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行星吞噬者,逼近


  沈珏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彈幕的洪流在屏幕上凝固了一瞬,然後像被拔掉塞子的水池一樣,旋轉著消失在了畫面邊緣。

  全球數十億塊屏幕同時暗了不到半秒,再度亮起的時候,畫面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片翻湧著富江的血肉之海.

  不再是那些攀爬不休的畸變一型.

  不再是那座在黏液中不斷拔高的血肉之塔。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片深空。

  真正的深空。

  人類從未以這種清晰度見過的深空。

  這不是哈勃望遠鏡那種長時間曝光後渲染出來的美麗星雲圖,不是NASA發布的那種經過色彩增強處理的宣傳照。

  

  這是一雙眼睛直接看到的畫面.

  比人類最先進的光學觀測設備還要銳利上千倍的視覺信號,被沈珏的生物質伺服器陣列轉換成屏幕可以顯示的格式,強行塞進了每一塊屏幕的像素里。

  那種清晰度幾乎讓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恆星的光芒銳利得像針尖,星雲的紋理纖毫畢現.

  背景深處的星系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每一顆都是獨立的光點,沒有模糊,沒有光暈,沒有大氣散射造成的任何損耗。

  就好像每一個觀看者都被突然從地球表面拽了出去,拋到了宇宙的真空中.

  用一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直視著宇宙的深處。

  畫面在緩緩移動。

  視角正在對準某個方向。

  最開始,觀看者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條橫亘在畫面中央的暗紅色裂隙,看起來像是某種星雲的邊緣.

  或者是鏡頭畸變造成的色差。

  但隨著視角的拉近,隨著畫面比例的不斷調整,那條裂隙變得越來越清晰。

  它不是星雲。

  它在移動。

  在它移動的軌跡上,背景的星光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不是被遮擋,不是被吞沒。

  是熄滅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宇宙中抹去了一樣,那些恆星的光芒在裂隙經過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連最後一絲餘暉都沒有留下。

  暗紅色的裂隙拖曳著一條絕對黑暗的尾跡,在星海中划過一道筆直的黑線。

  「這是三分鐘前的實時畫面。」沈珏的畫外音響起,他的語氣平淡。

  「信號經過了我的處理,所以你們看到的是經過增強的可見光波段影像。」

  「通俗點說。」

  沈珏停頓了一拍,說道:「我幫你們把它的樣子調亮了一點。」

  「不然你們根本看不見它。」

  畫面繼續拉近。

  那條暗紅色的裂隙開始顯露出它的輪廓。

  它不是一條線。

  它是一張嘴。

  一張大到足以讓人類的天文學徹底失效的嘴。

  在畫面的左上角,一顆氣態巨行星正在緩慢地旋轉著進入視野。

  從它的大小和周圍的衛星數量來看。

  天文學家們大概能在幾秒鐘內判斷出這是一顆質量約為木星三倍左右的行星。

  其屬於太陽系外圍某個未被探測到的矮恆星系統。

  但這些判斷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地獄星正在經過它。

  暗紅色的裂隙。

  那道被沈珏稱為「嘴」的結構,在接近那顆氣態巨行星的時候,緩緩地張開了。

  張開的幅度讓所有觀看者的思維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空白。

  行星的軌道速度在宇宙尺度上算得上極快,但在地獄星合攏口器的動作面前,快這個詞失去了意義。

  那張嘴閉合的速度,捕捉了那顆行星。

  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最先接觸到口器的邊緣。

  那些主要由氫和氦組成的濃厚氣體,在接觸到暗紅色裂隙的瞬間就發生了某種無法被物理學解釋的變化。

  它們變成了光。

  一道比太陽耀斑還要明亮上億倍的閃光在接觸面上炸開,那顆行星的大氣層像被剝開的橘子皮一樣一層層地翻捲起來。

  每一層被剝離的氣體都在瞬間轉化成了純粹的能量,以伽馬射線暴的強度向四面八方噴射。

  行星的金屬內核在口器閉合的壓力下開始坍縮。

  不是引力坍縮,不是超新星爆發那種需要達到錢德拉塞卡極限才會觸發的物理過程。

  更像是某種外力強行將它捏碎了。

  那顆比地球大上千倍的固態內核,在地獄星的口器碾壓下像一顆被牙齒咬碎的硬糖。

  碎裂的結構從核心向外層層傳遞,每一道裂縫在真空中無聲地綻開。

  噴湧出的熔融金屬在接觸到口器內壁的瞬間就被吸收,連一絲殘渣都沒有剩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數十秒鐘。

  一顆氣態巨行星,在數十秒鐘之內變成了宇宙虛空中遊蕩的殘渣。

  就如同愜意趕赴宴會的賓客,抓起一大塊鬆軟的蛋糕塞進口中一般,以星球為食的地獄星,輕而易舉將那顆氣態巨行星吞吃。

  就好像這顆氣態巨行星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個行星系統所在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片絕對的虛空,連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都在那片區域裡消失了。

  屏幕上留下一個黑色的空洞,正在被周圍的星光緩慢地填充。

  彈幕功能被沈珏關閉了,但此刻如果有彈幕,大概會是一片空白。

  全球的觀看者都在沉默。

  畫面沒有停。

  地獄星還在移動。

  它的速度在宇宙尺度上並不算快,但它的軌跡太明確了。

  從畫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拖曳著那道絕對黑暗的尾跡,正沿著一條近乎完美的直線接近太陽系的外圍區域。

  在它行進路線的最前方,冥王星那微弱的反光正在緩慢地移動著,像一顆不小心滾到了火車軌道上的小石子。

  沒有人注意到冥王星。

  因為畫面中出現了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東西。

  地球。

  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遠了,或者是沈珏故意切換了觀測角度。

  現在畫面中呈現的是一幅完整的太陽系內圈全景圖。

  火星在左側閃爍著鐵鏽色的光芒,金星的雲層反射著刺目的白光,水星緊貼著太陽的邊緣,像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小點。

  而地球,那顆藍白相間的、人類文明從第一個胺基酸開始就從未離開過的星球,正安靜地懸浮在畫面的正中央。

  視角還在拉遠。

  太陽系的全貌開始收縮,外圍的柯伊伯帶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環,奧爾特雲的邊界在畫面的邊緣若隱若現。

  地獄星進入畫面的角度是從上方向下,那道暗紅色的裂隙正對著太陽系的黃道面,正對著地球運行軌道的方向。

  在這個尺度下,地獄星的輪廓終於可以被完整地觀測到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沈珏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輕鬆。

  「你們在想,它到底有多大,對吧?我給你們一個參照物。」

  畫面中,太陽系的邊緣出現了一圈淡藍色的標記線。

  那是沈珏疊加在畫面上的輔助線,標註了太陽系的引力邊界範圍。

  在這個範圍內,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個暗紅色的輪廓正在緩慢地逼近。

  然後鏡頭猛地一切。

  畫面中同時出現了兩個天體。

  左邊是地球,藍白相間,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中,像一個製作精良的玻璃球。

  右邊是地獄星。

  它的直徑是地球的一點五倍。

  一點五倍。

  這個數字單獨拎出來並不嚇人。

  木星的直徑是地球的十一倍,太陽的直徑是地球的一百零九倍。

  在宇宙的尺度上,一點五倍不過是兩個差不多大小的石球並排放在一起,看起來甚至有點平平無奇。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來的畫面。

  地獄星不是一顆行星,它從來就不是一顆普通的行星。

  它的表面不是岩石,不是氣體,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一種物質形態。

  那層暗紅色的東西在緩緩地蠕動,像是一層包裹在某種活物表面的黏膜。

  黏膜上裂開了無數條細小的縫隙,每一條縫隙都在緩慢地開合,每一次開合都露出縫隙內部絕對黑暗的深處。

  那些縫隙是嘴。

  全部都是嘴。

  整個地獄星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口器。

  最大的那道暗紅色裂隙橫貫了整個星體,從人類方位定下的最北一直延伸到最南,像是地獄星進食的主要口器。

  其餘的口器排列在暗紅色裂隙的兩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亂感。

  那東西像是某種深海蠕蟲的體節,又像是某種脊椎動物胚胎時期還未閉合的神經管。

  而所有這些口器,從最大的那道裂隙到最小的縫隙,正在以不同的頻率開合著。

  那是一種節奏。

  不是隨機的開合,而是一種帶著某種規律的、近乎於呼吸的節奏。

  每一次口器的張合都配合著星體表面黏膜的蠕動。

  黏膜每一次收縮都會把某個方向的星光吸收掉,讓恆星的光芒在地獄星的邊緣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光暈。

  地獄星看起來不像是宇宙中的天體。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浮在真空中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內臟器官。

  一顆直徑比地球還大上一半的、活著的、飢餓的內臟。

  就如同全世界人類最瘋狂的夢魘中誕生的怪物。

  地獄星,已逼近太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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