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再跟我說一遍


  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啪」地一聲,被許哲聖下意識接住。

  屏幕早已解鎖,那個刺眼的播放界面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敞開著。

  封面上,那個被蘇曼曼認定是絕對死角的角落,在高清廣角鏡頭下,清晰得令人心驚。

  連牆皮的一塊污漬都纖毫畢現。

  蘇曼曼就緊貼在許哲聖身側,那一瞬,她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方寸屏幕,只覺得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捽!

  她霍然抬頭,看向何書雲,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瞳孔里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真的有監控!她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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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蘇曼曼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想否認,想狡辯,可嘴唇哆嗦著,半個完整的字都拼湊不出來,只剩下無意識的顫音。

  張鳳卻對她的瀕死驚恐一無所知,依舊扯著嗓子,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雞,叫囂聲幾乎掀翻醫院走廊的天花板:「什麼狗屁視頻!你以為拿個手機出來就能唬住人?!當我們許家是傻子嗎?!」

  她一把摳住許哲聖的胳膊,唾沫星子橫飛:

  「阿哲!你愣著幹什麼?!點開!立刻點開!讓大伙兒都看清楚沈枳意那個毒婦怎麼推人的!曼曼肚子多大啊!她敢拿自己孩子賭?!那肯定就是沈枳意推的!她自己生不出來,嫉妒曼曼!心腸比蛇蠍還毒!就該抓起來槍斃!」

  張鳳伸手便要去奪,方才被逼道歉的屈辱,此刻全化作了即將報復的狂喜。

  許哲聖卻手腕一抬,輕易將手機舉高了。

  他身量挺拔,張鳳踮著腳也只能到他下巴,連指尖都碰不到。

  「阿哲!你做啥!」張鳳急得跺腳,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尖聲催促,「快放!快放給大伙兒看!讓警察把沈枳意那個毒婦抓起來!」

  她一邊喊,一邊扭頭朝沈枳意甩去一個「你死定了」的怨毒眼神,卻見沈枳意依舊立在原地,背脊挺直,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更是將張鳳的怒火拱上了頂:「我看你這會兒還能裝到幾時!」

  許哲聖沒有動,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蘇曼曼一瞬間繃緊的身體,以及那幾乎要掐進他臂彎的顫抖指尖。

  更沒能漏掉她眼底那猝不及防、慌亂如驚弓之鳥的神色。

  再抬眼看向沈枳意,她靜立如蘭,無半分慌亂。

  兩相對比,一種陌生的寒意悄然爬上許哲聖的心頭。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枳意右頰。

  那片他暴怒之下留下的掌印,即便過了許久,依舊紅腫刺眼,足以想見當時的力道。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沈枳意眼波微轉,與他四目相對。

  那雙眸子清清凌凌,不帶半分怨恨,卻讓他無由來地心虛,像是心底最不堪的一面被驟然照亮,慌忙避開了視線。

  「媽,閉嘴!」他低喝一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張鳳被吼得一愣,喋喋不休的嘴硬生生卡住,見兒子神色凝重,這才不情不願地咽下了後續的叫囂,只拿眼狠狠剜著沈枳意。

  許哲聖側頭,目光如探照燈般鎖住蘇曼曼,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導演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審視口吻沉聲道:「你再跟我說一遍,當時沈枳意是怎麼推你的?你們說了什麼,一五一十,把場景復刻清楚。」

  蘇曼曼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虛得幾乎要跳出胸腔,卻深知此刻絕不能吐露半分真相。

  她咬著慘白的下唇,做出努力回憶的脆弱模樣:「我……我不大記得了……」

  「只記得去衛生間,在門口碰到枳姐,打了個招呼就想走……後來又想起有事要說,就轉回去了……誰知道沒說兩句,她就動了手,然後……然後我就摔倒了……」

  她語焉不詳,聲音越說越小,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與無助。

  「你要跟她說什麼事?」許哲聖緊逼不放,目光銳利如刀。

  蘇曼曼垂下的眼眸里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煩,孩子都生了,這男人怎麼還揪著這些細節不放!

  她揉著太陽穴,謊言脫口而出:「我……我覺得她剪的那部片子很好,想好好感謝她……」

  「既是要感謝,她為什麼突然推你?」許哲聖眸光更深,緊盯著她每一絲表情的變化。

  「我……我怎麼知道……」蘇曼曼眼圈瞬間紅了,淚水說來就來,聲音裡帶上委屈的顫音,

  「這事從剛才到現在,我整個人都是懵的!你現在不幫我,反倒來質問我?!好,我懂了!枳姐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而我……本就是個生完孩子就該靠邊站的,你現在想護著她,也是應當的!」

  她越說越激動,也不管剛生產完身體虛弱,猛地撐起上半身,伸手就要去夠一旁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嬰兒:

  「算了!我不要什麼承諾了!等我有氣力了,就帶著女兒走!不在這裡礙你們的眼!這孩子就當我沒生過,跟你們許家半文錢關係都沒有!你們一家四口……不,是你們和那個『好女人』好好過日子去吧!」

  她一把將嬰兒摟進懷裡,臉頰貼著孩子襁褓,哭得渾身顫抖,嗓音嘶啞卻字字誅心:「寶貝乖……不哭……爸爸不要我們了……沒事……媽媽要你……往後我們母女倆……就相依為命了……」

  這番以退為進字字泣血的表演,配上她產後虛脫,髮絲汗濕貼在額角,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護欲和愧疚感。

  許哲聖心頭那點疑慮,瞬間被洶湧而來的心疼與愧疚沖得七零八落,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曼曼,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曼曼卻猛地抬起淚眼,打斷他,語氣哀怨婉轉,卻字字帶刺:

  「那你是什麼意思?拿著所謂的視頻,卻來質問我……不就是不信我說的嗎?好啊!你不信就算了!就當是我自己命不好,非要去招惹枳姐,是我嫌命太長,故意拿肚子裡的孩子賭一把,就為了上位……這樣行了嗎?!」

  她的話聽起來是質問,可那語調那神情,卻滿是「我如此委屈你卻不肯信我」的幽怨與淒涼,聽得人心頭髮酸,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反倒只覺得她可憐懂事,是被逼到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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