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解散，人的夢想
沈珏仍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叢雲切停在他頭頂三寸的地方，被一根手指擋住了。
沈珏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抵在刀鋒上，那足以震碎巨型島嶼的力量沿著他的指尖分流而過，沒入四周的空氣里！
刀身劇烈嗡鳴，白鬍子的雙臂青筋暴起，卻沒有再前進一分。
「你的身體，果然已經到極限了。」沈珏輕聲道。
白鬍子眼瞳驟縮，隨即大笑：「少說廢話！」
他抽刀迴旋，身體以與他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速度翻轉，叢雲切橫掃而出。
空氣裂縫如閃電般蔓延，整座島嶼的外緣都開始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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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的這一擊已然付出了所有的力氣，黑紅色的霸王色霸氣隨之傾瀉而出，如海嘯般壓向沈珏。
沈珏感受到了那股霸氣。
那是曾讓無數海賊俯首、讓大海震顫的王者之氣。
可如今，它像是從一具千瘡百孔的身體裡擠出來的最後怒吼，雄壯，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衰敗。
「可惜了，壽命論什麼的，對強者來說，真是可悲。」沈珏輕聲讚嘆，身體微微一側，叢雲切從他面前掠過，帶起的風壓將他身後的海面切出一道數公里長的溝壑。
出於對於白鬍子這種男人的尊重，沈珏出了控制好力度的一拳。
這一拳，白鬍子的眼睛與見聞色霸氣都見到了。
可他躲不開。
是真的躲不開。
拳頭落在白鬍子胸膛上時，聲音並不大。
可白鬍子整個人卻像被一顆從天而降的星辰砸中，倒飛出去，撞穿了半座島嶼，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數十米寬的水牆。
隊長們的驚呼還未出口，沈珏已出現在白鬍子身後，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穩穩停住。
白鬍子咳出一口血，卻笑得更大聲了。
「咕啦啦啦！」
「痛快！真痛快！」
他轉過身，看向沈珏的眼神里滿是釋然：「你沒有用全力。」
「是的，但你也老了。」沈珏說。
白鬍子一愣，隨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手曾握緊叢雲切，曾撼動大海，曾保護無數兒子。
可現在，它在顫抖。
「我快死了。」白鬍子抹去嘴角的血。
「年輕時候受的傷，到老就成了催命的鬼。」
「加上壽命快要到了盡頭，現在不過是勉強續命而已。」
「只是沒看到你帶人打上瑪麗喬亞之前，老子還捨不得死。」
他緩緩起身，環視四周那些滿臉焦急，不斷靠近的隊長們，又看向沈珏。
「沈珏小子，老子不會當你手底下的海軍。」白鬍子把叢雲切往地上一頓，整座島嶼都為之一震。
「但老子可以幫你。」
「白鬍子海賊團，從今天起！」
「解散！」
此言一出，整個島嶼陷入死寂。
隊長們睜大了眼睛，有人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馬爾科抬手攔住。
他看懂了老爹的眼神。
「地盤，由新海軍接管。」白鬍子繼續道，聲音響徹如同雷鳴。
沒人說話，或者反駁他。
作為白鬍子的兒子們，面對老爹任性的決定，他們只能以沉默回應。
「但是，」白鬍子忽然笑了起來。
「老子的兒子們不能沒飯吃，所以從今天起，白鬍子傭兵工會，成立了！」
他轉過身，面對那些愣住的隊長們：「咕啦啦啦啦！」
「小子們！怎麼樣，有沒有被嚇到？」
馬爾科第一個笑了出來：「什麼啊，這不還是老樣子。」
鑽石喬茲敲了敲拳頭：「老爹！」
比斯塔將雙劍抱在胸前：「不再作為海賊活動嗎？也不是不行。」
一個個隊長都露出了笑容，仿佛剛才的緊張從未存在過。
白鬍子轉身看向沈珏，伸出那隻插著輸液管的手。
「如你所願，咱們的海賊團解散了。」
沈珏握住他的手，聲音平靜：「好。」
「只要你們的成員，不違背新海軍的律法，這片自由的大海，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
白鬍子仰天大笑，笑聲穿過雲層，傳遍整片大海。
他的笑聲未落，沈珏已一手搭住他的臂膀，腳尖在碎裂的海面上一踏，兩人越過沸騰的海面，穩穩落回島心。
「開宴！」白鬍子大手一揮，聲音雖比方才弱了幾分，卻仍震得火把晃動。
整座島像被點燃了。
白鬍子傭兵工會的人從船艙搬出酒桶，在空地上架起篝火，幾個隊長紅著眼眶笑著大聲說道：「愣著幹什麼？老爹說開宴，天塌下來也先喝酒！」
白鬍子坐在最大的木椅上，胸前纏著繃帶，卻仍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沈珏坐在他左手邊，面前也擺著一碗，沒怎麼動。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長桌盡頭。
黑鬍子蒂奇正埋頭啃一塊帶骨肉，滿嘴油光，笑得沒心沒肺，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只是下酒菜。
他似有所覺，抬頭朝沈珏的方向看來，隔著火光，兩人視線一觸。
沈珏沒有表情，只多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蒂奇嘴裡的動作僵了不到半拍，隨即又咧開嘴，舉起手裡的肉朝沈珏晃了晃，像在敬酒，又像只是醉漢的憨態。
沈珏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一個字。
現在可不是時候，他不想破壞宴會的氛圍。
「沈珏大哥！」
一個滾燙的身體撞在他腿邊，帶著濃烈酒氣。
艾斯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跪坐在地，雙臂死死環住沈珏的大腿，仰起臉，眼睛紅得厲害。
「我、我跟你講！」艾斯打了個酒嗝，舌頭有點大。
「我的夢想是不會結束的！」
「沈珏大哥也是！」
「你的夢想，一定會達成的！」
「我們那兩個傻弟弟！也會成為自由的人！」
「但弟弟是海賊，大哥是海軍什麼的.....真是狗血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到後面幾乎是在吼，旁邊幾個隊長想過來拉他，被馬爾科笑著擺手攔住：「讓他說，這小子憋太久了。」
艾斯把臉往沈珏腿上一埋，悶聲道：「以前我以為自己不該活著，後來上了老爹的船，有了老爹，有了兄弟，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有家。」
他抬起頭，眼淚混著酒液，髒兮兮地往下淌：「所以沈珏大哥的夢想也一定要實現！」
「打上瑪麗喬亞，把那些天龍人從紅土大陸上拽下來！」
「讓沈珏大哥的溫和正義貫徹這片大海！」
「人們終究會獲得幸福的！」
沈珏低頭看著艾斯，火光在他側臉上跳動，許久，他抬手，按在艾斯腦袋上。
「好的。」沈珏說道。
「我的傻弟弟呀。」
「人的夢想，是一定會實現的。」
艾斯「哇」地哭出來，抱得更緊了。
馬爾科嘆了口氣，上前一把揪住艾斯的後領拖走：「行了，別把鼻涕蹭到客人褲子上。」
「我沒蹭！」艾斯掙扎，「我還能喝！沈珏大哥，我們來喝一杯！」
沈珏看著他被馬爾科拖走，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白鬍子在旁邊咕啦啦笑了：「這小子，喝多了就喜歡說胡話。」
「不是胡話。」沈珏說。
白鬍子笑聲一頓，隨後更大：「好，好！老子也信你。」
篝火噼啪，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味和自由的氣息。
沈珏重新望向長桌盡頭，蒂奇已經不在那裡了。
「接下來，就是決戰了。」沈珏低聲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