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要了


  頂層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沉沉的暮色。

  陸子川靠在真皮椅背里,電腦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沈枳意剛傳來的剪輯片段。

  他指尖抵著控制台,逐幀拉動時間軸,眸光專注而沉靜。

  光影在她構建的節奏里流轉,每一處轉場,每一秒留白,都精準踩在他的審美點上。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她不知道,他雖然和她從來沒有過交集,但早在大學的時候就被她剪出來的片子所吸引。

  和其他為了完成任務而完成的剪輯師不同,她剪出來的東西總有一種靈魂感,從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片子時就有所感觸。

  但這並非他此刻找她前來的主要原因。

  他視線微移,落在左手邊一份深藍色文件夾上。

  那是許哲聖近期資產流向的完整調查報告。

  那人自以為做得隱秘,多層離岸帳戶,虛假交易合同,試圖在離婚冷靜期內將婚內財產全部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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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查這些雖然廢了點功夫,但在陸氏的情報網面前,這些伎倆無所遁形。

  有了這份鐵證,沈枳意在離婚案中的財產分割自然就再也沒了阻礙。

  這算是他送給她的入職禮物。

  「叩叩。」

  規律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陸子川合上文件夾,神色恢復一貫的淡漠:「進。」

  王助理推門而入,步履沉穩:「陸總,抱歉。我晚到一步,沈小姐已經下班了。」

  他稍作停頓,似在斟酌措辭。

  陸子川抬眸,那雙極淡的眸子掃過來,無聲卻極具壓迫力。

  「說。」

  王助理便不再猶豫,繼續道:「據剪輯室同事反映,沈小姐離場時極為慌亂。行色匆匆,甚至與人相撞也未回頭致歉,面色慘白……像是家中突遭了重大變故。」

  「去查。」

  陸子川截斷他的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指尖卻已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了一下。

  王助理頷首:「是。」

  轉身離去,將門輕輕帶上。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沈枳意一路小跑,在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腳步卻像被釘住。

  病床上,徐靜正半躺著,昔日那個燙著精緻捲髮,出門前總要細細塗一層口紅的母親,此刻竟像被時光的刻刀狠狠削去了一截。

  不過一周未見,她鬢間殘存的黑色已被灰白徹底吞沒,松松垮垮的皮膚垂在嶙峋的骨架上,仿佛一件寬大不合身的舊衣。

  原本豐潤的臉頰深深凹陷,臉色是一種病態的灰敗,唇色烏紫,只有輸液管里冰涼的液體,正一點一滴,將化學藥物的苦澀送進她枯瘦的身體裡。

  沈季正側坐著,小心翼翼地端著白粥,吹涼了餵到妻子嘴邊,動作笨拙卻專注。

  這般相依的場景,卻刺得沈枳意雙眼生疼。

  記憶里那個連頭髮絲都要梳得一絲不苟的母親,何時變得這般脆弱?

  心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她呼吸一滯,眼眶瞬間紅了。

  「爸,媽……」她聲音發顫,剛喚了一聲,坐在床邊的沈昊雉便抬起了頭。

  多年未見,沈昊雉清瘦了不少,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眸子依舊溫和沉穩。

  他看見她,先是安撫地朝父親做了個手勢,隨即起身走了出來。

  「枳枳。」沈昊雉的聲音一如記憶中那樣令人安心,他張開手臂,將妹妹輕輕攬進懷裡。

  沈枳意再也繃不住,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撲進哥哥溫熱的懷抱,眼淚洶湧而出,哽咽著喊了一聲:「哥……」

  「好了,多大了,還像個小孩子。」

  沈昊雉嘆了口氣,手掌寬厚溫暖,一下下輕撫著她顫抖的後背,動作熟稔得像她幼時做噩夢驚醒後那樣。

  他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跟你說了嗎?原位癌,手術切乾淨就沒事了,別自己嚇自己。」

  他頓了頓,指尖拂開她粘在臉頰的濕發,語氣放緩,帶著哄勸:「媽吐了一天,這會兒好不容易有胃口吃飯。聽話,深呼吸,把眼淚擦擦。媽看見你哭,心裡又要難受了。」

  沈枳意攥緊了哥哥胸前的衣襟,將臉埋得更深,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她想說看見母親那副模樣她有多害怕,想說對不起沒能早點知道,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抽噎。

  沈昊雉任由她哭著發泄,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像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擋住了所有呼嘯而來的風雨。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然溫和:「哭夠了就進去看看媽。」

  沈枳意將眼淚擦乾,這才緩步踏入病房。

  她手裡拿著一束剛才在樓下買的花,是徐靜最喜歡的鬱金香。

  她若無其事的把花放入徐靜身邊的花瓶里,隨後自然的從沈季手上接過還剩下大半碗的白粥,坐在徐靜身邊替父親餵她。

  徐靜看著她怔愣了好幾秒,眼眶迅速漫上一層水光,卻硬生生別過臉,將那點脆弱的濕潤逼了回去,只乖順地張嘴,咽下女兒餵來的溫熱米粥。

  一旁的沈季本來想說什麼,但和沈昊雉對視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坐到了一旁去。

  難得地,徐靜心情似乎好了些,一碗粥竟被她喝得見了底。沈枳意放下碗,用紙巾仔細拭淨母親嘴角,才輕聲開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泄出一絲顫音:「媽,怎麼生病了不告訴我?」

  「不會因為我離婚了,就真的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吧?」

  她試圖用玩笑的口吻,可話音未落,眼眶終究還是沒忍住,迅速漫上一層刺目的紅。

  那笑意僵在嘴角,比哭還讓人難受。

  徐靜聞言,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撫上女兒的臉頰,掌心粗糙溫熱。

  她沒答話,只是用力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滾落,砸在沈枳意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等那糟糕的情緒過去後,徐靜才啞著聲音道:「這段時間媽也想通了許多,不管是祖上傳下來的傳統還是街坊鄰居的眼光,那都是別人的事,但人活著,只應該為了自己。」

  「當初你想嫁給許哲聖,是因為你愛他,而如今你不愛了,即便是勉強的生活著也沒有意義。」

  「媽媽和爸爸商量過了,你想怎麼樣都行,就算離婚了,也依然是爸媽的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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