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第434章 蓬萊來客,王族之秘
峽谷之內,死一樣的寂靜。
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了幽影魔狼那龐大的、死不瞑目的屍體。
它眉心處那個針尖大小的血洞,在粗糙的暗紫色鱗甲映襯下,顯得詭異而又觸目驚心。
劫後餘生的蓬萊島五人,依舊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他們的呼吸幾乎停止,大腦因為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死了?
那頭被法則深度污染,肉身強度足以硬撼法寶,將他們逼入絕境的異變魔狼,就這麼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轟擊,沒有絢爛奪目的神通法術。
甚至,他們都沒有捕捉到任何攻擊的軌跡。
那頭魔狼,就只是在撲殺的半途中,突兀地僵住,然後倒下。
像一個被拔掉了電源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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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強大都更令人恐懼。
青銅面具男,方離,是第一個從極度的震駭中掙脫出來的。他猛地抬頭,那張青銅面具之下的雙眼,死死地鎖定在百丈之外,峽谷上方的那片懸崖峭壁。
那裡,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御空飛行,只是那麼簡單地,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一躍而下。
沒有風聲呼嘯,沒有氣流涌動。
他的身形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魔狼屍體旁邊的空地上,連一粒塵埃都未曾驚起。
來人,正是於牧。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地上那頭真神境中期的妖獸屍體,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平靜地掃過面前這五個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蓬萊來客」。
方離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強!
深不可測的強!
剛才那一道無形無質的攻擊,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是從這個人身上發出的。對方能夠相隔百丈,一擊抹殺這頭異變魔狼的神魂,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對真神境的認知範疇。
是法相境的大能?還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方離不敢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對著身後的四名護衛,極其輕微地做了一個「收」的手勢。
搖搖欲墜的藍色光罩,應聲而散。
方離向前走出一步,在距離於牧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做出任何戒備的動作,而是收攏雙臂,對著於牧,行了一個極其古老的、代表著「問詢」與「敬意」的禮節。
「在下方離,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態度不卑不亢,極有章法。
於牧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了方離,直接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光繭上。
察言觀色。
在基因王座與天人級神念的加持下,這項天賦的能力被發揮到了極致。
於牧的眼中,方離整個人,變成了一組由無數數據流構成的動態模型。
心跳頻率:每分鐘一百三十七次,遠超正常修士的平穩狀態,是力竭與緊張的綜合表現。
真元流動:主脈晦澀,多處支脈有斷裂跡象,強行維持陣法導致的內傷。
肌肉狀態:背部、腿部的肌肉群持續處於高度緊繃狀態,但指尖卻有無法控制的微弱顫抖。
結論:強弩之末。
他看似沉穩的姿態,不過是在強撐。這個人,已經沒有再戰之力。而他那番恭敬的言辭之下,隱藏的,是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對於牧身份的探尋,以及……對那個金色光繭安危的極度擔憂。
有意思。
「蓬萊島的人。」
於牧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方離所有的偽裝。
「帶著南島的王族幼崽,出現在崑崙的地盤。」
「意欲何為?」
轟!
這三句話,不啻於三道天雷,在方離的腦海中接連炸開!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劇烈一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怎麼會知道?!
蓬萊仙島,七大天城之一,向來隱於海外,與大陸修真界少有往來!他們的服飾、功法,都與崑崙、蜀山等主流門派截然不同!這個黑衣人,是如何一眼看穿他們來歷的?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對方竟然連「南島王族幼崽」這個最大的秘密,都一口道破!
這件事,從喚醒到接引,全程由師門長輩以無上秘法遮蔽天機,除了他們五人,絕不可能有第六人知曉!
除非……
方離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除非,眼前這個人的實力,已經強大到足以無視師門長輩布下的天機遮蔽之術。
在他面前,自己等人,是完全透明的。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僵持了足足十個呼吸。
方離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臉上那張古樸的青銅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異常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稚嫩的臉龐。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與執著。
「前輩慧眼如炬,晚輩方離,蓬萊島『護道者』一脈,見過前輩。」
他再次行禮,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
他知道,面對這種級別的存在,任何隱瞞都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唯一的生路,就是坦誠。
「我們並非偷盜。」
方離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他指了指身後的金色光繭。
「而是奉蓬萊島主之命,前來『接引』這頭流落在外的王族血脈。」
「想必前輩也清楚,南島靈獸,並非鐵板一塊。」
方離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看了一眼於牧,見他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色,才繼續說道:「南島內部,自古便分為兩大派系。我們所接引的這一脈,是主張與人類和平共處,共同守護世界壁壘的『守護者』一脈。」
「而如今在南島掌權的,是另一派。」
他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恨意。
「那一派,視人類為血食與奴隸,主張打破壁壘,將所有世界都化為他們狩獵場。我們稱之為——掠奪者。」
「掠奪者一脈,一直在不擇手段地追殺所有擁有『守護者』血脈的後裔,企圖徹底斷絕這一脈的傳承。而光繭中的這頭幼崽,便是『守護者』一脈,如今已知的……最後一滴血。」
「晚輩的師門,與守護者一脈淵源極深,曾受過其先祖的滔天恩惠。此行,便是為了履行古老的承諾,保護這最後的希望。」
「我們剛剛通過秘法,從下界將它喚醒並接引至此,尚未離開崑崙範圍,便遭到了『掠奪者』派出的追兵。剛才那頭魔狼,便是其中之一。我們一路逃亡,才至此地。」
方離一口氣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說完,他有些虛脫地喘息著,目光卻緊緊地盯著於牧的臉,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他賭的,是眼前這個神秘強者,並非濫殺無辜之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解釋這一切的時候,於牧的識海之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說的是真的!!」
鬼東西那團黑霧瘋狂翻湧,發出了震動整個識海的尖叫,聲音裡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刻骨銘心的仇恨!
「守護者!守護者一脈……那是我王真正的嫡系血親啊!」
「小子!這幫蓬萊的娃娃沒有說謊!所謂的掠奪者,就是當年追隨『噬星者』那頭雜碎叛亂的那些混蛋的後代!是大王的死敵!」
「他們想斬草除根!他們想徹底抹掉大王留下的所有痕跡!」
鬼東西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類似「哭腔」的顫抖。
於牧的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他的思維沙盤中,所有的情報碎片,在這一刻,被迅速地整合、重構。
蓬萊島。南島內亂。守護者。掠奪者。最後的血脈。
還有……冢翁想要的核心骨。
一條清晰的、橫跨了萬古的利益與仇恨鏈條,展現在他面前。
他看向那個金色的光繭。
這東西,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高維能量源」了。
它是一個身份,一個信標,一個足以號令南島半壁江山的……王權象徵。
得到它,就等於得到了「守護者」一脈的大義名分。
而鬼東西,這個來自南島王族核心的「活字典」,將是自己掌控這份權柄的……鑰匙。
於牧的視線,緩緩從金色光繭,移回到了方離那張蒼白而緊張的臉上。
這個蓬萊弟子,很有用。
他和他背後的蓬萊島,將是他介入這場南島內亂,最好的掩護與……踏板。
就在方離感覺自己快要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壓得窒息時,於牧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方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追兵,不止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