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各家的事
他把面板收了,站起來,往正殿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偏頭對走廊里值守的夜梟衛說了一句:「去一趟研究院,把泉奈叫來。再派人去把斑前輩和富岳也請過來。就說有事商量。」
夜梟衛應了一聲,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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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到得最快。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截炭筆,袖口上沾著墨漬,顯然是從實驗室里被拽出來的。
「什麼事?我那邊有個術式圖差最後一筆就完了。」
夏因把系統面板推到他面前。
「看。」
泉奈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他伸手把面板劃拉著翻了兩頁,看到血脈共鳴圖譜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登神長階。」他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然後偏頭看了夏因一眼,「你抽的?」
「剛抽的。」
「一百三十萬積分?」
「一百萬。」
泉奈把面板翻回說明頁,又看了一遍。
這回他看得比方才慢,一個字一個字地過。
看完了,他把面板擱下來,偏頭盯著夏因看了好幾息。
「你知道這個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你說。」
「意味著族裡那些小子,往後不用拼命修煉了。」泉奈說,「只要活著,年齡到了,血脈自己往上走。
那些天天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跟那些天天躺著睡大覺的,血脈蛻變的終點是一樣的。這不合規矩。」
「終點一樣,速度不一樣。」夏因說,「年齡越大蛻變越快,可年輕的時候也得練。血脈蛻變是底子,修煉是本事。
底子好了,本事得跟上。
一個二十歲的小子,血脈蛻變進度零點八,可他要是把修煉跟上,戰鬥力能頂到蛻變進度三四十的老傢伙。
反過來,一個老傢伙蛻變進度高,可他不練,照樣打不過年輕人。」
泉奈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倒是。不過你得跟族裡說清楚。別讓那些小子覺得有了這個詞條就不用練了。」
「我知道。回頭我擬個通告,發給各部隊。」
正說著,門推開了。
斑走進來,富岳跟在後面。
斑今天沒穿灰白仙人長袍,換了件深藍色的短打,白色長髮扎了一半。
他進門掃了一眼泉奈手裡的面板,又看了看夏因的臉色。
「抽到了什麼?」
夏因把面板遞過去。
「自己看。」
斑接過來,看了兩息。
然後他把面板擱下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算大,可確實是笑。
「登神長階。有意思。老子現在什麼進度?」
「百分之十二。」
斑的眉頭挑了一下。
「十二。那我算是快的?」
「你最快。第二快的是剎那,百分之三點七。」
斑把面板還給夏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東西,對佐助那批孩子來說,算是給了個底。他們年輕,蛻變得慢,可時間站在他們那邊。等他們活到我這歲數,進度未必比我低。」
「前提是他們得活到那個歲數。」富岳在旁邊開口了。他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接了一句。他的語氣很平,可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回忍界打仗,不是鬧著玩的。這些孩子帶著登神長階的底子去,可底子再好,也得有命回來才能繼續蛻變。」
夏因看了富岳一眼。
「我知道。所以佐助那批人出發之前,我會把能給的底牌都給他們配上。
輝月花境的名額優先給先鋒部隊,能多練一輪是一輪。
夜梟衛的裝備也該更新了,回頭我讓瓦倫那邊加急趕一批。」
富岳沒再說什麼,可他的眉頭還皺著。
斑偏頭看了他一眼。「富岳。你那個兒子,沒那麼脆。」
「我知道。」富岳說,「可當爹的,哪有不擔心的。」
正殿裡安靜了一瞬。夏因把面板收回來,站起來。
「行了。叫你們來就是說這個事。登神長階的事先別往外傳,等我把通告擬好了,統一發。
在那之前,讓那些被共鳴到的族人先自己適應適應。適應不了的,來找我。」
泉奈站起來,把炭筆插回袖口。「行。我回去了。術式圖還差最後一筆。」
「去吧。」夏因說。
泉奈走到門口,偏了偏頭。
「對了。這個詞條的事,你最好跟佐助單獨說一聲。他那個性子,要是從別人嘴裡聽到,八成又得琢磨半天。」
夏因點了點頭。「我知道。」
鐵火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推開門,屋裡亮著燈,灶上溫著飯。他兒子鐵心坐在桌前擦刀,聽到門響抬起頭來,叫了聲「父親」。鐵心今年二十二,萬花筒寫輪眼開了,夜梟衛的制式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的族徽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鐵火在對面坐下來,把茶壺拎起來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看了一眼鐵心手裡的刀。「擦完了?」
「擦完了。」
「坐好。有事說。」
鐵心把刀擱下來,坐直了。他看著他爹的臉色,等了幾息,發現鐵火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可比平時沉。
「夏因大人今天召集長老會。」鐵火開口了,聲音不快,「定了重返忍界的事。先鋒部隊,下個月出發。」
鐵心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張嘴要說話,被鐵火抬手壓住了。
「聽我說完。先鋒指揮官是佐助。你,還有八代家那小子、韜火家的、啟家的,都在名單上。跟著佐助第一批進忍界。」
鐵心愣了一瞬。然後他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父親——」
「坐下。」
鐵心沒坐。他站著,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父親,我等這一天等多久了?從小你跟我說忍界的事,說木葉怎麼欺負咱們宇智波,說咱們怎麼被逼得背井離鄉。我等了十幾年,就等著有一天能回去——」
「我知道你等多久了。」鐵火打斷了他,「我也等。我比你等得還久。當年從忍界撤出來的時候,我是最後一批走的。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木葉的追兵還在後面攆。那個畫面,我記了十幾年。」
鐵心沒說話。
「可今天在長老會上,我第一個請戰。」鐵火說,「我跟夏因大人說,讓我去。讓我當先鋒。我沒想過讓你去。」
鐵心的嘴動了一下。
「夏因大人駁了。他說,佐助當先鋒指揮官,你們的孩子當主力。」鐵火頓了一下,「我當時不服。我跟夏因大人說,佐助年紀太小。其實我心裡想的是,不該讓你們這一輩去。忍界的仇是我們結下的,該我們去了斷。」
鐵心慢慢坐了回去。
「夏因大人跟我說了一句話。」鐵火的聲音低了一些,「他說,佐助是不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人?他姓宇智波,他叫宇智波佐助。他從小在這片大海上長大,聽著你們講忍界的事。你們覺得這些事跟他沒關係?」
鐵火停了一下。
「我當時沒接上話。後來他又說,你們把孩子們護在身後護了十幾年,護夠了吧。過度保護,只會養出一群傲慢自大的蠢貨。沒經歷過事,沒見識過現實的殘酷,真到了要自己扛的時候,什麼都扛不住。」
鐵心看著他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他發現鐵火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可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攏著。
「父親。」鐵心開口了,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你去長老會的時候,是不是想過,如果夏因大人點了你的名,你今晚回來會跟我說什麼?」
鐵火抬起頭來看他。
「你會說,鐵心,我走了。家裡你看著。」鐵心說,「你會跟我說,忍界的仇你去報,讓我在家待著。對吧。」
鐵火沒有否認。
「可你去了,我留在家裡。我就在這兒等著,等你回來,或者等不到你回來。」鐵心說,「父親,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
屋裡安靜了一陣。
鐵火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溫溫的。他擱下杯子,抬起頭來,看著鐵心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年輕時候的影子,倔,硬,不肯退。
「行。」鐵火說,「你去。」
鐵心的肩膀鬆了一下。
「不過我話說前頭。」鐵火站起來,繞到鐵心身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去了忍界,一切聽佐助的。佐助是先鋒指揮官,他讓你往東你就往東,讓你往西你就往西。別覺得你比他大幾歲就自作主張。佐助的仗怎麼打,夏因大人心裡有數。」
「我知道。」
「還有。」鐵火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活著回來。」
鐵心偏頭看了他爹一眼。鐵火沒再說什麼,轉身回灶台那邊盛飯去了。
八代家的情況不太一樣。
八代回到家的時候,九代正蹲在院子裡練手裏劍。他今年二十,上星期剛完成歷練加入夜梟衛,還帶著新人的勁頭,天天練到天黑不肯停。八代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沒喊他,自己走進屋裡坐下了。過了一會兒九代自己進來了,滿頭是汗,看見八代坐在那兒,叫了聲「父親」,順手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灌下去。
「今天去長老會了?」九代問。
「去了。」
「說什麼了?」
八代沒繞彎子。「回忍界的事定了。先鋒部隊下個月出發。佐助當指揮官。你在名單上。」
九代手裡茶杯懸在半空。他愣了一息,然後咣當一聲把杯子擱到桌上,臉上那個笑一下子綻開了。「真的?我?去忍界?打那些木葉的混蛋?」
「真的。」
「太好了!」九代在屋裡蹦了一下,腦袋差點撞到房樑上,「我從小聽你和鐵火叔他們說忍界的事,說木葉怎麼欺負咱們,我早想去了!父親你怎麼不早說!」
八代看著他那張眉飛色舞的臉,本來繃著的嘴角鬆了一點。
「別高興太早。」他說,「去了是打仗,不是去逛廟會。木葉、雲隱、砂隱、岩隱、霧隱,五大忍村,每一個都有的是高手。你一個剛出道的夜梟衛新兵,上了戰場能不能站得住,還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九代收了收笑,可眼睛還是亮的,「父親你當年從忍界撤出來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吧?你能打,我憑什麼不能?」
八代被這話噎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當年跟著全族撤出忍界時的年紀,比九代現在大不了幾歲。他當時也覺得自己能打。
「行。」八代站起來,拍了拍九代的肩膀,「去了聽佐助的。佐助比你小兩歲,可人家實力比你強,腦子比你清楚。別覺得你在夜梟衛待了一個星期就了不起了。」
「知道了知道了。」九代嘴上應著,人已經竄到門口去了,「我去跟鐵心說一聲!他肯定也知道了!」
「回來。飯吃了再出去。」
「不餓!」
九代的人已經沒影了。
八代站在屋裡,看著門口,搖了搖頭。他在桌邊坐下來,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到一半,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柄舊刀。刀鞘上有一道劃痕,是當年從忍界撤出來的時候留下的。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韜火和啟是前後腳到家的。
兩家住得近,院牆挨著院牆。韜火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他兒子已經在院裡等著了,手裡攥著刀,站得筆直。「父親。我聽說了。」
韜火把門關上。「聽說了就好。省得我費口舌。」
「我去嗎?」
「去。名單上有你。」
韜火的兒子深吸了一口氣,攥刀的手緊了緊。「父親,我——」
「別說了。」韜火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等這一天等很久了,想說出這口氣,想說不會給你丟人。這些話你不用跟我說。去了忍界,做出來。」
「是。」
牆那邊傳來啟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韜火偏頭聽了一耳朵,大概也是跟他兒子在交代差不多的話。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家兒子。「行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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