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安排
遠處赤霧無聲翻滾，一道道模糊黑影若隱若現。那些異鬼沒有真正離開，只是退到了眾人的視線之外，像是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眾人回到武廟駐地修整。
這一戰，武廟駐地戰死了近百名武衛，損失慘重。
至於那些從各地趕來爭奪靈粹的武者，傷亡更是難以統計。
陸辰服下一枚恢復氣血的丹藥，剛剛在營地休息不到一炷香，便有武衛前來傳話。
「陸大人，羅大人請你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陸辰沒有耽擱，起身向中軍大帳走去。
大帳內已經聚集了十餘道身影。
羅雲與顧沉鋒坐在上首，秦岳山以及幾名倖存的世家領隊分坐兩側。眾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勢，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辰進入大帳時，不少人同時向他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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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鬼潮之中，正是這個只有鍛骨境的年輕人接連斬殺養臟異鬼，最後更是與羅雲、顧沉鋒聯手，殺死了那頭養臟巔峰的赤袍鬼將。
面對這些人震驚與欽佩的目光，陸辰神色平靜，在秦岳山身旁坐下。
羅雲沒有說什麼客套話，開門見山道：「這一次赤潮爆發遠超以往，鬼潮也比前些年更恐怖，可能有見龍境的鬼王甦醒！」
「請大家過來，就是商量一下，怎麼對付這頭即將甦醒的鬼王！」
「見龍境鬼王？」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聲。幾名原本端坐的世家長老下意識挺直身體，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難看。
他們雖然沒有踏入過見龍境，卻都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養臟境武者五臟共鳴，已經足以坐鎮一方勢力。見龍境則是五臟圓滿，真血如龍，舉手投足之間都擁有摧城拔寨之力，與養臟境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若甦醒的當真是一頭見龍鬼王，在座眾人加在一起，恐怕也擋不住對方一招。
短暫死寂之後，鐵家長老鐵正雄猛地一拍桌子。
「這還商量個屁！」
鐵正雄身形魁梧，臉上生著濃密絡腮鬍，說起話來向來直來直去。
「那可是見龍境鬼王，它要是真從赤淵裡爬出來，殺我們還不跟踩死幾隻螞蟻一樣？」
「依我看，現在就該收攏人手，立刻退出赤霞山。」
鐵正雄說完，帳內不少人暗暗點頭。
尤其是賀家和唐家的幾名長老，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也生出了退意。他們前來赤霞山，本就是為了爭奪靈粹，可不是為了替武廟拼命。
鐵家在曲江經營多年，碼頭、商鋪、田莊不計其數，家業不可謂不大。
可和性命相比，那些東西都可以捨棄。只要鐵家嫡系還活著，大不了換一個地方重新紮根，總好過留在這裡給異鬼當血食。
賀家長老賀文山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開口。
「鐵長老說話雖然直接，道理卻沒有錯。」
「我等最高不過鍛骨境，即便願意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大忙。與其徒增傷亡，不如先行撤出赤霞山。」
顧沉鋒抬起眼帘，目光從鐵、賀、唐三家長老臉上依次掃過。
「諸位真願意舍下祖祖輩輩經營下來的那些產業？」
鐵正雄臉色變了幾次，又沉著臉坐回原位。他方才說得乾脆，可真讓鐵家捨棄經營上百年的基業，遠走他鄉，又怎麼可能不心疼？
唐家長老唐景明則皺眉問道：「羅大人既然召集我們議事，想必武廟不會坐視一頭鬼王破封而出。」
「是不是已經有援軍在路上了？」
羅雲點了點頭。
「武廟高層已經收到訊息。」
「這一次，除了附近幾城的金鱗衛，還會有一位見龍境的天龍衛親自趕來，負責鎮壓赤淵、斬殺鬼王。」
見龍境天龍衛！
眾人聽到這句話，緊繃的神色終於有所緩和。
武廟五級武衛之中，天龍衛位列最高一級，每一位都是見龍境強者，他們常年鎮守一州要地，是大周武衛中的最高戰力。
鐵正雄立刻坐直了身體。
「天龍衛大人什麼時候能到？」
「最快也要三日。」
羅雲的回答，讓剛剛安定下來的氣氛重新凝滯了一瞬。
不過相比毫無希望地面對鬼王，支撐三日顯然要容易接受得多。幾名世家長老在心中迅速權衡，眼中的退意也隨之淡去不少。
羅雲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我們不需要正面斬殺鬼王，只要拖延它徹底甦醒的時間，堅持到天龍衛大人趕來即可。」
「等天龍衛大人進入赤淵，我們也只需要從旁協助，清理外圍異鬼，守住幾處山口，不讓鬼潮衝出赤霞山。」
鐵正雄長出一口氣。
「早這麼說不就行了。」
「有天龍衛大人在，區區一頭鬼王還能翻了天不成？」
顧沉鋒瞥了他一眼。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天龍衛大人能對付鬼王，卻不可能替我們殺光整座赤霞山的異鬼。剛才那種赤袍鬼將若是再出現十頭八頭，你覺得誰來擋？」
鐵正雄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羅雲也在這時開口，給眾人澆下一盆冷水。
「除了鬼王，赤淵中還有大量養臟級別的異鬼和鬼將。隨著赤潮爆發，它們只會越來越多，實力也會越來越強。」
「下一次鬼潮中，養臟異鬼的數量很可能是這一次的數倍。」
大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曲江幾大家族雖然各有底蘊，族中卻沒有真正的養臟境強者。平日裡，一名鍛骨圓滿武者已經足以橫行曲江，可放到如今的赤霞山戰場上，根本擋不住一頭養臟異鬼。
他們就算留下，也只能對付普通異鬼。
至於那些養臟鬼將，最終還是得靠羅雲、顧沉鋒等武廟強者抵擋。
鐵正雄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辰，神情有些複雜。
這大帳之中，除了兩位金鱗衛，也只有這個看起來最年輕的陸辰，擁有正面斬殺養臟異鬼的能力。
可陸辰終究只有一個人。
一旦數十頭養臟異鬼同時出現，他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賀文山沉默片刻，試探著問道：「羅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幾家抽調鍛骨武者，協助武廟駐守各處山口？」
「人自然要出。」
羅雲看向他，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你們幾家沒有養臟高手，就算把所有鍛骨境都派來，也彌補不了高階戰力的不足。」
「所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羅雲取過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冊子，將其放到桌上。
「我希望你們各家拿出一批兵器甲冑、療傷丹藥、恢復氣血的寶藥、破邪火油之類的物資。」
鐵正雄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羅雲會強逼鐵家高手進入赤霞山深處送死，沒想到只是讓他們拿出物資。鐵家的確會因此損失一大筆銀子，卻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更何況，鐵家在曲江的產業最多。
異鬼若真衝出赤霞山，他們的碼頭、船塢和礦場一個都保不住。現在拿出些錢財保住家業，總比日後被異鬼連鍋端了強。
鐵正雄連忙應道：「羅大人，這事倒是不難，我們鐵家一定盡全力支援！」
賀文山見鐵家已經表態，知道賀家也躲不過去。
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須，盤算片刻後說道：「賀家可以拿出一批寶藥支援大家。」
唐家也隨聲附和。
幾個家族的領隊和其他人相繼離開後，中軍大帳頓時安靜下來。
帳簾被山風吹得來回擺動，桌上的燈火微微搖曳，將羅雲略顯疲憊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營帳里只剩下羅雲、顧沉鋒和陸辰三人。
羅雲抬頭看向陸辰。
「你剛才接連斬殺數頭養臟異鬼，還殺了那頭赤袍鬼將。這次若是沒有你，這一波鬼潮我們恐怕都抵擋不住。」
顧沉鋒靠在椅背上，聞言點了點頭。
「陸辰，這次你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
「丹藥、兵器還是靈粹，只要駐地里有，肯定不會少了你的。」
羅雲也點點頭。
眼下鬼王即將甦醒，駐地中每一名能夠對抗養臟異鬼的武者都彌足珍貴。陸辰雖然只有鍛骨境，真正爆發出來的戰力卻已經超過他們養臟武者，自然要優先得到資源補充。
「接下來幾日，還不知道會出現多少養臟鬼將。」
羅雲沉聲道：「你需要什麼東西恢復氣血，或者提升實力，可以直接告訴我。武廟會儘量滿足。」
陸辰沒有急著回答，腦海中浮現出《五聖換命經》的修煉法門。
這門功法以五臟對應五聖，分別凝聚青龍肝、白虎肺、朱雀心、玄武腎與麒麟脾。修煉時除了搬運自身氣血，還需要吸收相應的五聖血脈精華，滋養五臟。
尋常藥材雖然也能輔助修煉，效果卻十分有限。
唯有體內蘊含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血脈的異獸血肉，才能真正加快五聖換命經的進度。
「我的確需要一批東西。」
陸辰開口道。
羅雲道：「說吧。」
「蘊含五聖血脈的異獸血肉，還有它們的精血。」
陸辰稍作停頓，又補充道：「不需要是真正的五聖后裔，只要體記憶體在一絲相應血脈即可。血脈越精純越好，異獸境界越高越好。」
羅雲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種血脈都要？」
「都要。」
「要多少？」
陸辰神色平靜。
「有多少要多少。」
顧沉鋒原本正端起茶碗喝水，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陸辰。
「五聖血脈的異獸可不常見。」
「哪怕只是沾染了一絲五聖血脈，價值也遠遠超過普通異獸。尤其是精血，一頭養了幾十年的異獸，最後也未必能煉出幾滴。」
陸辰自然知道這些東西珍貴。
五聖乃是傳說中的神獸，真正純血後裔幾乎不可得。武者口中所謂的五聖血脈異獸，大多只是經過許多代繁衍後留下的一絲淡薄血脈。
即使如此，這些異獸的血肉和精血依舊遠勝尋常寶藥。
陸辰看向羅云：「能找到麼？」
羅雲摸了摸下巴，道：「你是在修煉對應的功法，想要靠這些突破到養臟境界？」
陸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羅雲眼中浮現出一絲恍然。
「你現在已經鍛骨圓滿，的確該為突破養臟做準備了。」
顧沉鋒上下打量陸辰一眼，嘖了一聲。
「你才鍛骨圓滿，就已經能把養臟巔峰的鬼將砍死。」
「等你將五臟練成，豈不是連見龍境都敢碰一碰？」
陸辰笑了笑：「顧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羅雲沉吟片刻，伸手取來旁邊一本物資名冊。
「駐地庫房裡應該還有一些赤羽火鴉肉和玄甲水龜血。前者帶有一絲朱雀血脈，後者則勉強算得上玄武旁支。」
「不過庫存不會太多，而且最多只有鍛骨層次。」
陸辰道：「先取來便是。」
對他而言，只要能夠輔助修煉《五聖換命經》，血脈稀薄一些也並非不能使用。。
羅雲翻動名冊，很快又道：「曲江城武廟分庫中，或許存有一瓶養臟境青鱗蛟精血。我會立刻傳訊，讓他們查清庫存，連夜送來。」
「附近幾城的武廟分庫，我也會一併發函詢問。」
羅雲說著，將陸辰的需求寫在一張信紙上。
武廟遍布大周，各地分庫中儲藏著大量異獸材料。
僅憑陸辰自己搜尋，可能幾年都湊不齊的資源，對武廟而言卻只是多發出幾道調令。
「至於鐵、賀、唐三家，也不能讓他們只拿出那些尋常物資。」
羅雲將信紙折起，遞給帳外守候的武衛。
「鐵家常年與曲江水幫來往，手裡應該有玄甲龜一類的水屬異獸材料。賀家經營丹藥生意，各地異獸精血都會經過他們的商號，庫房中也可能存有類似寶物。」
「既然接下來要替他們抵擋養臟鬼將，他們自然也該拿出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
他說著，重新寫下三封手令，在末尾蓋上武廟金鱗衛的印章。
「告訴鐵正雄、賀文山和唐景明。」
「天亮之前，把各家庫房中所有蘊含五聖血脈的異獸血肉與精血全部列成清單送過來。」
帳外武衛接過手令，快步離開。
陸辰看向羅雲。
「多謝羅大人。」
「用不著謝我。」
羅雲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陸辰，望向營帳外翻滾不止的赤霧。
「你能快速提升實力，對我們也有幫助。」
「下一波鬼潮到來的時候，我們還指著你多斬幾頭養臟鬼將。」
陸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中的赤霞山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赤霧從群山深處不斷湧出。隱隱約約間，還能聽見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