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異鬼
突然，赤霞山深處便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最初只有一兩聲。
低沉、沙啞，像是瀕死野獸在山腹中啃咬石壁。
隨後，聲音越來越多。
吼聲彼此重疊，順著地底裂隙傳遍群山，最後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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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山北麓，一條被赤潮撕開的山縫中，忽然探出一隻鮮紅手掌。
五根手指細長扭曲，指甲漆黑如鉤。
緊接著，一頭人形怪物從裂縫中緩緩爬出。
它渾身赤紅，彷佛被人剝去了皮膚，裸露在外的血肉卻沒有一滴鮮血流下。兩隻眼睛只剩漆黑孔洞，嘴巴則一直裂到耳根，裡面密密麻麻長滿尖牙。
第一頭。
第二頭。
轉眼之間，數十頭赤紅異鬼爭先恐後地爬出山縫。
它們有的勉強保持人形，有的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在山林間奔跑。它們沒有理智，也不畏懼赤潮中翻湧的地火，鼻翼抽動幾下，便同時轉向活物氣息最濃郁的方向。
一頭受驚麋鹿從林中逃出。
赤紅異鬼猛然抬頭。
下一刻，十餘道鬼影同時撲了上去。
麋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哀鳴，便被拖入赤霧。尖牙撕開血肉的聲音不斷響起，不過數息，地上便只剩一副沾血骨架。
吞下血肉後，那些異鬼身軀明顯凝實了幾分。
漆黑眼窩中，也亮起兩點猩紅光芒。
它們意猶未盡地舔舐尖牙，再次嗅向山外。
那裡有更多活物的氣息。
「鬼……異鬼出來了！」
負責監視山口的武廟斥候臉色慘白，立即點燃示警火箭。
咻！
一道黑紅火光衝上夜空。
赤紅異鬼也發現了山坡上的斥候。
它們四肢並用，瘋狂衝來。
「走！」
幾名斥候翻身上馬。
受驚戰馬嘶鳴著衝下山坡。可赤紅異鬼在山林中的速度快得驚人，一頭異鬼從樹冠間飛撲而下，直接將最後一名斥候撞落馬背。
「救我！」
悽厲呼喊只持續了一瞬。
數頭異鬼便將那名斥候淹沒。
血腥氣在夜風中迅速散開。
越來越多異鬼受到吸引，從山中裂隙爬出，朝北麓山口匯聚。
武廟駐地，傳訊兵見到訊號，慌忙跑來向羅雲和顧沉鋒報告：「羅大人，顧大人，北麓出現異鬼潮，正在朝山口涌去！」
羅雲面色微冷，看向顧沉鋒道：「你留在這裡鎮守，我帶人前去鎮壓鬼潮！」
隨後，羅雲翻身上馬，帶上一隊武衛，朝鬼潮匯聚之地奔襲而去。
陸辰跟在後面。
一些曲江本地的武者也都趕過去幫忙。
當然，他們的心思沒那麼單純。
異鬼出山之處，往往也是赤潮噴發最劇烈的地方。
這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機緣。
武廟隊伍沿著北麓山道疾馳。
越往山中深入，空氣里的血腥氣便越濃。道路兩側隨處可見折斷的樹木與凌亂腳印，偶爾還有染血的兵器被遺棄在泥地中。
前方山林忽然傳來驚恐叫喊。
「快跑！」
「後面全是異鬼！」
「別管東西了，命都要沒了！」
片刻後，數十名曲江武者從赤霧中狼狽衝出。
這些人都是江湖散修，原本趁著第一輪赤潮噴發，進入北麓搜尋散落的神異物質。
有人腰間掛著裝滿赤霞砂的布袋，有人懷中緊緊抱著剛挖出的赤色晶石。為了搶奪機緣，他們也曾在山中動手。
可他們尚未來得及帶著收穫離開，便迎面撞上了出山的異鬼潮。
此刻，再珍貴的寶物也顧不上了。
可赤紅異鬼的速度很快。
一道血色鬼影從樹冠間躍下，猛地撲在最後一名武者背上。
「救我！」
那名武者慘叫著反手揮刀。
刀鋒砍入異鬼肩膀，卻像陷入一團黏稠血肉，只斬開一道狹長傷口。
異鬼根本不知疼痛。
它張開裂至耳根的嘴巴，一口咬在武者肩頭。
鮮血噴涌。
血腥氣散開，附近數頭異鬼同時轉身，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
那名武者瞬間被拖入赤霧。
慘叫聲只持續了數息，便戛然而止。
其餘曲江武者臉色慘白，跑得更加拼命。
「朝廷來人了！」
沖在最前面的人終於看見山道上的黑金旗幟。
幾十名武者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顧地朝武廟隊伍衝來。
羅雲騎在赤鬃馬上，越過逃亡人群向後望去。
赤霧之中，一道道赤紅身影正在迅速匯聚。
乍看下去，至少有上百頭異鬼。
它們四肢著地，渾身血肉裸露，黑洞般的眼窩中閃爍著貪婪紅光。嘴角、指甲上還殘留著尚未凝固的人血。
羅雲臉色微冷，拔出長刀，高聲下令：
「所有人準備！」
兩百名武衛迅速翻身落地。
沉重盾牌被豎立在山道中央，彼此勾連，形成一道黑色鐵牆。持槍武衛立於盾後，將塗滿硃砂的槍鋒從盾牌縫隙中探出。
後方弓手則取出陽火箭。
箭頭纏繞著浸滿火油的符紙，點燃之後，跳動的金紅火焰將眾人的面孔照亮。
孟聽雪拔出長劍，來到左翼。
薛平則提著厚背重刀，站在右翼最前方。
陸辰站在盾陣前方，望著赤霧中奔涌而來的異鬼。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異鬼身上的腐臭與血腥氣迎面撲來。
體內金烏巡脈自行加快。
熾熱氣血沿著周身經脈流轉，將試圖侵入身體的陰寒氣息盡數焚去。
羅雲看向陸辰沉聲提醒：
「異鬼沒有痛覺，也不知畏懼。斷手斷腳，只會讓它們爬著繼續咬人。」
「要麼以陽火焚燒鬼軀，要麼用氣血擊碎它們胸口的鬼核。」
「鬼核一碎，它們才能真正死去。」
陸辰目光落在異鬼胸膛。
透過半透明的赤紅血肉，果然能夠看見一團指甲大小的黑色陰影。
「明白了。」
前方異鬼已經沖入百丈。
羅雲高舉長刀。
「弓手！」
數十名武廟弓手同時拉開弓弦。
「放！」
嗖嗖嗖！
陽火箭划過夜空，如同一場金紅火雨，落入鬼潮。
轟！
第一支火箭炸開。
陽火順著赤紅血肉迅速蔓延，被射中的異鬼頃刻化作一團人形火炬。
第二支、第三支緊隨其後。
山林間頓時燃起大片火光。
異鬼尖嘯聲連成一片。
可它們並沒有後退。
前面的異鬼被燒成焦炭，後方鬼影便踩著殘軀繼續向前。赤色潮水只出現片刻停滯，便再次加速。
羅雲手中長刀驟然落下。
「迎敵！」
轟隆！
下一刻，鬼潮與武廟盾陣正面碰撞。
最前方十餘頭異鬼被長槍貫穿。
硃砂與陽火順著槍鋒湧入鬼軀，將胸前鬼核直接擊碎。赤紅身軀劇烈抽搐，轉眼化作一灘腥臭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