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情報網


  第829章 情報網

  華盛頓的雨從來都下得不動聲色,不是那種席捲街巷、聲勢滔天的暴雨,也不是淅淅瀝瀝惹人愁思的小雨,是一層薄薄的、灰濛濛的霧雨,裹著波托馬克河的潮氣,黏在國會山的大理石廊柱上,把這座權力之城泡得潮濕、壓抑,不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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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一棟有些陳舊的四層小樓內,白熾燈亮得刺眼,和窗外陰沉的天色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房間牆面的白板上,密密麻麻釘滿了各種人物照片和一張張紙質材料。

  伊萊恩斜靠在辦公桌沿,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萬寶路,眼底死死鎖著了白板上新貼的銀行流水清單上,嘴角卻露出了一股難以言明的諷刺。

  作為一個曾經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過的傢伙,在暗網工作的時間越長,越讓他從心底里感到發冷。

  國會山那些西裝革履、滿口家國大義、天天對著鏡頭宣講民生福祉的議員老爺們,背地裡一個個卻都把國家權力當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機。

  這些人不沾鮮血,不動刀槍,不用威逼利誘的粗暴手段,只用一紙法案、一次聽證、一個簽字,就能把數以千萬計的美金悄無聲息挪進自己的口袋。

  「頭,數額全部對上了,一分不差,時間線嚴絲合縫!」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卻難掩興奮的聲音,伊萊恩指尖一頓,迅速轉頭看向組員海耶斯。

  這個傢伙是他這個組裡最年輕的成員,特別的是,他不是來自於軍隊,而是聯邦調查局出身。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當年撞見了某位頂級大佬的核心黑料,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亡命天涯。  沒人知道海耶斯手握的黑料具體是什麼,他這個頂頭上司都一無所知,只有暗網的一把手穆勒,和他們效忠的恩斯特·加菲爾德,才了解。

  不過他可以肯定,這個黑料一定不消,要不然恩斯特也不可能親自召見他。

  「特雷...」伊萊恩下意識地就要開口。

  「嘿,頭,我現在叫海耶斯。」海耶斯眉頭一蹙,糾正地說道。

  伊萊恩抬手無奈聳肩「抱歉,對你的新人生、新身份,我到現在還有點不適應。」

  海耶斯,這是對方的新身份,是恩斯特給的,讓他從見不得光,被人追查的過街老鼠,變成了現在可以生活在陽光下的忠犬。

  「還是說說具體結果吧。」

  海耶斯上前兩步,把手裡的單據遞到了伊萊恩的面前「我們已經交叉比對了這些海外空殼公司轉帳記錄、瑞士銀行隱秘私人帳戶分流明細、石油勘探專項聯邦撥款帳單時間等記錄,三筆帳目時間線完全吻合,資金流向分毫不差,沒有任何問題。」

  「每一筆黑金都走了三層中轉帳戶,橫跨三家不同地區的合作銀行,層層拆分、層層洗白,對外全部偽裝成了正規的商業投資合作,以企業項目諮詢服務費、能源行業調研經費等方式。」

  說到這裡,海耶斯有些惋惜地搖頭說道「不過我真沒想到,堂堂參議院資深大佬,混跡政壇幾十年,兒子居然是個超級大草包。」

  「他都知道用三層中轉帳戶、三家銀行拆分洗白資金了,就不能多花點心思,橫跨多個國家離岸帳戶、多設幾層海外空殼公司隔離?」

  「多繞幾道手續,追查難度直接翻倍,隱蔽性也更強,這不是更保險嗎?」  伊萊恩接過厚厚的單據,隨手翻了兩頁,看著上面規整卻充滿貓膩的帳面記錄,輕輕冷哼了一聲「不是他不知道,是根本沒必要,演都懶得演了。」

  「沒必要?」海耶斯滿臉錯愕,瞪大雙眼看著伊萊恩「斂財這種事,肯定是越隱蔽越安全,怎麼會沒必要?」

  伊萊恩把單據重重拍在辦公桌上,抬眼望向窗外霧雨籠罩的國會山方向,眼底毫無波瀾,只剩看透一切的麻木「如果壓根就沒人會查,也沒人敢查呢?」

  「美利堅的這些議員,從上到下,屁股就沒有一個是乾淨的,誰手裡都握著黑金交易、權錢勾結的黑料,誰也別笑話誰。」

  「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誰掀船誰沉船,誰查人誰被反噬,心照不宣罷了。」

  海耶斯還是不理解「就算所有人都不乾淨,那也得藏好一點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換屆洗牌的時候,留著這麼明顯的把柄,遲早是個隱患。」

  伊萊恩轉頭看向他「這些議員,背後綁定關係最大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所謂的大企業,而是美利堅立國百年、根深蒂固的那些老牌世家。」

  「對這些議員而言,大企業可以倒閉,只要這些大企業背後的老牌世家不衰落,能夠力保他們,再刺眼的罪證、再明顯的黑料,都形同虛設。」

  「誰敢查,誰就是在破壞華府的潛規則,破壞固有的階級統治秩序,就是和整個老牌世家陣營作對,下場只有一個,死路一條。」

  「那萬一世家要拋棄他們呢?」

  伊萊恩沒有回答,笑著看著對方,海耶斯已經反應了過來,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對於這些議員來說,當這些世家要拋棄你的時候,就算把罪證藏得天衣無縫、不留半點痕跡,也沒用。  這些百年世家手裡,早就攥著每個議員的投名狀和核心黑料了,從他們踏入政壇第一天起,從他們接受這些老牌世家資助的那一天起,他們的先祖可能把把柄就交出去了。

  「那既然如此,咱們費勁巴拉查這些幹嘛?耗費這麼多資源,冒著天大風險,就為了存一堆用不上的資料?這不是純屬浪費錢嗎?」

  伊萊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還沒有看透局勢,現在的美利堅,表面上歌舞昇平,實則已經暗流洶湧,大亂將至了,我們做的不是無用功,是未雨綢繆,儲備籌碼。」

  別看表面上美國經濟蓬勃發展,國力強盛,風光無限。

  可只有每天接觸這些陰暗面的伊萊恩才知道美利堅現在的本質,那就是政壇風波不斷,暗流洶湧。

  「拉鏈頓的彈劾案落幕後,朝野兩黨對峙就突然走向了白熱化,互相攻訐、彼此拆台,看似光鮮的聯邦政府內部,黨派爭鬥不斷,這是過去美利堅從來都沒有過的情況。」

  海耶斯咂了咂嘴「兩黨爭鬥不是常態嗎?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還能掀起什麼大浪?」

  伊萊恩冷哼一聲「常態?」

  「以前兩黨爭鬥,圍繞的是減稅政策、民生福利、財政赤字、貿易外交,比拼的是誰能給民眾謀福利,誰能讓國家發展更好,底線還在國家利益上。」

  「可自從北極熊解體,沒了外部制衡,美國一家獨大、天下無敵,能在全球予取予奪之後,一切都變了。」

  「現在的兩黨爭鬥,核心就兩個字,利益!僅此而已。」

  「全球巨額利益擺在眼前,蛋糕就這麼大,驢象兩黨徹底撕破臉皮,什麼陰招、狠招、髒招都敢用。」  「現在在國會山的席位坐上一任,撈到的利益輸送,比得上過去那些議員一輩子的所得,誰肯讓步?都想獨吞這塊紅利。」

  伊萊恩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淡漠,甚至可以說是麻木「過去權錢交易還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做做表面樣子。」

  「現在早就成了公開的潛規則,人人心照不宣,明目張胆貪腐,光明正大斂財,公職初心、家國責任,早就被這些議員踩在腳下,一文不值了。」

  「新錢和老錢的博弈。」海耶斯突然想起了當初他在fbi時,聽到的一些機密。

  「沒錯,這也是現在的根本矛盾之一。」伊萊恩點頭,繼續說道「網際網路掀起新一輪的工業革命,聚富速度和體量超乎所有老牌世家的想像。」

  「等這些百年老世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批網際網路新錢巨頭已經登頂了財富金字塔。」

  「老錢要守住固有秩序,守住世代壟斷的特權和蛋糕;新錢要打破舊規則,要上桌分蛋糕,要奪權掌權。」

  「一邊是固守百年的舊秩序,一邊是強勢崛起的新勢力,蛋糕總量不變,新人要上桌,就必須有老人讓座。」

  「可這桌子蛋糕,卻對所有人的胃口,那些上不了桌的,自然就會有人掀桌子。」

  一個比爾蓋茨,就已經讓不少老牌勢力頭疼不已了。

  現在又突然冒出了一個更加強勢的恩斯特,在蛋糕就這麼大,新人想要上桌,老傢伙不想讓座的情況下,自然會颳起火花。

  所以除了那些上百年的政治世家,不少議員都會成為新老勢力碰撞的焦點。  海耶斯恍然大悟,有些明白了「所以理察·哈爾西這樣有些份量,卻沒有雄厚根基的議員,就成為了這場博弈的核心靶子?」

  這就是美利堅背後的頂級世家嗎?

  海耶斯都感覺膽寒。

  要知道為了獲得這些帳單,可是耗費了他們大量的資源。

  那些銀行流水,可不是他們能夠通過正規途徑得到的。

  光他知道的,就是他們這個組的活動經費,一年就超過五千萬美元。

  整個暗網,一年花費的經費,他都不敢想像。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心說虧得他們不是專門調查哈爾西一位議員的,要不然他都覺得把這個新老闆是不是瘋了。

  這棟小樓買下來,就是要長期進駐的。

  理論上,整個國會山,所有的議員都是他們調查的對象。

  不過他還是覺得這就是在浪費資金「每年花費巨資,收集了這些人的證據,等用到這些人的時候,說不得人家都下野了,換上了另一批聽話的狗上來了。」

  「你不懂,這叫未雨綢繆。」伊萊恩任職暗網也有一段年頭了,接觸和學習的各種理念,都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知。  對於那個級別的存在來說,重要的不是用不用,而是有沒有。

  我可以不使用這顆棋子,但當我需要使用的時候,必須要有這顆棋子,隨時能拿出來砸人,控局。

  「所以大亂將至,我們的手裡必須要掌握足夠多的籌碼,這就是我們暗網存在的重要職責之一。」

  「以後不管誰上台、誰洗牌、誰掀桌子,我們手裡有籌碼,就永遠有話語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頂級勢力的博弈,拼的從來不是刀槍和陰謀,是情報,是陽謀,是把柄,是隨時能拿捏對手的籌碼和拆解對方的攻擊。

  就好像大國博弈,就好像美元潮汐,都是明著來的。

  看著伊萊恩滔滔不絕的說出這些話,海耶斯都不敢想像,這是對方能說出來的嗎。

  自己這個隊長,不是蠢萌的美國大兵嗎,這一刻,怎麼這麼像那些笑裡藏刀的政客呀。

  伊萊恩拍了拍表情驚愕的海耶斯肩膀,說道「你是新來的,等你去了學院之後,也會學習這些知識,明白這個國家的另一面的。」

  「還有學院?還要上課?」海耶斯低呼了一聲。

  當然要上課,恩斯特是什麼人,思想教育這一套,可不能落下。

  暗網的成員,基本上一年到頭分為三個階段。  半年的時間執行任務,四分之一的時間上課學習,四分之一的時間休假。

  他們上的課,不光是思想教育,還有最新式的武器裝備學習,戰術思維,格鬥學習等。

  伊萊恩沒有回答海耶斯,而是把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手裡的資料上。

  哈爾西身為能源委員會委員,可是能夠影響能源委員會決策權的,全美的石油、天然氣、礦產資源開發項目的審批權,誰想拿項目、誰想批資質、誰想規避監管,他都能影響到,是一個很有分量的人物。

  「表面上是為國履職,背地裡是給自己斂財。」伊萊恩低聲開口「石油公司要開採許可,給錢。礦產企業要免稅政策,給錢。」

  「所有的政策審批、資質放行、監管豁免,明碼標價,一手交錢,一手簽字,國會山的投票、委員會的聽證、法案的修訂,全都是他用來賺錢的生意,已經沒有了半點公職初心,滿腦子只剩賺錢撈錢。」

  當初他在學習時,初聞這些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在他看來,現在的美利堅蒸蒸日上,怎麼可能已經走向了衰落。

  但調查這些議員越多,了解的骯髒事情越多,他就越來越認命了。

  現在的那些議員老爺們,關心的不是自己的決策能給這個國家帶來時好時壞的決定,只關心能否能為自己帶來最大化的利益收益。

  海耶斯嘆了口氣,面露無奈「可頭,咱們手裡只有資金流水和轉帳軌跡啊。」

  「這些證據只能證明資金異常流動,根本沒法直接釘死他,所有轉帳全是空殼公司名義走帳,沒有一筆錢直接進了他個人帳戶,全是親屬和中間人代持分流。」  「只要他咬死毫不知情、一概不知,把所有責任全推給親屬和中間人,最多也就造點負面輿論,民眾罵兩句,法律根本奈何不了他,也定不了罪。」

  「就像你說的,只要那些家族還支持他,願意給他掏錢,他就擁有基本鐵票倉,還是國會的議員。」

  這就是華府權貴貪腐最無解的地方,底層小貪小腐,一抓一個準,證據確鑿,定罪快速。

  可頂層政客的貪贓枉法,從來都不留紙面把柄,不留直接關聯,即便知道這些錢就是他們貪污的,想要動他們也難如登天。

  伊萊恩卻笑了笑,好像根本不在意。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你急什麼?」

  「我們的職責只是搜集證據、摸清犯罪鏈條,做實權錢交易脈絡,至於後續取得動手清算,根本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我們只需要把按照命令把籌碼攥在手裡,什麼時候用、怎麼用、要不要用,全看上面的安排。」

  「記住了,暗網的核心職責從來都不是動手殺人、暴力清算,而是情報囤積、籌碼儲備、政局維穩。」

  「我們可是老闆的心肝寶貝,損失一個他都會心疼的。」伊萊恩嘿嘿一笑「所以你一定要切記,動手是我們最後不得已的手段。」

  「等以後你到了學院學習的時候,會有人教你這些的。」

  說完,他把哈爾西的資料,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從另一堆高聳的文件中,拿起其中的幾本。  「這些都是那些議員的資料嗎?」

  海耶斯點了點頭「沒錯,這次支持230條款修改的議員里,我們調查過,有案底的,都在這裡。」

  伊萊恩點了點頭,從中間選擇了幾本,遞給了對方。

  「把這幾份資料,傳回去吧。」

  海耶斯接過幾份文件後愣了一下「不全部傳回去?」

  伊萊恩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灰濛濛的雨幕,國會山的圓頂在雨霧裡若隱若現「bss的意思是敲山震虎,有些核心人物的罪證,可不是這麼浪費的。」

  海耶斯點頭應聲「明白了,我這就把這些資料加密傳回去。」

  「去吧。」伊萊恩揮了揮手。

  可海耶斯卻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好奇地小聲問道「頭,你說bss,真要能徹底攪亂老牌家族的統治格局嗎?」

  伊萊恩看向他,沉默良久後說了一句「不是攪局,是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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