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伊姆的糾結
誰先出手,誰就率先落入敗局。
良久,淡漠的嗓音自王座頂端緩緩墜落,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波瀾,一如往日的清冷疏離。
不是肉身勞損的疲乏,是長久對峙、步步受制,被未知對手逼到極致的深層倦怠。
這不是示弱,更不是退讓。
伊姆輕抬手腕,將那枚掌控滅世之力的魔方緩緩收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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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極輕、極緩,帶著一絲收斂鋒芒的沉寂。下一瞬,王座之上的陰影輕輕涌動,他的身形徹底消融在幽暗之中,悄無聲息。
持刀五老星維持著跪伏的姿勢,額頭依舊抵在冰涼的青石面上,心底卻翻湧起無盡的恍然與通透。
他全程只開口問了唯一一句話。
這一刻,五老星徹底看透了真相。
不是盤踞四海的四皇,不是暗流涌動的革命軍,不是節節壯大的海軍本部。
而那少年掌心深藏的未知力量,已然強勢到,連伊姆,都不敢輕易掀桌試探。
花之間的燭火悠悠晃動搖曳,昏黃光影鋪灑開來,將虛空王座上那道孤峭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石壁上,暗影被拉得極長,孤零零貼在牆面,透著亘古不變的孤寂。
迴廊深處,五老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散。整座恢弘殿堂再度墜入死寂,連氣流都仿佛停滯不動。
伊姆依舊端坐於王座之上,身姿挺拔如初。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漆黑魔方的稜角,細膩的紋路在指腹反覆划過,帶著遠古兵器獨有的寒涼質感。
他抬眼,視線穿透頭頂彩繪琉璃穹頂,越過瑪麗喬亞層層疊疊的白玉宮牆,撥開繚繞不散的雲海,遙遙落向遙遠的西海。
那片如今被宇智波一族牢牢盤踞的海域,於他俯瞰世間的八百年光陰里,突兀又刺眼,像一根生了根的尖刺,死死扎在他一手規整的世界版圖正中央。
八百年歲月,足以風化山河,更迭萬千王朝。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世間絕大多數生靈的壽命,於他而言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彈指須臾。
這片大海的秩序,是他親手打碎、親手重塑、親手敲定的鐵律。
世人奉為傳奇的洛克斯、登頂大海的羅傑,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漫長時間長河裡,偶然翻湧起來的兩朵細碎浪花罷了,轉瞬便會覆滅消散。
當年羅傑一行人歷盡艱險,終於踏上拉夫德魯,窺見世界終極的秘密。
消息傳遍四海,震動天下,可彼時端坐王座的他,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
一群匍匐在世的螻蟻,僥倖摸到了蟻穴的入口,僅此而已。
就算窺見了真相、知曉了秘辛,又能如何?
八百年來,無數人妄圖推翻世界政府的統治,無數強者懷揣野心逆勢而起,可到最後,盡數化作塵封歷史的一捧塵土。
那些歷代覺醒太陽神果實的失敗者,那些自詡繼承喬伊波伊意志、背負D之意志的反抗者,在他們自己的認知里,是顛覆暴政的勇者,是掙脫宿命的先驅。
可在伊姆眼中,他們只是一遍遍重複著相同劇本的可憐人,被命運反覆捉弄,徒勞掙扎,從未跳出他布下的棋局分毫。
綿延八百年的D之意志,轟轟烈烈,代代相傳,卻從未真正撼動過他的統治根基。
唯獨宇智波夏因,是個徹頭徹尾的例外。
這個名字初入他視野時,他並未放在心上。
只當是亂世新生的又一個海賊強者,天賦再高、戰力再絕,頂天也就是第二個洛克斯,終將被時代碾碎,被他隨手抹平。
直到頂上戰爭一戰,他親自下場,與那名少年正面交鋒。
那場大戰看似勢均力敵、兩敗俱傷,落幕得恰到好處。可只有伊姆自己清楚,他當年主動收手,絕非無力斬殺對方。
誠然,想要徹底抹殺夏因,難度極大,近乎逆天。
但真正讓他止步的,是追殺途中驟然湧上心頭的陌生危機感。
那不是霸氣碾壓的壓迫,不是惡魔果實的制衡,不屬於這片大海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系。
那股力量極其安靜,默默蟄伏在少年的身軀之中,如同一頭沉眠萬古的遠古凶獸,斂盡所有鋒芒,不動聲色。
可伊姆清晰感知到了。只要他再往前踏出一步,那頭凶獸便會驟然睜眼,撕碎一切。
八百年了。
執掌世間秩序、俯瞰眾生沉浮的他,第一次觸碰到了「死亡」的低語。
那道無聲的警示,直白又冰冷地告訴他:再進一步,你也會死。
所以他退了。
無關仁慈,無關算計。只是八百年來,他第一次在這片自己主宰的天地里,遇見了全然無法掌控、無法預判的未知。
幽暗的殿堂中,伊姆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凝重。
他篤定,夏因也在等。
以那名少年的心性與實力,若想攪動亂世、顛覆格局,隨時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可他偏偏選擇蟄伏起源島,閉門不出,靜守一隅。
他在等伊姆先動。等這位王座主宰率先亮出底牌、催動天王,再抓住破綻,一擊定局。
兩人隔海對峙,無聲博弈,皆是深諳隱忍與等待的頂級獵手。
誰先掀開底牌,誰就率先落入死局。
伊姆抬手,將那枚流轉暗紅紋路的魔方徹底收回袖中,動作輕緩,徹底斂去了滅世兵器的鋒芒。
他緩緩闔上雙眼。
八百年來,他第一次生出這般濃重的倦意。
不是軀體奔波的疲累,是精神長年緊繃、獨自俯瞰世間太久,終於遇上對等對手的沉重與荒蕪。
過往的對手,海賊、革命軍、各類逆天強者,終究只是棋局裡的棋子,是肆意便可碾壓的螻蟻。
可如今的對手,是和他一樣的執棋者。
一樣擅長蟄伏,一樣精通算計,一樣手握顛覆天地的終極力量。
宇智波夏因。
這個名字,註定要被他記上一輩子。
因為這是八百年來,第一次有人讓他這位世間唯一的神,清晰意識到——自己並非獨掌天命、無人可敵的至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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