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過街老鼠（一）
過街老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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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樹國還是過於單純了。
他的慢，那是毫無花哨、沒有任何技巧的慢。
完全是用鞋子尺寸丈量土地。
每走一步，前腳腳後跟都險些踩到後腳腳尖，屬實太過生硬，沒有一點技術含量。
「老李，老李。」高小盛喊道。
「盛哥，怎麼了？」李樹國從排頭小跑到高小盛身邊。
「你這樣這樣，自然就慢下來了。」
「我，盛哥，還得是你，我明白了，你就瞧好吧。」
有了高小盛的面授機宜，李樹國又學到一招。
「咳咳，同志們，街坊們，你們認識這幾個人吧。」
「這四位女同志，前段時間大肆抹黑、誹謗我廠保衛科高小盛幹事，無端造謠、污衊。」
「現在不排除她們有搞破壞或者阻礙公私合營的深遠計劃。」
「請各位同志仔細回憶下，她們這些天都說過什麼，越詳細越好。」
「明天開始，我們紅星軋鋼廠保衛科會進行大範圍走訪調查，希望同志們積極配合，踴躍舉報。」
「咱們不冤杆好人，但也不能放任壞人消遙法外！」
沒錯，高小盛教他的，就是走一段停下來，給圍觀百姓現場講解，發動群眾提供證據。
這可比李樹國原本的「三寸金蓮耗時大法」強百倍。
不僅速度更慢，還不落口實。
誰敢說他故意拖時間，明明是現身說法，深入群眾、發動群眾、依靠群眾，爭取廣泛支持，這道理到哪兒都講得通。
而且，高小盛也不用辛辛苦苦浪費口水，為街坊們答疑解惑，妥妥地一石二鳥、一箭雙鵰、一舉兩得。
只不過，高小盛這次有點失算。
他沒想到，李樹國的表現欲這麼強，還會舉一反三。
這傢伙今天可能穿了美特斯邦威，根本不走尋常路。
放著好好的大馬路不走，見著胡同就往裡鑽。
走百十米就停下來重複一遍「宣講內容」。
這倒也能接受，反正離紅星軋鋼廠只有4公里出頭，最多說個二三十次就到地方了。
可李樹國不這麼想啊。
好不容易當回主角，區區4公里哪能讓他過癮。
不行，必須延長。
巧了不是，南鑼鼓巷這條街，東西兩側各有八條胡同，呈魚骨狀分布。
剛好給李樹國創造絕佳的表演機會。
走出帽兒胡同，這傢伙帶頭鑽進雨兒胡同，一番表演後，又依次巡遊蓑衣胡同、福祥胡同。
再穿過南鑼鼓巷，跑到東側的炒豆胡同、板廠胡同、東棉花胡同、北兵馬司胡同。
標準的c字形（數學符號，被包含）走法。
忙活一大通，抬頭一看，對面就是熟悉的帽兒胡同，除了過條馬路，相當於原地踏步。
你以為這就完了？怎麼可能。
被包含（c）出現了，怎麼能少了包含（）呢。
繼續逛秦老胡同、前圓恩寺胡同、後圓恩寺胡同、菊兒胡同，再重新返回西側，沿著前鼓樓苑胡同、黑芝麻胡同、沙井胡同走回景陽胡同。
嗯，景陽胡同緊挨著帽兒胡同。
一頓操作猛如虎，回頭一看原地杵。
畫個橢圓形大圈，又特麼回來了。
「咳咳」
走在高小盛身邊的周家勝，乾咳兩聲，送上一記略帶埋怨的眼神。
表達的意思非常明顯，你惹的事你解決，趕緊走回正確道路，再這麼繞下去，半夜都到不了軋鋼廠。
高小盛輕輕點頭，推著車子跑到李樹國身邊，又說了幾句悄悄話。
「呃，行，盛哥，我懂了。」
李樹國嗓子有點啞，但看那副滿臉遺憾的表情，似乎沒盡興。
後面李樹國沒鬧么蛾子，除了經常停下來大聲宣講，路線保持得非常好。
「李樹國，你挑兩個在崗隊員配合，下周日前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下午四點半，一行人終於走進軋鋼廠大門，周家勝撂下句話，頭也不回走進辦公室。
這趟路可太特麼折騰了，他這個科長都被迫當了回「顯眼包」，以後堅決不給李樹國自由發揮的機會，除非————他不在場。
「是，科長您就瞧好吧！」
李樹國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表演，正是信心爆棚的時候，回答的乾脆利落。
他心裡有底，盛哥就在旁邊站著呢，還有辦不好的案子？
別看科長說讓他全權處理，真正意圖大家都有數。
高小盛需要避嫌，不能掛名，但當軍師總沒問題吧。
「盛哥，你看著點他們，我去喊人幫忙。」
李樹國徑直跑向休息室，不到三分鐘，帶回兩個睡眼惺忪的武裝幹事。
這倆人高小盛很熟悉，和李樹國關係不錯，是親兄弟，哥哥叫趙大虎，弟弟叫趙二虎。
「大虎，你帶他們四個進這屋待著，別讓他們對口供。」
「二虎，你進這屋。」
保衛科三個羈押室還是太少了。
四男四女分別關押，空出一個羈押室用來審訊。
「盛哥，咱倆先聊聊。」
李樹國拽著高小盛胳膊，走進最後一間羈押室，順手關上門。
「盛哥抽菸，想怎麼整他們？你說我辦，保證讓你滿意。」
沒有外人，李樹國像換了個人似的，又是遞煙又是點火，完全沒有剛才的主角光環。
「老李，科長不是說的挺明白麼。」
高小盛吐出一口煙霧，「下周六必須放人，在這之前，儘量收集證據。」
「啊？」李樹國撓撓頭，「這————不好吧，真給他們打成迪特？」
雖然不聰明，但他還是有堅定信念的，屈打成招這種事，不能幹。
「想什麼呢？」高小盛翻了個白眼。
「明天開始，你帶大虎二虎去南鑼鼓巷找證據。」
「不用局限於造謠，凡是他們幹過的壞事，全都記下來。」
「翻舊帳會不會？」
「今天沒犯大錯，不代表昨天清白，沒準就有意外收穫呢。」
李樹國一臉興奮，連連點頭，「懂了懂了，盛哥，還得是你，咱科長說話一點不痛快，淨整些彎彎繞。」
「你放心，周邊十幾條胡同，我肯定全都走一遍。」
「他們最好沒幹過偷雞摸狗、扒門縫看寡婦洗澡的事兒。」
嗯？高小盛盯著李樹國上下一通打量。
按照正常理解，脫口而出的話，應該是在他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吧？
這哥們當兵前，看過寡婦洗澡？口味這麼重的嘛？
（凌晨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