炸了起來,「想帶走我們許家的種?門兒都沒有!」

  她一把將女嬰從護士手裡奪過來,護在懷裡,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儘管那只是個賠錢貨,但也是許家的血脈。

  她惡狠狠地瞪著蘇曼曼,又猛地調轉槍口對準沈枳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剛才推曼曼的事兒沒完!老子這就報警!你等著坐牢吧!我們許家跟你沒完!」

  她眼裡翻動著狡黠的光芒,讓你沈枳意得意,剛才仗著身邊男人逼著老娘道歉,現在可是有實打實的證據證明你推了人,就算是這位權勢滔天的陸總,也沒法替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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