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棄子
小盛樓,二樓臨窗雅間。
陸辰推門進來時,陳沖已經等在裡面。
桌上擺了幾碟熱菜,一壺溫酒。
見陸辰進來,他立刻起身。
「陸師弟。」
陸辰拱手道:「陳師兄。」
兩人落座。
陸辰看了陳沖一眼,問道:「陳師兄,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叫我回縣城?」
他這幾日一直在藥園潛修,沒想到陳沖派人傳信,說有要事相商,他就急匆匆趕了回來。
陳沖給陸辰倒了一杯酒,喜不自勝地道:「師弟有所不知,最近我們藏龍武館大有振興之勢。」
「這些日子,武館門前每天都有少年上門拜師,外院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師父這幾年一直想重振武館,如今總算看到了希望。」
陸辰道:「這是好事。」
「是好事。」
陳沖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繼續道:「只是武館聲勢一起,各家勢力也都盯了上來。」
「尤其是黃家。」
聽到黃家二字,陸辰眼神微微一動。
當初他剛成武者時,黃家二少黃覺便曾上門招攬,後來因他選擇王記山藥行,駁了黃覺的面子。
陳沖接著道:「聚英會後,黃覺親自上門拜會師父,說黃家願意與藏龍武館展開更深層合作。」
「每月提供藥材,供應武館弟子修煉。」
陸辰眉頭微蹙:「這黃家倒是會抓機會。」
陳沖看了他一眼,道:「師父考慮之後,覺得這是藏龍武館難得的機會。」
「武館想要重振,只靠我們自己,太難了。」
「有黃家資源支持,內院弟子修煉會快許多,新入門的弟子也能分到一些藥湯打底。」
陸辰點頭:「我明白。」
窮文富武。
沒有資源,再好的天賦也容易被耽誤。
藏龍武館這些年聲勢下滑,缺的不只是天才,也缺銀子和藥材。
黃家這次真肯下注,對武館確實是極大的助力。
不過想來,陳沖這次專門找他過來,不可能只是為了說這些。
果然,陳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師弟,師父讓我來傳一句話。」
陸辰看向他。
「師父的意思是,希望你辭去王記山藥行的掛職。」
「轉去黃家當差。」
「轉去黃家?」
陸辰眉頭微皺,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陳沖解釋道:「如今黃家圖謀大事,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他們在我們藏龍武館下了重注,自然也想要我們的人去幫忙!」
「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黃家扶持武館,不可能只圖一個好名聲。」
「他們要的是以後藏龍武館的弟子,能站在黃家這邊。」
陸辰沒有說話。
陳沖繼續道:「當然黃家也會給你開出足夠薪俸。」
「一個月二十兩!」
「二十兩麼……」
陸辰眉頭皺得更深。
他在王記一個月二十兩月俸,還外加二十枚血氣散。比這黃家開出的要多得多。
況且王記,在他剛破境時便押注於他。王掌柜待他不薄,喬淵傳了他金猿穿林腿。趙一亭,王忠等人,與他關係都不錯。
陸辰顯然不願意這時候改換門庭。
只是這師父之命,他也不好直接駁掉。畢竟秦五河對他有授武之恩。
陳沖看著陸辰臉上的為難之色,也很無奈。
他低聲道:「師弟,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
「說實話,我也覺得突然。」
「可師命難違,我只能把話帶到。」
陸辰抬頭看向陳沖。
「陳師兄,你希望我去黃家嗎?」
陳沖一怔,嘆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王記對你有知遇之恩,這種時候讓你轉投黃家,確實不厚道。」
陸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緩緩道:「陳師兄,此事太突然,我不能立刻答應。」
陳沖點頭:「我明白。」
陸辰繼續道:「王記那邊,我還有掛職在身,也受了王掌柜不少恩惠。」
「若真要辭去掛職,也該當面說清楚。」
「更何況,黃家與王記本就不和。」
「我今日若直接轉去黃家,外人會怎麼看我?」
陳沖神色凝重起來。
陸辰說得沒錯。
武者行走江湖,實力重要,名聲也重要。
這種拋開舊主,轉投敵對勢力的行為,無異於背叛。
而對於一個叛徒,誰還敢重用?
陳沖理解陸辰的難處,他低聲道:「那我回去如何向師父說?」
陸辰道:「就說我需要考慮。」
「此事,我會親自回武館向師父解釋。」
陳沖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
「師父如今對黃家的合作很看重,你若拒絕,怕是會讓他不快。」
陸辰點了點頭,「我明白。」
秦五河一心想要振興藏龍武館,如今機會擺在眼前,黃家給錢給藥給資源,這對多年困頓的藏龍武館而言,確實是一場及時雨。
這個時候,陸辰若違背師命,難免會讓秦五河覺得他不顧武館大局。
甚至會讓師徒之間生出隔閡。
此事著實讓陸辰頭大。
當真左右為難。
他陰沉著臉,連喝三杯悶酒。
陳沖也不好勸他什麼,只陪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下午,陳沖回到武館,向師父秦五河復命。
「師父,陸師弟說他需要時間考慮。」
「畢竟王記對他有知遇之恩,若是貿然改換門庭,轉投黃家,恐怕會落人口舌,被人說是忘恩負義。」
秦五河眉頭微皺,他尚未開口,旁邊的黃覺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他將茶盞重重一放。
啪!
茶水濺出幾滴。
「忘恩負義?」
黃覺冷笑一聲,「他陸辰是藏龍武館弟子,秦館主授他武功,傳他拳法,教他樁功。如今只為王記給的區區幾兩銀子就違抗師命?」
黃覺站起身,語氣越發不善。
陳沖臉色微變,急忙解釋道:「黃覺少爺,陸師弟並非這個意思。」
「他只是覺得此事太突然,需要向王記說清楚,不願背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黃覺嗤笑。
「說到底,不就是不願來我黃家?」
他眼中閃過惱怒,「我黃家一而再,再而三給他機會。」
「當初他剛成武者,我親自上門招攬,他不識抬舉,選了王記。」
「如今藏龍武館與我黃家合作,我黃家不計前嫌,仍願意給他二十兩月俸,他居然還推三阻四。」
「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黃覺越說越怒,轉頭看向秦五河。
「秦館主,這個陸辰,連師命都敢違抗,還留著做什麼?」
「我看這樣的弟子,不要也罷!」
陳衝心頭一跳,他連忙道:「師父,陸師弟只是說需要考慮,並非拒絕。」
「而且他也說了,會親自回武館向您解釋。」
秦五河端坐上首,臉色沉凝。
他沒有立刻說話。
秦五河自然明白陸辰的顧慮。
甚至從江湖道義上說,陸辰這番顧慮並無大錯。
王記確實對他有恩,一個武者若能隨意拋棄舊主,日後也未必靠得住。
可如今的藏龍武館,已經站到了一個轉折口。
黃家願意下注,藥材、銀錢、血氣散,都是武館振興急需的資源。
石浩已經借聚英會揚名,藏龍武館正是聲勢復起之時。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為了陸辰一個人,得罪黃家。
更何況,在秦五河心中,陸辰雖然也是個好苗子,年紀輕輕就搬血小成,但還遠不如黃家這個大金主重要。
思量再三,秦五河緩緩吐出一口氣。
「陳沖。」
陳衝心中一沉:「弟子在。」
秦五河語氣平淡,卻像一記重錘落下。
「既然陸辰心不在武館,便不必強留。」
陳沖猛地抬頭,「師父?」
秦五河沒有看他,只是繼續道:「從今日起,將陸辰從武館弟子名冊上除名。」
「藏龍武館,與他再無瓜葛。」
「讓他好自為之吧!」
陳沖臉色驟變,「師父,此事是否太急了些?」
「陸師弟只是說需要考慮,他並未明言拒絕。況且他入門以來,從未做過對不起武館的事。」
秦五河眉頭一皺,臉色不悅:「陳沖,你是在教為師做事?」
陳沖身形一僵,垂下頭,不敢再多言。
黃覺在旁露出滿意的笑容:「秦館主深明大義,懂得取捨。」
「這個陸辰,給他棄暗投明的機會他不珍惜,就由他去吧。往後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秦五河沒有回應,只是擺了擺手。
「陳沖,你去辦吧。」
「將此事告知陸辰。」
陳沖只得拱手行禮:「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