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獵殺時刻(二合一)


  「先殺了這小子再說!」

  眼見始終詐不出那個可能藏在暗處的人,寧蒼鶴眼底殺意驟然一盛。他已經沒有耐心繼續試探下去,腳掌猛地踏碎身下岩石,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手中長刀驟然斬出。

  刀鋒掠過赤霧,瞬間拉出一道狹長寒光。

  下一刻,一道刀光驟然分化成三道,三道又在寧蒼鶴手腕轉動間化作九道。九道刀影縱橫交錯,彼此之間似真似幻,從不同角度同時罩向陸辰周身。

  刀未至,鋒銳刀氣已經割得周圍赤霧支離破碎。

  陸辰微微眯眼,卻沒有立刻發動金烏燃血。

  他腳下飛龍功自然運轉,腰胯輕輕一擰,整個人像是一條從刀鋒間穿行而過的游龍,身體以近乎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面折去。

  九道刀光落下,竟然無一刀斬中。

  寧蒼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當然知道陸辰身法厲害。

  先前圍殺時,這小子便是靠著那一門詭異身法,在四名養臟高手的夾擊中脫身。如今再次交手,他早已有所防備,第一輪刀勢看似密不透風,真正的殺招卻根本不在上面。

  「去死!」

  寧蒼鶴手腕猛然一沉。

  原本散開的九道刀光突然盡數消失,所有刀勢在一瞬間重新聚於一處,長刀貼著陸辰身後斜斬而來。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極其尖銳的嘯聲,這一刀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比剛才快了一大截。

  然而就在刀鋒距離陸辰後背不足半尺時,陸辰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腳尖在一塊凸起岩石上輕輕一點。

  身體借力騰空。

  長刀幾乎貼著他的衣角掃過,刀氣將一片衣袍直接削落。陸辰卻在凌空翻身之間順勢擰腰,一條腿如同鋼鞭般從上方抽下,腳尖直奔寧蒼鶴持刀的手腕。

  寧蒼鶴反應同樣極快。

  他刀鋒一收,手臂回撤,整個人借勢後退數丈。

  陸辰落地。

  兩人之間再次拉開距離。

  從寧蒼鶴暴起出刀,到兩人重新站定,不過短短兩個呼吸。

  山口間卻已經多出了十餘道縱橫刀痕。

  寧蒼鶴握刀的手沒有變化,臉上的神色卻徹底沉了下來。他剛才連續變招,自問已經封死了陸辰大半退路,可從始至終,竟然連對方真正的身體都沒有碰到。

  陸辰微微一笑,神態自若:

  「你的刀,比寧斷江快一些。」

  「可惜,也只是快一些。」

  寧蒼鶴眼角微微抽動。

  正欲再度出手,卻忽然看見陸辰向前踏出一步。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驟然從陸辰體內傳出。

  那聲音並不算響,卻讓寧蒼鶴心中莫名一緊。

  陸辰體內原本沉靜流淌的金烏氣血,在這一刻彷佛被徹底點燃。熾烈熱流從胸腹深處向四肢百骸轟然擴散,一縷縷赤金光芒透過皮膚浮現出來,像是有無數熾熱岩漿正在他的血管中奔騰。

  周圍溫度陡然攀升。

  焚風嶺中本就熾熱的空氣,在這一刻竟變得更加灼人。

  陸辰腳下的枯草迅速捲曲發黑,周圍瀰漫的赤霧也被高溫蒸騰得劇烈扭曲。

  寧蒼鶴驚變。

  不久之前,他與寧斷江、孟千岳、孟震山四人圍殺陸辰時,對方雖然戰力驚人,但更多還是依靠詭異身法與他們周旋。

  可現在……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不同。

  狂暴,熾烈,彷佛有一輪真正的金色大日從他體內冉冉升起,散發出來的壓迫感甚至讓寧蒼鶴這名養臟高手,都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陸辰抬起眼睛。

  下一瞬,整個人驟然消失在原地。

  寧蒼鶴瞳孔猛縮。

  太快了!

  之前陸辰施展飛龍功時,他至少還能看見一道模糊軌跡。

  可當金烏燃血徹底發動,陸辰的氣血、力量、速度同時暴漲,寧蒼鶴眼中只剩下一道赤金殘影。

  轉瞬之間,已經到了面前。

  寧蒼鶴瞬間做出判斷。

  多年生死廝殺形成的本能,讓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同時握住刀柄,全身氣血瘋狂灌入長刀之中。

  五臟齊鳴,氣血奔騰。

  長刀表面瞬間蒙上一層青色刀芒。

  「滄浪疊海!」

  一聲暴喝。

  寧蒼鶴一刀斬下。

  青色刀芒迎風暴漲,宛如一道從高處傾瀉而下的滔天巨浪。第一層浪勢尚未落盡,第二層、第三層便已經接踵而至,一層壓著一層,最後九重刀勢幾乎完全疊在一起。

  轟隆隆!

  刀光掠過之處,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溝。

  也就在此時,山口另一側忽然傳來兩聲沉悶轟鳴。

  兩道人影撞開山林間的枝葉,幾乎同時沖了出來。

  正是循著訊號趕來的孟千岳與孟震山。

  兩人一路急行,剛剛踏入山口,便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寧蒼鶴雙手握刀。

  滄浪疊海已經催到極致。

  而那漫天刀浪之前,陸辰沒有躲。

  他竟然迎著刀光,一拳轟出。

  天蠶筋在這一刻全部繃緊,腿、胯、腰、背、肩、臂,周身百筋宛如一張驟然收攏的大弓,將全身力量瞬間貫通。

  與此同時,玉骨之中的諸多勁力層層疊加。

  蒼龍勁,雷音勁,青龍鎮妖勁,白虎破邪勁……

  數股性質不同的力量沿著天蠶筋與玉骨一路匯聚。

  陸辰整條右臂都染上了一層赤金之色。

  一拳向前。

  空氣猛地凹陷。

  隱約之間,彷佛真有一頭赤金蒼龍從拳鋒中昂首衝出。

  轟!

  拳鋒與刀芒正面撞在一起。

  沒有半點僵持。

  最前方那層青色刀浪剛剛接觸拳鋒,便像薄冰般轟然炸碎。

  緊接著是第二層。

  第三層。

  第四層。

  層層刀浪在陸辰拳下接連崩潰,破碎刀氣四下飛射,將兩旁山石切得碎屑紛飛。

  寧蒼鶴眼中終於露出驚駭。

  而那隻拳頭還沒有停下,一路穿過漫天碎裂刀光,最後重重轟在長刀之上。

  鐺——!

  刺耳金鐵轟鳴響徹山口。

  寧蒼鶴只覺得雙手虎口同時炸裂,鮮血飛濺,掌中那柄跟隨自己多年的百鍊長刀向後劇烈彎曲,刀身表面更是瞬間爬滿細密裂紋。

  下一刻。

  咔嚓!

  長刀從中斷裂。

  半截刀刃旋轉著飛上半空。

  陸辰的拳頭則在寧蒼鶴驟然放大的瞳孔中繼續向前。

  砰!

  拳鋒正中胸膛。

  寧蒼鶴胸前衣衫瞬間炸碎。

  護體氣血只抵擋了一瞬,便被層層拳勁悍然洞穿。胸骨塌陷,心脈破碎,狂暴力量從胸前一路貫至後背。

  一道赤金氣浪從他身後轟然炸開。

  寧蒼鶴雙腳離地,整個人如被攻城巨弩正面射中,向後倒飛十餘丈。

  轟隆!

  後背狠狠撞進山壁。

  整片岩壁都向內凹陷下去,大片裂紋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

  碎石滾落,塵土瀰漫。

  寧蒼鶴整個人深深嵌在山壁之中,頭顱低垂,胸膛已經完全塌了下去。

  手裡只剩下半截斷刀。

  鮮血沿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之間。

  一拳。

  養臟境寧蒼鶴,當場斃命。

  剛剛趕來的孟千岳與孟震山,腳步同時停了下來。

  兩人甚至還保持著衝出山林時的姿勢。

  半截斷刀從天空旋轉著墜落。

  噗!

  正好插進孟千岳腳邊的岩石。

  刀身猶自輕輕顫鳴。

  孟千岳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又緩緩抬起頭。

  他先看見了嵌在岩壁中的寧蒼鶴。

  再往旁邊看去,山口附近還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

  其中還有寧斷江

  孟千岳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僵住。

  孟震山顯然也看見了。

  他原本就粗大的手掌驟然攥緊敲山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寧斷江……」

  「也死了。」

  直到這一刻,兩人才真正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寧斷江死了,寧蒼鶴也死了。

  剛才還在圍殺陸辰的四名養臟高手,如今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

  而這一切。

  距離四人分開,甚至還不到一個時辰。

  孟千岳眼底那點因為訊號而升起的急切和貪婪,此刻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問題。」

  他死死盯著陸辰。

  「這小子的氣息,比剛才強了太多。」

  孟震山沒有說話。

  他當然也看得出來。

  尤其是剛才那一拳。

  寧蒼鶴已經施展出了壓箱底的滄浪疊海刀,卻連陸辰一拳都沒有擋住。

  如果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

  孟震山握著敲山錘的手不由更緊了一分。

  另一邊。

  陸辰收回右拳,金烏燃血還沒有結束。

  赤金氣血如薄薄火焰般纏繞在他的皮膚表面,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剛才那一拳消耗了三成金烏氣血,還剩下七成。

  他抬頭看向孟家兩位長老。

  雙方目光碰撞,沒有人說話。

  山風從谷口吹過,捲起一地血腥味。

  孟千岳沉默數息,忽然向後挪了半步。

  「怎麼?」

  陸辰嘴角微微揚起:「想跑?」

  孟千岳臉色一沉。

  孟震山是個暴脾氣,提著敲山錘就朝陸辰沖了過去!

  「小畜生,受死!」

  話音落下,孟震山陡然加速。

  他那龐大的身體像是一頭髮狂蠻熊,幾步便跨過十餘丈距離,雙臂肌肉猛然鼓起,敲山錘被他掄過頭頂,帶著一陣沉悶刺耳的破風聲,對準陸辰當頭砸下。

  轟!

  鐵錘尚未真正落下,恐怖風壓已經將地面的塵土向四周壓開。

  陸辰抬眼看著那越來越大的黑色錘影,腳下卻沒有立刻後退。直到敲山錘距離頭頂不足數尺,他才猛地向側面踏出一步,飛龍功帶動身體斜斜滑出,重錘幾乎貼著肩膀砸落。

  轟隆!

  整個山口都像是震了一下。

  堅硬岩石被當場砸出一個大坑,無數碎石夾雜著煙塵向四周飛濺,孟震山一錘落空,卻沒有半點停頓,腰腹猛然發力,藉著錘頭落地的反震之力強行擰身。

  敲山錘橫掃而出。

  沉重錘頭帶著嗚嗚風聲,直奔陸辰腰腹。

  陸辰上身向後一仰,錘鋒幾乎貼著衣襟掠過,狂暴勁風甚至將他腰間衣袍撕開數道裂口。他卻順勢單掌撐地,身體橫著翻起,一腳如長鞭般抽向孟震山面門。

  孟震山冷哼一聲。

  他不閃不避,空出一隻手臂橫在面前,硬生生擋下這一腿。

  砰!

  一聲沉悶撞擊。

  孟震山只覺得手臂猛地一麻,龐大的身體竟被這一腳踢得向後滑出半丈,腳下碎石紛紛爆開。

  他臉色微變。

  這小子的腿功也這般了得?

  陸辰剛剛落地,身後卻忽然泛起一陣寒意。

  孟千岳到了。

  他雖然不願貿然拼命,可孟震山已經動手,此時若還在一旁觀望,只會被陸辰逐個擊破。所以在孟震山第一錘落下的時候,他便已經悄無聲息繞向另一側。

  「翻岳掌!」

  孟千岳一掌從陸辰身後拍來。

  他的路子與孟震山截然不同,沒有重錘那般聲勢驚人,可一掌拍出,勁力卻凝而不散,掌鋒前方的空氣都像是被壓得向內凹陷。

  陸辰來不及完全轉身。

  只能抬起左臂格擋。

  砰!

  掌臂碰撞。

  一股沉重勁力順著手臂直貫肩背,陸辰身體向前踉蹌半步,腳下岩石隨之裂開。

  養臟境。

  終究不是尋常武者。

  哪怕陸辰如今已經能夠正面轟殺寧蒼鶴,也不代表他可以完全無視兩名養臟高手聯手。

  尤其孟千岳明顯比孟震山更加老辣,一擊得手之後沒有繼續貪功,立刻向後退開,與孟震山重新形成夾擊之勢。

  「震山!」

  「別硬頂!」

  孟千岳沉聲喝道。

  「他的爆發很強,但絕不可能一直維持!」

  孟震山雖然脾氣暴躁,卻不是蠢貨。

  聞言頓時收起了正面硬拼的心思,兩人一左一右拉開數丈距離,隱隱將陸辰夾在中央。

  陸辰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左臂。

  掌勁不弱。

  不過也僅此而已。

  天蠶筋微微一震,侵入手臂的勁力很快便被分散開來,玉骨之中傳來的那點震盪也隨之迅速平復。

  下一刻,孟千岳和孟震山同時出手。

  孟震山從正面殺來,敲山錘大開大合,每一錘都直奔陸辰頭顱、胸膛、腰腹等要害。孟千岳則始終遊走在外圍,掌勢忽左忽右,專挑陸辰閃避重錘後的空隙出手。

  一重一巧。

  一剛一沉。

  兩名養臟境高手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一時間,山口內錘影縱橫,掌勁呼嘯,陸辰反而像是被壓在了其中。

  轟!

  敲山錘擦著陸辰身體砸進山壁,大片岩石瞬間崩碎。

  陸辰剛剛錯開一步,孟千岳一掌已經從側面襲來,陸辰只能擰腰出拳,與其正面撞在一起。

  砰!

  拳掌相交。

  孟千岳向後退了兩步。

  陸辰卻還沒來得及追擊,後腦便傳來一陣劇烈風聲。

  他立刻低頭。

  沉重錘頭從頭頂呼嘯而過,陸辰甚至能夠感覺到那股風壓從頭皮上擦過去。

  「哪裡走!」

  孟震山怒吼。

  手中長柄猛然一壓,原本橫掃出去的敲山錘硬生生改變方向,從上往下砸向陸辰肩膀。

  陸辰眼神微凝。

  這一次沒有繼續躲。

  他雙腳沉入地面,腰背驟然繃緊,天蠶筋從腳底一路牽動到雙臂,右拳迎著落下的鐵錘轟然擊出。

  鐺!

  拳錘正面碰撞。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

  孟震山臉上的獰笑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感覺一股強得不像人類能夠擁有的力量順著錘柄轟然撞來,雙臂同時劇震,虎口瞬間裂開,整個人更是被震得向後連退數步。

  每一步落下。

  地面都會留下一個深深腳印。

  「什麼怪力!」

  孟震山又驚又怒。

  陸辰卻沒有給他喘息機會。

  金烏氣血轟然爆發。

  腳下岩石炸裂,他已經瞬間追至孟震山身前,右臂之中蒼龍勁、雷音勁同時匯聚,一拳直奔胸膛。

  孟震山來不及收回重錘,只能鬆開一隻手,橫臂擋在胸前。

  砰!

  拳鋒落下。

  孟震山整條手臂猛地一沉。

  雷音勁沿著皮肉炸開,震得他骨頭都發出一陣低沉嗡鳴,龐大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陸辰眼底寒芒一閃。

  正要趁勢補上第二拳。

  孟千岳的掌勁已經從側後方襲來。

  這一掌直指後心。

  陸辰若繼續追殺孟震山,自己也必然要硬吃這一擊。

  電光火石間,陸辰腳下飛龍功一轉,硬生生放棄追擊,身體貼著孟千岳掌鋒向側面滑開。

  掌勁落空,轟在石頭上,岩石頓時凹陷下去一個清晰掌印。

  孟千岳一擊逼退陸辰,立即拉住孟震山向後退開。

  「這小子有古怪!」

  孟千岳提醒道。

  孟震山喘著粗氣,看了一眼仍在微微顫抖的右臂,臉上的憤怒已經少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忌憚。

  剛才若不是孟千岳出手及時。

  第二拳一旦落下,他就算不死,恐怕也得重傷。

  陸辰站在幾丈之外,盯著兩人。

  兩次交鋒下來,他已經摸清了兩人的路數。

  孟震山力量強、肉身厚,正面殺力驚人,但速度和變化不足。

  孟千岳則正好相反。

  此人力量不如孟震山,卻更加靈活,眼力也更加毒辣,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牽制。

  兩人一旦互相照應。

  想像剛才殺寧蒼鶴那樣一拳解決,幾乎不可能。

  陸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體內金烏氣血還剩一半,不能再繼續耗下去。

  想到這裡,他緩緩吐出一口灼熱氣息。

  赤金光芒沿著周身經絡亮起,體內心跳也隨之變得愈發沉重。

  孟千岳聽見那越來越沉的心跳聲,眼皮猛地一跳。

  「他要拼命了。」

  孟震山咬緊牙關。

  「怕什麼!」

  「我們兩個人,還拿不下一個鍛骨境?」

  話雖然這麼說。

  可他握著敲山錘的手,卻不由自主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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