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兩個大逼兜
1954年夏,四九城。
南鑼鼓巷95號院,賈張氏的大嗓門引發無數共鳴。
整條帽兒胡同一時間充斥嘈雜的「知——了、知——了」聲。
「老賈呀,你快回來看看吧,有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砸壞咱家鎖頭,還把咱家東西都扔出來。」
「日子沒法過啦,老賈呀,你趕緊把這小兔崽子帶走吧!」
賈張氏坐在前院地上,雙手輪番拍打地面,富態的圓臉高高揚起,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年輕人。
高小盛嘴角含笑,瞥了一眼身邊急到跺腳卻束手無策的街道辦小幹事,快步走到賈張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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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幹嘛……」
賈張氏被高小盛不懷好意的眼神嚇到了,兩隻腳用力蹬地,想要拉開距離,慌亂中鞋子蹬掉一隻都沒察覺。
「啪、啪」
可惜速度太慢,還沒碰到穿堂屋的台階,衣領就被高小盛一把薅住,硬生生從地上拽起來。
一句話沒說,高小盛右手連揮,一正一反兩個大逼兜甩在賈張氏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像按下時間暫停鍵,整整五秒鐘,賈張氏張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兩滴口水順著嘴角落到高小盛手背上。
「啊!」
「打人啦,打死人啦,大家快出來救命啊。」
暫停結束,賈張氏發出殺豬式嚎叫,手腳並用,同時攻擊高小盛面門和下三路。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材。
高小盛只是簡簡單單伸直手臂,賈張氏的王八拳、連環腿全數落空,反倒因為腳步錯亂,身體不受控制地後仰。
高小盛臉上笑容愈發燦爛,迅速鬆開緊緊攥住的衣領。
「嘭」
賈張氏毫無懸念摔倒在地,手腳還在慣性揮舞,活像仰面朝天的肥王八。
「高同志,你、你怎麼能打人呢?」
雨兒街道辦小張幹事,反射弧長得離譜,直到現在才回過神。
「呵呵,張幹事,剛才她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高小盛像沒事兒人似的,拍拍小張肩膀,趁他不注意悄悄翻轉手掌,將手背口水,全數蹭在張幹事襯衫上。
「哎呦,高同志,就算她罵你幾句,你也不能扇人家嘴巴呀。」
高小盛連連搖頭,收攏笑容,表情嚴肅。
「她說自己是孤兒寡母,那老賈應該是她過世的丈夫吧?」
「讓老賈回來看看,還要帶我走,這是赤裸裸的迷信思想啊。」
「張幹事,這種事兒四九城街道都不管嗎?嘖嘖,真是長見識了。」
勉強正經十幾秒,高小盛咂巴咂巴嘴,恢復吊兒郎當的一貫做派。
「我在部隊四年,也算是走過南、闖過北,還在火車道上壓過腿。」
「路過的城市、縣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不管哪個地方,打擊迷信都是重拳出擊,軍管會恨不得天天舉著大喇叭喊話。」
「沒想到啊沒想到,四九城居然這麼寬鬆……」
「趕明兒我得給東北戰友寫信,好好說說這事兒。」
「誰家老人喜歡供奉狐黃二仙的,別猶豫,馬上想辦法調來四九城工作,省得在家天天受教育。」
人言否?
十八歲的張幹事嚇得臉都白了,一邊擺手一邊搖頭,上下嘴唇哆哆嗦嗦,連句囫圇話都講不出來。
不用高小盛真把人搖來,但凡消息散播開,就是捅破天的大簍子。
別說他這個小幹事,雨兒街道辦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挨批。
「高、高同志,不是、不是這麼回事。」
「我們街道辦自成立以來,一直堅持不懈嚴厲打擊迷信活動。」
「光是今年上半年,就組織反迷信宣講活動二十多次。」
「轄區內所有居民,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六歲兒童,都非常清楚迷信的巨大危害。」
捋直舌頭的張幹事,語言組織能力相當不錯。
只是他太緊張,不自覺地把高小盛當成上級領導,像匯報工作似的,站姿筆直。
「哈哈,小張幹事,放輕鬆,別繃這麼緊。」
高小盛爽朗大笑,可在張幹事眼裡,完全不是這回事。
生而為人,怎麼能笑得這麼賤,讓他恨不得用鞋底子狠狠摩擦面前這張看著就不正經的反派臉。
雖然親眼看過高小盛的調動函,張幹事還是嚴重懷疑他參軍四年的真實性。
難道部隊門檻已經低到隨便什麼人都招的程度了?
是,必須承認,這傢伙長得不醜,眼睛又大又圓,鼻樑挺拔,面如刀削。
可那也不能掩蓋高小盛不像正派人的事實。
誰家好人眼珠子滴溜溜轉左瞄右看,就連笑容都自帶三分不屑七分嘲諷。
「哎呦,疼死我了。」
「淮茹、桂珍,彩雲,瑞華,你們快點出來呀,街道辦帶人打上門啦!」
張幹事正在心裡腹誹高小盛,四腳朝天的賈張氏已經完成高難度動作「甲魚翻身」,倚住台階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呼叫支援。
高小盛抿著嘴唇,似笑非笑地看向張幹事。
眼神傳達的信息非常明確——剛才說的好聽,現在該拿出實際行動了。
張幹事避開高小盛的揶揄目光環顧四周,清楚看到側面西廂房有人透過窗戶旁觀,賈張氏身後通往中院的垂花門兩側,也有人影閃動。
「別喊啦!」
張幹事一聲厲喝,賈張氏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瞬間失聲。
「張大娘,街道辦組織的宣講會,你沒少參加吧?」
「虧得易大爺、劉大爺、閻大爺一起給你作保,說你思想進步很快。」
「結果呢,這不還是老樣子嗎,哪有變化呀。」
「高同志雖然魯莽了點,也是為你好,真要公事公辦,給你扭送到派出所都不冤。」
「你搶占公房存放私人物品、更換鎖頭,最輕也是拘留,嚴重點遣返回鄉下都有可能。」
七月份的四九城,又悶又熱,賈張氏居然被嚇得抱住膀子抖得像篩子。
「我錯了,我錯了,別拘留我,更別送我回鄉下,我死也要死在四九城。」
賈張氏再也不想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了。
城裡才是享福的地方,以前還得做飯、洗衣服,偶爾收拾屋子,自從東旭娶了媳婦,她是每天睡到自然醒,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活都不用干。
五年前老賈過世那陣子,她體重不到九十斤,三年前兒子結婚時,漲到百斤上下,現在一百一十斤都打不住。
這可都是她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肥膘啊。
就這軟軟乎乎的身體,回到農村,不出三天絕對累死在田間地頭。
「那就趕緊向高同志認個錯,把門口東西搬走,別耽誤我們看房。」
「哦,對了,街道辦掛的鎖頭你得還給我,要是丟了、壞了就照價賠償。」
張幹事只想順順噹噹解決突發事件,沒打算給賈張氏一個深刻教訓。
要不是被高小盛架起來,他連句重話都不會說。
「好好,對不起,我馬上搬。」
賈張氏點頭如搗蒜,只要不去派出所,一切都好說。
「媽,你怎麼坐地上了?我扶你起來。」
「哎呦,他張大媽,這是怎麼啦,我正在屋裡縫衣服,好像聽見有人喊我,又沒聽真亮,收完線才尋思出來瞅一眼。」
賈張氏話音剛落,身後垂花門傳來一前一後兩個聲音。
高小盛輕輕挑下眉毛,和張幹事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微微上翹。
他們站在賈張氏對面,看得非常清楚。
這兩位可是在垂花門後偷聽有一會兒了。
身體藏得挺嚴實,但忽略了影子的存在。
兩道影子像哼哈二將似的,分立垂花門左右,簡直不要太顯眼。
「淮茹,咱倆一人一邊,把你婆婆攙起來。」
賈張氏被兩人合力拽起,顧不得埋怨她們來的太晚,指著地上那堆破爛物件,對身邊年輕小媳婦說道:「淮茹,你把東西搬回去,我腰閃了,得躺著緩緩。」
「桂珍,你扶著我點。」
秦淮茹鬆開賈張氏胳膊,在原地停留兩秒,見婆婆轉身走向垂花門,好奇地仔細打量高小盛,嘴裡也沒閒著:「一大媽,麻煩您啦。」
吳桂珍沒回頭,回復一句:「咱們兩家的關係,說這些外道了。」
趁著秦淮茹蹲下身子收攏物件,高小盛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掃了幾眼,腦子裡浮現一連串驚嘆號。
這就是電視劇里那位秦淮茹?
怪不得大家都說歲月是袋豬飼料呢。
眼前這個身材勻稱、風華正茂的水蛇腰小媳婦,十年後卻成了豐乳肥臀的蟒蛇腰潤寡婦。
嘖嘖,還是短命鬼賈東旭運氣好啊,雖然死的早,起碼當了十年玩蛇仙人。
再看看何雨柱,排隊多少年才混成「草蟒英雄」。
高小盛心裡為何雨柱感到不值,腳步不停,跟在張幹事身後進了屋子。
同一時間,吳桂珍已經坐到床沿上,裝作不知情地詢問賈張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桂珍,別提了,那個小兔崽子……」
「他仗著張幹事撐腰,把我的鎖砸了,東西也全都扔出來了,還打我兩個嘴巴。」
「這事兒沒完,等老易下班,我得找他告狀,晚上開全院大會,必須讓那兔崽子賠錢,最少五萬,不,十萬。」(第一套RMB,一萬元相當於一元)
提到訛錢,賈張氏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眼睛也有光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坐到吳桂珍身邊商量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