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蒼龍掀梅林
武鬥台上，陸辰與蘇長梅相隔五丈。
蘇長梅雖是男子，眉眼卻生得溫潤，袖口繡著幾枝淡墨寒梅。若非一雙手骨節分明，誰也不會想到，這位看似儒雅的玄策院師兄，最擅長的竟是斷人筋骨的《折枝手》。
「開始！」
長老話音落下，蘇長梅率先啟動。
他行走無聲，青衫掠過台面，如一陣穿林薄風。上一刻還在五丈之外，下一刻，兩根手指已搭上陸辰手腕。
陸辰剛剛抬起的拳頭，竟不由自主偏離原本方向。
蒼龍通臂拳擦著蘇長梅肩頭掠過，拳風轟在遠處，震得欄杆輕顫。
蘇長梅順勢轉腕，手掌沿著陸辰小臂向上遊走。
腕、肘、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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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處關節頃刻落入掌控。
「陸師弟，剛則易折。」
他的聲音近在耳邊。
話音未落，雙手已經交錯發力。
咔！
陸辰肩骨傳出一聲輕響。
九葬玉骨紋在皮膚下方一閃而逝，整條手臂猶如一塊渾然天成的玉石，硬生生承受住了這記折骨勁。
陸辰轉肩，踏步，沉肘。
一股雄渾力道沿著脊柱奔涌而出。
蘇長梅沒有與他爭力，只是鬆手後退。
青衫飄過，一觸即分。
陸辰緊隨其後，一掌橫推。
掌勢沉重，猶如佛門金剛推倒山門。蘇長梅雙手輕合，抵住掌緣，腳下沿著一個圓弧緩緩後退。
陸辰的掌力便被他一點點引入腳下。
轟！
武鬥台邊緣驟然炸開一道裂痕。
承受這一掌的不是蘇長梅，而是他身下的整座擂台。
「師弟好力道。」
蘇長梅贊了一聲。
陸辰這時候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剛才幾次接觸，絲絲寒意已經沿著皮肉滲入骨骼。初時並不明顯，此刻卻漸漸積少成多，令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這便是蘇長梅的寒梅勁。
不與人正面爭雄，只在一次次接觸之間，把寒意悄無聲息地送入對手筋骨。等到四肢僵硬、氣血凝滯，再以《折枝手》斷其關節。
短短十餘招，陸辰周圍的空氣已經浮現出淡淡白霧。
他的落腳處，甚至凝出一層薄霜。
相反，蘇長梅氣息綿長，始終不急不緩。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風雪中輕折梅枝。
看似隨意，卻總能找到陸辰拳勢轉折時最脆弱的一點。
觀戰席上，秦百鍊眉頭漸漸皺起。
「小師弟被帶進蘇長梅的節奏了。」
蒼龍剛猛，卻困在梅林之中。
武鬥台上，陸辰又一次出拳。
蘇長梅側身抬手，準備牽引拳鋒。
可雙手相觸的瞬間，他眼神忽然一動。
這一拳沒有蒼龍般的雄渾，也沒有金剛推山般的沉重。
拳勁柔和綿長，彷佛一條從冰層下緩緩流過的暗河。
寒水勁。
「以柔對柔？」
蘇長梅眸光微凝。
就在他分神之際，陸辰拳勢驟然變化。
原本柔軟如水的手臂猛地繃直。
肩帶肘，肘帶腕。
蒼龍勁頃刻爆發！
砰！
蘇長梅雙掌交疊，擋在胸前，第一次被正面震退。
玄策院眾人的呼喊聲低了下去。
蘇長梅抬起頭來：「原來如此。」
「以寒水藏蒼龍。」
蘇長梅雙手自然展開。
寒梅勁沿著全身骨骼流轉，白色霧氣從袖口與衣領間緩緩逸散。頃刻之間，武鬥台上的溫度驟然下降。
如大雪壓境。
「陸師弟。」
「接我最後一式。」
他向前邁步。
一步落下，彷佛踏入漫天風雪。
《折枝手》——寒梅九折。
蘇長梅越走越快。
青衫在白霧中若隱若現，雙手化作無數橫斜枝影。每一招都承接前一招余勢，每一折都將陸辰逼向下一處陷阱。
陸辰施展飛龍功，身形連續變換。
可四面皆是掌影。
像有人在他周圍種下一片寒梅林。
枝枝交錯，無路可走。
蘇長梅沒有停下，全身的寒梅勁同時匯聚於右掌，指掌之間，白色寒氣幾乎凝成實質。
接著一掌朝陸辰拍下。
陸辰體內骨紋逐一亮起。
腕骨、臂骨、肩骨、胸骨、脊柱……
細密紋路彼此交連，猶如夜色中次第點亮的群星。
渾身諸多勁力這一刻混融在一起，化作一頭浩瀚蒼龍，朝著蘇長梅一拳打去。
低沉龍吟彷佛自九泉之下傳來。
砰！
拳掌碰撞。
像春雷滾過萬里雪原。
蘇長梅種下的整片梅林，在這一聲雷音中同時震顫。
蒼龍昂首，衝出寒潭。
陸辰一步向前，拳鋒繼續推進。
那頭諸多勁力混融而成的蒼龍，也隨之一頭撞入漫天梅林。
盤踞的枝影被撞斷，凝結的冰霜被碾碎。
重重寒梅勁如同大雪下的山林，被蒼龍擺尾一掃，頃刻掀翻！
蘇長梅青衫鼓盪，長發掙脫束帶，在身後瘋狂飛舞。他雙腳死死扣住地面，仍舊壓不住迎面而來的蒼龍之力。
一步，兩步，三步……
每退一步，他腳下便有一株由寒梅勁凝成的無形梅樹轟然傾倒，滿地碎霜。
退出第六步時，蘇長梅雙臂已經失去知覺。
第七步落下，他嘴角滲出鮮血。
第八步，雙腳離地。
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雪捲走的梅花，向著武鬥台外倒飛出去。
青衫掠過半空。
蘇長梅竭力擰身，最終在台外單膝落地，一隻手重重按住地面。
武鬥台上，陸辰仍舊維持著出拳姿勢。
黑衣破損，拳鋒發紅，周身骨紋卻依舊明亮。一縷縷勁力在他身後翻湧，彷佛那頭掀翻梅林的蒼龍尚未完全離去。
四周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望著滿地碎霜，以及那一道從武鬥台中央延伸至邊緣的深長裂痕。
彷佛剛才真有一頭蒼龍從此地衝出。
主持長老率先回過神來。
「蘇長梅跌出武鬥台。」
「陸辰勝！」
聲音落下，滿場譁然。
蘇長梅在台外站起身，望著陸辰沉默良久。
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依舊顫抖的手掌，苦笑著搖了搖頭。
陸辰緩緩收拳，向他拱手：「承讓！」
蘇長梅抬頭，眼中沒有怨憤，只有一絲複雜讚嘆，同時抬手抱拳：「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秦百鍊眼光大亮：「還真讓這小子贏了！」
剛剛破境鍛骨，就闖入登龍序列，陸辰的表現比鍛骨境的他還要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