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肉高塔,近地軌道
沈珏翻掌下拉的瞬間,御日羲和捻住的那根時間絲線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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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純粹由時間本身編織的弦線,貫穿因果,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每一個切片。
御日羲和的指尖在金紅色的光芒中微微捻轉,時間的弦線驟然在所有人類的感知系統中炸開。
黑渦鎮的地面先感受到了。
那些覆蓋在地表上的畸變二型·血肉之毯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類似腸道蠕動的節奏,而是被加速了上千,上萬倍的、近乎於沸騰的劇烈痙攣。
血肉之毯在延伸!徹底吞沒了黑渦鎮所在的島嶼!
血肉之毯的表面鼓起一個接一個的囊泡。
每一個囊泡都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內膨脹、破裂、將一個完整的畸變一型·富江吐到地面上。
吐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前一個富江還沒來得及從黏液中撐起身體,後一個富江已經被生產了出來。
畸變一型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無數條流水線上失控的傳送帶。
而畸變一型們的攀爬的速度也在加快。
原本需要數分鐘甚至數十分鐘才能完成的攀爬路徑,現在被壓縮到了0.001秒內。
那些纖細的手指和腳趾在塔身上快速交替。
分泌出的透明黏液在加速的時間中被甩成細長的絲線,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閃光的軌跡。
攀爬的速度變成了一道向上的洪流。
數以千萬,億萬計的富江同時向塔身涌去。
她們的黑色長髮在加速的氣流中向上飄飛,白色皮膚在高速運動中模糊成一道道連續的殘影。
血肉之塔在猛烈生長!
塔基最先承受了加速帶來的壓力。
無數富江在塔基處同時開花。
她們的皮膚裂開,半透明的花瓣狀薄膜從裂口中翻卷而出,黏液噴涌,在加速的時間流中幾乎瞬間凝固成新的血管狀紋理。
一層,兩層,三層。
塔基的直徑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向外擴張。
新生的血肉結構一層一層地疊加在舊的結構上,像是樹木的年輪被壓縮在幾秒之內完成了一整個世紀的生長。
地面的震動傳遍了整個黑渦鎮。
那些廢棄的建築在震動中開始倒塌,鋼筋混凝土的結構在血肉之塔擴張的衝擊下像積木一樣被碾碎。
塔身從地面向上看去已經不再是靜止的建築。
它是一根活著的、正在高速生長的巨大脊椎。
每一節脊椎都是無數個富江用身體交織固定的血肉結構。
那些半透明的花瓣在塔身上不斷綻開又凝固,綻開又凝固,像是一整個春天的花季被壓縮成了一秒。
塔尖刺破了雲層。
那個瞬間,整個地球都看見了它。
陽光照射在塔尖上,那些剛剛盛開的花瓣狀薄膜在金紅色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幾乎透明的質感。
像是最上等的琉璃被火焰燒到了即將熔化的臨界點。
塔尖的高度在繼續攀升。
五千米,六千米,七千米。
對流層已經被甩在了腳下,塔身開始進入平流層。
空氣的溫度急劇下降,富江們在低溫中分泌出的黏液凝固得更快了。
新的血肉結構以更瘋狂的速度在塔尖處堆疊。
然後塔身開始出現極限的徵兆。
地球上的建築有高度的極限。
不是材料的極限,以畸變體血肉的強度,它們可以支撐比現在更高的結構。
極限來自地球本身。
來自引力。
來自角動量。
來自一顆自轉的球體對附著在它表面的任何結構的無情約束。
塔身開始彎曲。
不是結構性的彎曲。
是地球自轉帶來的科里奧利力開始對塔尖施加影響。
那些在塔尖處盛開的富江們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她們的身體在加速的時間中本能地調整了姿態。
花瓣狀薄膜的角度發生了微妙的偏轉,將側向的力轉化為塔身的支撐結構。
她們的調整速度太快了,快到人類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這個過程。
只看到塔尖在達到某個高度之後沒有斷裂,而是微微地、極其緩慢地向東傾斜。
黑渦鎮周圍的空氣開始形成漩渦。
不是因為風。
是因為塔身太巨大了,巨大到開始改變它所在區域的氣壓分布。
空氣被塔身擠壓著向兩側分流,在塔基周圍形成了持續的低壓區。
雲層在塔身周圍旋轉,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
閃電在雲層中炸開,但那些閃電的顏色不是藍白色。
御日羲和的光芒滲透進了塔身的每一個細胞,
那些富江花瓣上折射出的金紅色光芒被雲層捕獲、散射。
讓整個漩渦雲系都變成了一種介於火燒雲和極光之間的瑰麗顏色。
畫面切回直播鏡頭。
全球的觀眾看到了一座塔。
一座已經突破了地球大氣層,塔尖正在伸向近地軌道的血肉之塔。
從太空中看,它就像一根從地球表面伸出的細針,針尖閃爍著金紅色的光芒。
但拉近看,那根細針的表面是活的。
無數富江還在攀爬,還在開花,還在凝固。
她們的白色軀體在塔身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從遠處看像是塔身的紋理,從近處看才知道那是無數個獨立的、一模一樣的女性身體正在為這座塔貢獻自己的血肉。
彈幕功能不知什麼時候被沈珏重新打開了。
但這一次,彈幕沒有炸開。
屏幕上一片空白。
三秒。
整整三秒鐘,全球沒有任何一個人發送任何一條彈幕。
然後第一條彈幕出現了。
【中文】:「大哥,我跪了。」
第二條。
【日語】:「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第三條。
【西班牙語】:「神。」
沒有憤怒了。
沒有恐懼了。
沒有那些用幽默當支架撐住塌下來的天的笑話了。
剩下的只有一種人類在絕對力量面前的本能反應:人類見到了超出認知之外的力量後,將其稱呼為神的本能。
全人類確認自己看到了神。
沈珏站在塔基前方,女性輪廓御日羲和在他身後安靜地懸浮著,那些日冕流束在血肉之塔的映襯下顯得越發巨大。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已經伸入近地軌道的塔尖,嘴角的弧度上揚了一點。
「還沒到極限。」沈珏說道。
直播畫面中,沈珏的身影在血肉之塔投下的巨大陰影里顯得渺小如塵。
但他接下來的舉動,讓全球所有屏幕前的觀眾同時屏住了呼吸。
御日羲和隨著他的手勢緩緩升起,那輪金紅色的女性輪廓在半空中展開了她的日冕流束。
光芒從她身上剝離,一層一層地向外鋪展,像是某種古老祭典中神官在日出時分展開的最後一卷經文。
空氣在光芒的碾壓下發出持續的低鳴,那聲音像一口三萬年未被敲響的銅鐘,終於找到了屬於它的杵,發出時隔數萬年的迴響。
「我們去塔頂。」
沈珏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他邁開了步子,方向是血肉之塔的塔頂。
桐繪和天野月子被沈珏用幻影哈氣術·引力操控托起,並帶著一大片空氣向上攀登。
三個人的身影在血肉高塔的灰白色背景中拉出三道不斷縮短的斜線。
他們開始登塔。
畫面沒有切。
全球直播的鏡頭緊緊跟隨著沈珏的視角,從他身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座正在不斷攀升的血肉巨構。
沈珏腳下的血肉階梯在他踩上去之前就已經生長成型。
那些富江們在加速的時間中精確地預判了他的每一步,提前在落點處開出花瓣狀的結構作為踏腳。
他的步速不變,呼吸不變,像是在走一段普通的樓梯。
只是這段樓梯從地面一直通向近地軌道。
鏡頭偶爾掠過沈珏的肩膀,拍到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種平靜不是刻意維持的,而是一個人正在做一件他已經精確計算過每一個細節的事情時,自然流露出的篤定。
塔身在視野的兩側飛速下墜。
對流層的雲層已經被三人甩在了腳下。
平流層的溫度驟降到零下五十度,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結成冰晶。
但那些冰晶還來不及落下就被塔身散發的熱量蒸發了。
中間層的空氣稀薄到了人類生理極限以下,但沈珏沒有停。
天野月子與桐繪在沈珏的保護下,雖然因為心理原因而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但卻未收到絲毫傷害。
三人穿過了熱層。
極光在他們身旁炸開,綠色和紫色的光帶像是被塔身撕裂的絲綢。
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內扭曲、纏繞、消散。
御日羲和的光芒將極光染上了金紅色,讓整座塔的頂部像是在燃燒。
最後,三人到達了塔頂。
或者說塔頂的邊緣。
近地軌道,距離地面四百公里。
從這裡向下看,地球的弧度清晰可見。
海洋的藍色和雲層的白色在彎曲的地平線上交疊,太陽從地球邊緣探出半個身子。
日光在沒有大氣過濾的真空邊緣呈現出一種刺目的純白。
從這裡向上看,是無盡的深空。
星光不再閃爍,沒有大氣層,它們只是一個個冷冽的針尖大小的光點。
密集地釘在黑色的幕布上。
桐繪在踏上塔頂的瞬間差點跪下去。
不是因為體力耗盡,她的身體沈珏的保護下維持著活力。
但人類刻在基因本能里對高度的恐懼,是她是無法改變的。
站在這個高度俯視地球,那種視覺衝擊已經超出了絕大部分人類心理的承受上限。
地面的弧度是一道溫柔的弧線,但那道弧線在提醒每一個看到它的人:你正在一顆行星的最外層,懸在無底的虛空中,而托住你的只是一座血與肉組成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