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上升的陸地,京觀


  沈珏的話音未落,白色內力便如海嘯般從體內狂涌而出。

  這狂暴至極的內力將整個天穹傾覆。

  台下數千武人眼前一白,仿佛太陽墜落人間。

  白光照亮了錢塘江面,照亮了臨安城牆,照亮了每一張驚駭失色的臉。

  沈珏雙臂一展。

  幻影哈氣術·引力操控。

  引力操控疊加白色內力的瞬間,所有人腳下的大地發出了哀鳴。

  那不是輕微震顫,而是整片大地的劇烈痙攣。

  方圓數千丈的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

  砂石跳動,沙土飛揚,演武台四周鋪就的石板齊齊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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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調動武人短時間內鑄就的演武台在崩裂!

  「地震?!」有武人失聲尖叫。

  「不對!」洪七公一把按住腰間葫蘆,瞳孔驟縮。

  「是地在動!」

  「他要把整片地都掀起來!」

  沒有人相信。

  直到他們看見自己的腳正在遠離地面。

  數千名江湖武人,連同那座九丈高的演武台,連同演武台四周,連同更遠處的樹林、巨石、溪流。

  一整塊方圓數千丈、厚度不知幾許的龐大陸地,正在緩緩上升。

  泥土從邊緣簌簌墜落,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江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水柱。

  樹根從斷裂的岩層中裸露出來,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一條小溪被攔腰截斷,水流從斷面傾瀉成一道臨時的瀑布,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而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十息之間。

  演武台下已無人聲。

  所有武人都忘了如何呼吸。

  丐幫弟子們張大了嘴,洪七公顫巍巍拿出葫蘆灌酒,酒液從傾斜的葫蘆口淌出來浸濕了衣襟他渾然不覺。

  少林僧眾齊齊誦佛,聲音卻在顫抖。

  玄澄大師手中的念珠被他無意中捏斷,檀木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混在人群中的無名老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驚異。

  全真七子面面相覷。

  丘處機那張向來倔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他練劍數十年,自詡劍術出色,此刻卻連拔劍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楊逍的摺扇停在半空,忘了搖。

  丁春秋的羽扇掉在地上,忘了撿。

  血刀老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身在鞘中嗡嗡作響。

  藍鳳凰面紗下的嘴唇微微發抖。

  即便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這兩柄天下無雙的劍,也在這一刻微微變了顏色。

  葉孤城的眉頭皺了起來。

  西門吹雪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

  他看向那座不斷升高的陸地,看向陸地中央那座演武台上空那個赤著上身的身影,冰冷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不可察覺的戰意。

  這是一個劍客見到了超越劍道範疇的力量時,那種純粹的本能反應。

  楚留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很多不可思議的人,但他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塊數千丈方圓的陸地像端盤子一樣端到天上去。

  他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不再搖扇子,而是緊緊攥住了扇骨。

  陸小鳳的酒葫蘆從手裡滑落了。

  酒葫蘆掉下去,砸在上升的地面上,啪地發出一聲脆響。

  酒水濺在他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上,他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瞪大眼睛,嘴裡喃喃道:「乖乖,這可不是變戲法......」

  他的兩撇鬍子似乎都在顫抖。

  而真正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面。

  那塊龐大陸地並非搖搖晃晃地上升,而是平穩得像被天神的雙手托舉著。

  沈珏的白色內力如無數條看不見的巨龍纏繞在陸地四周,幻影哈氣術操控的引力將整塊陸地的重量抬升。

  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這已經不是武功了,這是玄幻的範疇了!

  陸地越升越高。

  當那塊承載著數千武人、一座九丈演武台、無數樹木與岩石的龐大陸地穩穩停在百米高空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渺小。

  天上的雲似乎觸手可及。

  江風吹來,帶著高空的寒意。

  沈珏轉過身,面向台下數千名面色慘白的武人。

  他依然赤著上身,長發被高空的風吹得向後飄揚,身上的銀色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他笑了。

  「這才像話嘛。」

  「天下英雄大會的幾千名江湖武人在演武台上打來打去。」

  「這格調未免過低了。」

  「這樣說話,就舒服多了。」

  沈珏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仿佛他就在每一個人耳邊低語。

  「這天下英雄何其繁多?」

  「但誰堪敵手?」

  沈珏攤開雙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沈珏打量了一圈那數千名江湖武人道:「嘖,一個南宋官面上的武人都沒來。」

  「盡皆是江湖上的武人。」

  「看來這皇城司,錦衣衛,東廠這些武人們還抱有些許幻想。」

  沈珏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

  目光掃過之處,幾乎無人敢與他對視。

  就連獨孤求敗,這位縱橫江湖百載未嘗一敗的劍魔,也緩緩收起了周身繚繞的劍氣。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但有一份罕見的凝重。

  風清揚坐在地上,依舊沒有起身,但他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握成了拳。

  沈珏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演武台正中央那張空著的座椅上。

  他身形飄蕩,緩緩坐下。

  身後的幾人也跟隨著他,站立在座椅之後。

  隨著他落座的瞬間,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驟然消散。

  像是壓在每一個人心口的巨石被移開了。

  細微之聲同時響起,那是武人們不約而同舒出的一口氣。

  沈珏坐在台上,一手托腮,懶洋洋地俯瞰眾生。

  「好啦。」

  「看我,看我。」

  「我宣布個事兒。」

  「我才是天下第一。」

  「我要做這武林盟主,號令天下群雄。」

  「再去統治世界。」

  沈珏的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現在我話說完。」

  沈珏的眼睛帶著笑意注視著台下的群雄。

  「誰同意?誰反對?」

  台下寂靜無聲。

  風聲呼嘯。

  百米高空之上,數千名威震一方的江湖高手,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凡人。

  洪七公仰頭灌盡了葫蘆里最後一口酒,擦了擦嘴角,忽然嘿嘿笑了。

  「老叫花活了一輩子,今天才算開了眼界。」

  他拎著空葫蘆,邁步走向演武台。

  「這天下英雄大會」

  「有意思。」

  洪七公此言一出,台下數千武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在他身上。

  這老叫花一身補丁,滿身酒氣,偏偏神色坦然,仿佛腳下不是百米高空的浮空陸地,而是丐幫總舵那棵歪脖子樹下。

  他將空葫蘆往腰間一別,仰頭望向台上那赤著上身的年輕人。

  「沈珏。」

  他沒叫沈少俠,沒叫沈前輩,就這麼直呼其名。

  「你身後那兩個老傢伙。」

  他朝黃裳和張三丰努了努嘴。

  「一個是活了數百年的大宗師,一個是武當開山祖師。」

  「他們願意跟在你身後,自有他們的道理。」

  洪七公頓了頓,抬頭望向那塊浮空陸地的邊緣。

  「你方才那一手,已不算武功了。」

  「什麼大宗師,什麼三花聚頂,在你面前都是笑話。」

  「就算現今所有的大宗師合力,也絕做不到你方才所做的事。」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

  「武功高到你這種地步,已經不是武功了。」

  「叫法術都嫌輕。」

  「在場幾千人,有一個算一個,全綁在一起也不夠你一隻手打的。」

  「這一點,老叫花認。」

  「在場但凡有腦子的,都得認。」

  台下一片沉默,無人反駁。

  連獨孤求敗都沒有開口。

  洪七公看了一眼沈珏身邊的喬峰和郭靖後,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說你是天下第一,老叫花舉雙手贊成。」

  洪七公忽然話鋒一轉。

  「但你要做武林盟主?」

  他搖了搖頭。

  「那不是一回事。」

  「天下第一是打出來的。」

  「武林盟主,卻是做出來的。」

  洪七公向前邁了一步,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分。

  「沈珏,你武功蓋世,手段通天。」

  「抬手之間拔地數十丈。這等神鬼莫測的本事,老叫花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你要做武林盟主。」

  「你得讓江湖上的武人,不止是怕你。」

  「你得讓他們服你。」

  「你得讓他們覺得,跟在你身後,不只是因為你拳頭大。」

  「而是因為跟著你,這天下會更好。」

  洪七公說完,從腰間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酒袋,拔開塞子灌了一口,咂咂嘴。

  「老叫花話說完了。要殺要剮,你看著辦。」

  台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沈珏。

  看那個坐在高台座椅上、一手托腮的年輕人,會如何回應這番話。

  有人暗自捏緊了兵器。

  有人開始默默運轉內力。

  更多的人則在想:洪七公這番話雖然句句在理,但以這位的手段,怕是聽不進去。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聲笑。

  沈珏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笑。

  「哈哈哈!!!」

  笑聲如驚雷滾過長空,震得浮空陸地上砂石簌簌作響。

  「好!」

  沈珏一拍扶手,站起身來。

  「洪七公這番話,倒是說得好。」

  「你說得對,天下第一是打出來的,武林盟主是做出來的。」

  沈珏面向台下數千雙眼睛,他的嘴角勾起。

  「洪七公問我,憑什麼讓你們跟我?」

  「憑我拳頭大?憑我能把陸地抬到天上來?」

  「不。」

  沈珏雙臂一展,仰天長嘯。

  那嘯聲清越悠長,如龍吟九天,如鳳鳴九霄,直衝天穹深處。

  方圓數十里的雲層被這一聲長嘯生生震散!

  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

  嘯聲未落,天際邊出現了一道道白點。

  白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

  台下所有人本能地抬頭望去。

  距離尚遠,武人們的目力不足以看清細節,但他們能感受到那些白點散發出的氣息。

  宗師。

  全部是宗師!

  宗師境界的氣息一道接一道在天際浮現,像是有人在穹頂之上點亮了一盞又一盞燈。

  宗師的數量在增加!甚至過了數百道人影出現在天邊!

  白點越來越近,終於能看清了。

  那是一群踏空而行的年輕人。

  男男女女,年紀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年紀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五六歲。

  他們腳下是沈珏那標誌性的白色內力凝結成的氣階,每一步踏出都有白色漣漪在足底盪開。

  他們都穿著粗布短衣,顯得十分的樸素。

  而在他們身後。

  每一個人身後,都用白色內力凝聚成繩索,拖拽著龐然大物。

  那些東西被白色內力包裹著,從遠處看像是一座座小山。

  直到距離浮空陸地不足百丈時,才終於有人看清了那些東西是什麼。

  京觀。

  一座座用敵軍首級堆壘而成的京觀。

  頭顱密密麻麻,堆積成金字塔形,每一座京觀都有數丈之高。

  有些頭顱還戴著金國騎兵的氈帽,有些則留著西夏武士的髮辮。

  鮮血早已凝固,發黑髮紫,被白色內力包裹著懸在半空,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標本。

  而每一座京觀之上,都插著一面殘破的軍旗。

  金國的黑龍旗。

  西夏的白鷹旗。

  數百名宗師,數十座京觀。

  從四面八方向浮空陸地匯聚而來。

  當先一名青年宗師當空單膝跪下,那膝蓋撞擊虛空發出一聲脆響,白色內力凝聚的氣階迸出細密裂紋。

  他單膝跪在沈珏面前十丈之外,低頭抱拳。

  「沈珏大哥!」

  「我等奉令率眾清剿南宋邊境異族軍隊!」

  「金國西路軍十萬騎,斬首八萬級,餘眾潰散百里,不敢南望!」

  又一人單膝跪倒。

  「西夏鐵鷂子三萬,全殲於賀蘭山外!」

  「西夏王城緊閉城門,無人敢出!」

  再一人。

  「金國東路軍七萬,截殺於大散關外!其主帥完顏陳和尚首級在此!」

  他身後拖拽的京觀頂端,一顆碩大頭顱格外醒目,那頭顱上的頭盔鑲金嵌玉,正是金國皇族才能佩戴的制式。

  一個接一個地單膝跪倒。

  一人接一人地稟報。

  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像是在匯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數百名宗師齊刷刷跪在虛空之中,身後拖拽著山一般的頭顱。

  那場面太過震撼,以至於浮空陸地上的數千武人鴉雀無聲。

  楚留香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楊逍手中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合攏,骨節被他捏得發白。

  丁春秋面如土色,他自詡殺人如麻,可跟眼前這一幕比起來,他這輩子殺的人加起來,怕是還不及人家一座京觀的零頭。

  五毒教藍鳳凰蒙面的面紗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連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兩人的目光也從那些京觀上一一掃過。

  不是看那些頭顱,而是看那些青年宗師們。

  那些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是尋常宗師那種歷盡滄桑、苦修數十年的沉重。

  他們的氣息清澈、純粹、銳利,像是一柄柄剛剛開鋒的寶劍。

  這些年輕人,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宗師之力,一擊之威便可覆蓋十里。

  而修行《吐納心法2.0版本》的宗師,其實力遠勝這方綜武世界宗師武人十數倍。

  當數十名修行《吐納心法2.0版本》的宗師結陣,向著那些駐紮在南宋周邊的異族軍隊發起進攻時。

  那些異族軍隊中的宗師也會絕望的吧?

  即使那些異族大宗師出現在戰場,也不過是這些奉行俠之道,正義之路的宗師們的減速帶罷了。

  沈珏緩緩抬起手。

  虛空中的稟報聲戛然而止。

  數百名宗師整齊劃一地停住動作,就連呼吸的頻率都幾乎同步。

  沈珏轉向台下,目光落在洪七公身上。

  「洪七公。」

  「這場景是否美極了?」

  「你說要讓他們服我。你說要讓他們覺得跟著我,這天下會更好。」

  「現在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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