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宴會


  夏因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確實滿臉堆著感激之情卻無處宣洩的尼普頓,微微挑眉,然後重新轉向尼普頓,語氣依舊平淡:「今年魚人島商路的稅收報表,我看過了。

  港口吞吐量比去年翻了三倍,這半年來,你管得不錯。這份安穩是你自己掙來的,不用全算在我頭上。」

  尼普頓愣了片刻,那張憨厚的大臉上忽然浮起一種被認可之後難掩的激動。

  他連忙再次舉杯,聲音微微發顫地代表全體子民感謝對方的肯定。

  泉看著這位人魚王眼眶微紅的模樣,又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面無表情喝茶的夏因,輕輕笑了出來,低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在誇人,偏要把話說得跟批公文似的。

  夏因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又想伸向甜點的筷子輕輕撥開,說了句那個太涼,待會兒再吃。

  泉鼓起腮幫子,卻還是乖乖地把筷子收了回來。

  角落裡,三位王子交換著眼神,互相推搡了好一陣,終於由最小的那位鼓起勇氣捧著一隻包裝精美的盒子走到夏因面前,說是母親乙姬王妃生前留下的深海珍珠粉,送給泉姐姐,感謝他們對魚人島的庇護。

  泉接過盒子,彎腰與這位小王子平視,溫柔地向他道謝,告訴他他的母親一定很愛他。

  小傢伙臉紅了,一溜煙跑回哥哥們身後,只露出半隻眼睛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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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笑著將盒子收進袖中,轉頭看見夏因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她問他看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夾了一塊螢光鰻魚放進她碗裡,說了句多吃點。

  宴會廳里的氣氛正濃,人魚舞者的鱗尾在中央水池中劃出最後一圈漣漪,樂師們奏完了一支悠揚的深海古調,正準備換下一支曲子。

  尼普頓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幾分微醺的滿足,正低聲與大王子商量著明日的商船護航安排。

  夏因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的動作並不重,筷子擱在珊瑚筷托上只發出極輕微的聲響,但坐在他身側的泉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太熟悉這個細微的信號了——夏因只有在察覺到異常時才會這樣突然中斷用餐。

  他的見聞色感知範圍遠超常人,這片刻的停頓意味著他的意識已經離開了宴會廳,正鋪展向魚人島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短暫的沉默後,夏因拿起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將餐巾擱在桌面上,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上那些精美的菜餚和晶瑩的水晶杯,落在主座上的尼普頓臉上。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東南方向,靠近二號港口倉庫區,有幾股氣息正在騷動。應該是海賊,正在抓捕魚人。」

  尼普頓手中的酒杯驟然一傾,湛藍的酒液險些灑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那張方才還滿是感激與滿足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二號港口倉庫區是魚人島平民的聚居地之一,這個時間點,正是漁民們收網歸港、魚販子們聚集交易的高峰期。

  他幾乎是本能地朝殿外喊了一聲,要召集親衛隊立刻出發。

  三位王子也同時站起身來,最年長的鯊星已經伸手去拿靠在柱邊的三叉戟。

  夏因抬起手,隨意地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不用興師動眾。你們留在這裡,我去一趟。」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方才讓泉少吃點甜食沒什麼兩樣,仿佛只是去隔壁取件東西,而不是去處理一群正在行兇的海賊。

  尼普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夏因平靜的眼神擋了回去。

  泉輕輕握了一下夏因的手腕,眼神里沒有擔憂,只是輕聲說了句快去快回。

  她比誰都清楚,這片大海上能傷到他的人屈指可數,那群在魚人島撒野的海賊在他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夏因朝她微微點頭,轉身朝宴會廳外走去。

  夜梟衛的護衛想要跟上,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留下,繼續吃飯。」那語氣不容置疑,護衛只能站回原位,目送著自家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龍宮城走廊的盡頭。

  尼普頓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消失在迴廊深處的年輕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道被夏因誇過一句的螢光鰻魚,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大人,明明可以坐在這裡繼續享用宴席,讓手下或龍宮城的衛兵去處理,卻偏偏要親自走一趟。

  他大概只是覺得順手,但在尼普頓看來,這份「順手」里藏著的,正是乙姬王妃生前夢寐以求的那種東西——

  不是憐憫,不是施捨,而是把人魚和魚人當成與他治下所有平民一樣,值得被保護的存在。

  二號港口倉庫區,刺耳的笑聲和驚恐的尖叫交織在一起,將這片本該在傍晚歸於寧靜的平民聚居地攪得如同煉獄。

  數十名海賊分散在倉庫區的各個角落,有的正踹開漁民存放貨物的木箱翻找值錢的財物,有的揮舞著彎刀和火把驅趕試圖反抗的魚人壯漢,更多的則三五成群地圍獵著那些來不及逃散的人魚和魚人。

  他們的動作粗暴而熟練——這是慣犯,是專門在深海航線上趁火打劫的奴隸獵手。

  一個魚人中年漢子被三名海賊堵在倉庫的死角。

  他徒手格開劈來的彎刀,卻被另一柄刀柄狠狠砸中後腦,整個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海賊們鬨笑著用特製的捕奴繩套住他的脖頸和手腕,那繩套上嵌著細密的海樓石碎屑,魚人漢子的力氣在接觸海樓石的瞬間便被抽乾。

  他掙扎著抬起頭,朝角落裡抱著孩子的妻子嘶吼讓她快跑。

  他的妻子——一個年輕的人魚女子,魚尾上的鱗片還帶著產後未褪的黯淡,正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拼命朝巷口游去。

  她游得很快,但身後的腳步聲更快,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來,攥住了她的髮髻將她狠狠拽倒在地。

  嬰兒從她懷中脫手飛出,落在幾米外的石板地上發出微弱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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