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士氣低落的海軍
「元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祇園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戰國沉默了許久,久到祇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先活下來。」戰國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活著回去,清點傷亡,收斂陣亡將士的遺物。然後——」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然後從頭開始,重建海軍。」
他下意識地想說「我會向空元帥匯報」,話還沒出口就僵在了嘴邊。
已經沒有空元帥了。
他沉默片刻,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緩緩揉著發脹的眉心,手指微微發抖。
鶴推門進來時,戰國還保持著那個雙手撐額的姿勢,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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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門口站了幾秒,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友花白的發頂和微微佝僂的肩膀,然後將腋下那份剛統計出來的傷亡清單輕輕放在桌角。
「傷亡數字出來了。」她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再三才吐出來,「本部中將陣亡七人,鬼蜘蛛是其中之一。
少將戰死超過二十人,佐官及以下精銳海兵陣亡超過一萬七千。占這次集結兵力的近五分之一。」
她頓了頓,沒有立刻往下說。
戰國沒有抬頭,但她看到他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馬林梵多徹底毀了,灣頭、廣場、要塞、軍港,什麼都沒剩下。那道漣漪抹掉的不只是建築物,地基和海底岩層都被削掉了一大塊,重建已無可能,必須另擇新址。」
鶴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做例行匯報,但戰國認識她大半輩子,聽得出那平穩底下壓著什麼。
「四海的商路安全之前全靠本部的威懾力撐著。馬林梵多一戰,全世界都看到了海軍被打成什麼樣子。
接下來那些原本被壓著不敢冒頭的海賊團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傾巢而出,加盟國的國王們也會開始掂量世界政府的保護還值不值得他們每年繳納的天上金。更麻煩的是——」
她的手指在傷亡清單的邊緣划過,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還有革命軍。龍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她在那把戰國對面的舊椅子上坐下,沒有倒茶,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召集全體將官吧。」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舉重若輕的平淡,「事已至此,先穩住陣腳,再談其他。」
軍艦的會議室里,煙霧濃得幾乎看不清對面的人。
不是有人在抽菸,是之前那場戰鬥殘留在每個人衣服上的硝煙味,混著消毒水與鐵鏽般乾涸的血腥氣,怎麼都散不掉。
十幾個人沉默地坐著。
除了必要的入座和翻動傷亡報告的紙張沙沙聲,沒有一個人開口。
卡普坐在長桌末端,破天荒地沒有翹腿,沒有閉眼打瞌睡,只是雙手撐著膝蓋,佝僂著腰,眼睛盯著桌面上一道不知什麼時候劃出來的舊痕,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確實盡力了。
白鬍子那老東西就算實力不如他,也差不了太多,他一個人把巔峰狀態的白鬍子拖了那麼久,換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至於處刑台上那個渾身是傷的黑髮青年——那是他孫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從小在他膝蓋上爬來爬去,他下不去手。
誰也不能逼他親手把孫子的頭摁在處刑台上。
赤犬難得沒有開口嗆他,坐在桌對面,雙手抱胸,棒球帽的帽檐壓得極低,棒球帽下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破天荒地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他當然不爽卡普——換了任何時候,他都會指著卡普的鼻子罵對方治軍不嚴、公私不分、把海軍英雄的名號踩在腳底下。
但今天他說不出口。
處刑之人是卡普養了十幾年的孫子,老傢伙能出手拖住白鬍子已經是咬著牙把海軍的立場扛到了最後,還能指望他親手把孫子的腦袋擰下來不成?
赤犬信奉絕對的正義,但正義不等於沒人性。
他以為卡普最多能做到兩不相幫——那已經是他能想像的極限了。
結果老傢伙非但沒袖手旁觀,反而親自下場替海軍扛住了最麻煩的敵人。
就沖這一點,他今天一個字都不想罵。
戰國坐在上首,面前攤著鶴剛遞上來的傷亡清單。
他沒有翻,那些數字鶴在進門前就已經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了,每一個數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或低沉、或茫然、或空洞的臉。
「統計結果出來了。本部中將陣亡七人,少將戰死超過二十人,佐官及以下精銳海兵陣亡超過一萬七千。海陸空三軍總帥鋼骨空——戰死。」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粗糲而疲憊,「馬林梵多已無法重建,需另擇新址作為海軍本部。
自今日起,海軍本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在新世界的兵力部署、四海支部的防務配置、王下七武海的合作協議,全部重新評估,逐項調整。」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輸了一場仗,但還沒有輸掉整個大海。」
沒有人應聲,但也沒有人反駁。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鶴將傷亡清單放在桌角,沒有人去翻,數字已經刻進了每個人腦子裡。窗外的海風把艦橋上的軍旗吹得獵獵作響,那聲音隔著厚重的艙壁傳進來,顯得又悶又遠。
戰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話題從傷亡轉向了更實際的問題——海軍本部已經沒了,得另找個地方重建。
道伯曼最先開口。
他站起身在海圖上馬林梵多的原址旁邊虛畫了一個圈,聲音乾澀卻還算沉穩:「我的意見是在原址附近就近選址。
馬林梵多周邊海域的洋流、航線、防禦縱深我們都摸了幾十年,換一個新地方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幾張老面孔,「陣亡將士的遺體還沒找全,他們的家人還等著我們給他們一個交代。本部搬得太遠,連祭掃都成問題。海軍不能讓人覺得打了敗仗就拍拍屁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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