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凱多投降
「都說說。」凱多把酒葫蘆往膝蓋上一擱,「降,還是不降。」
奎因先接的話。他的機械臂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兩下,敲出來的聲音很亂,跟他平時的節奏不一樣。
「凱多大人,這事得想清楚。咱們跟宇智波一族打了這麼久,從凱多大人被那個斑劈進海里到現在,百獸海賊團死了多少人?現在降了,那些死掉的兄弟怎麼算?他們的命就白填進去了?」
笹木在旁邊點了點頭,粗聲粗氣地補了一句:「奎因大哥說得對。百獸海賊團從成立那天起,就沒有向誰低過頭。真要降了,我們以後在這片大海上怎麼抬頭?」
福茲·弗抱著胳膊,沒吭聲。
他的面具遮著臉,看不太出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敲得很快,像是在盤算什麼。
潤媞站在佩吉萬旁邊,把頭一偏。
「降就降唄。打得過才叫不低頭,打不過還硬撐,那叫送死。我可不想死。」
「潤媞!」笹木瞪了她一眼。
「瞪我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凱多沒有打斷他們。
他聽著,偶爾抬起酒葫蘆抿一口,酒液順著葫蘆口往下淌了一點,他用手背擦掉了。
他的視線從奎因臉上移到笹木臉上,又從笹木移到潤媞,最後落在燼身上。
燼一直沒開口。他站在凱多右手邊,面具下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前方,等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
「凱多大人。」他的聲音很平,「我主張降。」
奎因轉過頭看他。「燼大哥——」
「讓我說完。」燼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奎因把嘴閉上了。
「我在鬼島守了幾個月。這幾個月里,我一直在算一件事。宇智波一族到底有多強。」燼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算出來的結果,不太好聽。斑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全滅了。他上次劈凱多大人那一劍,沒用全力。我在遠處看著的,他連須佐能乎都沒開滿。要是他開滿,鬼島撐不過一炷香。」
石殿裡安靜了一瞬。
「現在來的是富岳。」燼繼續說,「他不是斑。可他身後那一百個灰白制服的,每一個都不比我弱。
藥語、藥味、剎那,那三個老傢伙隨便拎一個出來,我都不一定拿得下。富岳自己更是沒出過手。
他到底多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他敢帶著這一百人來,就說明他有把握把我們全吃下來。」
奎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打不過。」燼說,「這是實話。我不喜歡說這種話,可我得說。」
石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凱多把酒葫蘆里的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咽下去了,把空葫蘆往椅子扶手上一擱。葫蘆磕在石頭上,響了一聲。
「老子跟斑打那一仗的時候,想了很多。」凱多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老子那一劍被劈進海里的時候,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這輩子從來沒輸得這麼慘過。
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斑那一劍劈下來的時候,老子連自己怎麼擋的都記不清了,就記得疼。」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疤。
「後來在海底躺著的那幾天,老子想明白了。老子打不過他。這事兒老子認。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硬撐著說自己沒輸,那是自欺欺人。
老子這輩子不信什麼血統什麼天命,就信力量。誰拳頭硬誰說話。斑拳頭比老子硬,宇智波一族拳頭比百獸海賊團硬。這個帳,老子認得清。」
他頓了頓。
「可老子也不能光認這個帳。」他的視線掃過石殿裡站著的這些人,掃過燼,掃過奎因,掃過笹木,掃過潤媞,掃過福茲·弗,掃過每一個跟著他從和之國一路殺過來的兄弟。
「你們這些傢伙,跟著老子這麼多年。老子要是硬撐著不降,宇智波一族打過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燼說得對,富岳那一百人,能把鬼島推平。到時候你們全得給老子陪葬。」
「凱多大人……」奎因的聲音有點啞。
「老子不是說怕死。」凱多擺了擺手,「老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當初被劈進海里的時候,老子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現在多活了這幾個月,已經是賺了。可你們不一樣。你們還年輕,還有一大把日子要過。老子不能因為自己拉不下這個臉,把你們全填進去。」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石殿裡的炭火晃了一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降。」他說,「明天富岳來的時候,老子給他答覆。百獸海賊團解散,願意留的編入地魁衛,不願意的走。
和之國這塊地方,老子替宇智波一族管著,按他們的規矩來。武士階層廢了,大名廢了,以後和之國沒有貴族,所有人一樣。老子也一樣。」
奎因低著頭,沒說話。笹木把臉偏到一邊,嘴抿得很緊。潤媞在旁邊輕輕推了佩吉萬一下,佩吉萬沒吭聲。
燼是唯一沒有低頭的人。他看著凱多,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去通知富岳。」燼說。
凱多擺了擺手。「不用你去。讓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空葫蘆擱在膝蓋上,「你留下來,老子還有話跟你說。」
燼沒有多問。他轉過身,對門口站著的傳令兵招了招手。傳令兵快步跑過來,燼低聲交代了幾句,傳令兵點了點頭,轉身跑出去了。
石殿裡只剩下凱多和燼。
凱多看著炭火,看了一會兒。
「燼。」
「在。」
「你心裡有沒有怨老子?」
燼沉默了兩息。「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燼說,「凱多大人做的決定,我認。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這個道理我懂。」
凱多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個空酒葫蘆,用拇指摩挲著葫蘆口。
「老子這輩子,值了。打過,贏過,也輸過。輸給斑那一仗,老子認。現在降了,老子也認。認了,心裡反倒踏實了。」
他沒有再說話。石殿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炸開的噼啪聲。
燼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一直陪到炭火暗下去。
第二天,富岳準時到了。
鬼島的海岸上站滿了人。
凱多站在最前面,燼和奎因在他左右,飛六胞的台柱們在後面排成一排。
再往後是百獸海賊團的船員們,密密麻麻的,從海岸線一直排到鬼島內部的石階上。
他們是被叫來的。凱多說了,今天的事,所有人都得在場,都得親眼看著。
富岳帶著藥語、藥味、剎那和一百名夜梟衛從海面上走過來。
灰白色的陣列在晨光里排開,步子整齊,沒有一個人說話。
走到海岸邊的時候,富岳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凱多。
凱多站在高處,低頭看著富岳。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想好了?」富岳問。
「想好了。」凱多說。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海岸邊緣的礁石上。
他身後,燼和奎因沒有跟上來。
他們就站在原地看著,飛六胞的台柱們也沒有動。
凱多是一個人站上去的,一個人站到了最前面。
他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朝身後那密密麻麻的船員們。
他的聲音很大,粗糲沙啞,在整個海岸上迴蕩。
「百獸海賊團,從今天起,解散。」
海岸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有人往前探了探頭,有人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可沒有人出聲。
凱多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願意留下的人,編入宇智波一族的地魁衛,聽宇智波一族的調遣。不願意留下的人,可以走。我不攔你們。」
他頓了一下。
「和之國這塊地方,從今天起歸宇智波一族管。我凱多替他們看著,按他們的規矩來。
武士階層沒了,大名沒了,貴族沒了。以後和之國所有人一樣,種地的種地,打魚的打魚。犯了規矩,一樣挨罰。」
海岸上又安靜了一瞬。有人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有人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有幾個年輕船員眼眶紅了,可沒人哭出聲。
凱多說完這些話,轉過身來,面朝富岳。
「百獸海賊團,降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抖,腰也沒有彎。他就是站在那裡,把這三個字平平地說出來,像是說了一件已經想清楚的事。
富岳看著他,看了兩息,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夏因大人會記得你這句話。」
他偏頭對身後的韜火使了個眼色。
韜火從袖子裡摸出一份捲軸,展開來,上面寫滿了字,墨跡還新著。
他把捲軸遞上前,富岳接過來,攤開在凱多面前。
「這是整編方案。百獸海賊團解散之後,你手底下的人分三批。
第一批,願意編入地魁衛的,今天下午開始登記,登記完了按地魁衛的規矩來。
第二批,想走的人,三天之內離開和之國,不攔。
第三批,暫時拿不定主意的,可以留在和之國,先不登記,等想清楚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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