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棘手
深入赤霞山後，周圍的赤霧變得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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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一層粘稠血水，將山石與枯草盡數淹沒。即使眾人相隔不過數丈，彼此身影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古木之間到處遊蕩著異鬼。
一道道腐爛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有的拖著鏽蝕戰刀，有的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穿梭在林間。遠處還不時傳來野獸臨死前的哀鳴，每一次聲音響起，地下血色陣紋便會隨之明亮幾分。
陸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泥土深處，細密血線正如蛛網般向前延伸。沿途死去生靈的鮮血被陣法抽入地下，匯聚成一股暗紅洪流，朝赤霞山深處不斷輸送。
「血祭還在繼續。」
陸辰握緊燼陽刀，加快腳步。
一頭披著殘破鐵甲的異鬼突然從樹後撲出，覆蓋著黑色骨甲的利爪直取陸辰後頸。它藏在赤霧中毫無氣息，直到出手的瞬間，才爆發出接近鍛骨圓滿的鬼氣。
陸辰彷佛背後生眼。
他腳下飛龍功一轉，身體貼著異鬼利爪橫移數尺。與此同時，手中燼陽刀由下向上反撩而出。
唰！
暗紅刀鋒從異鬼肋下切入，一路斬開胸膛。
青龍鎮妖勁順著傷口沖入體內，瞬間封鎖異鬼軀體中的陰煞鬼氣。白虎破邪勁緊隨其後，將隱藏在胸腔深處的陰煞本源一併撕開。
最後爆發的是朱雀焚煞勁。
一團赤金火焰從傷口中轟然升起，迅速覆蓋異鬼全身。原本還想揮爪反擊的異鬼身體一僵，隨即在火焰中重重倒下。
轟！
殘破鐵甲被燒得通紅。
陰煞本源在朱雀火焰中瘋狂掙扎，發出一陣尖銳嘶鳴。金烏氣血卻如同一座熾熱熔爐，將其中的污穢與凶煞盡數焚毀，只留下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純氣機。
那縷氣機沒有立即消散。
它受到《四合伏魔真勁》牽引，順著燼陽刀倒流而回，融入陸辰體內。三股伏魔勁隨之輕輕震動，一絲深沉如水的黑色勁力也在氣血深處緩緩凝聚。
【四合伏魔真勁進度＋1】
一道熟悉提示從眼前閃過。
陸辰如今以伏魔勁斬殺異鬼，煉化陰煞本源，能反過來滋養這門武學。
異鬼實力越強，陰煞本源便越濃郁。
將其煉化之後，增長的功法進度自然也會更多。
陸辰沒有停留，腳尖在異鬼肩頭一點，整個人借力躍上半空。
下方赤霧劇烈翻滾，十餘頭異鬼同時從林間撲出。蒼白手掌與殘破兵器從四面八方落下，幾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陸辰雙手握刀，腰身在半空猛然一擰。
燼陽刀橫掃而過。
嗡！
一道數丈長的赤金刀光撕開濃霧，沿途樹葉瞬間焦枯捲曲。沖在最前方的七八頭異鬼甚至來不及發出嘶吼，便被同時攔腰斬斷。
赤金火焰沿著刀痕迅速蔓延。
一具具殘破鬼軀在地上瘋狂扭動，體內陰煞鬼氣卻被青龍鎮妖勁牢牢壓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身被朱雀火焰吞沒。
【四合伏魔真勁進度＋1】
【四合伏魔真勁進度＋1】
【四合伏魔真勁進度＋2】
一道道提示接連浮現。
數縷陰煞本源被金烏氣血煉化，化作精純氣機融入伏魔勁中。那股尚未成形的黑色勁力也隨之壯大了一絲，開始沿著陸辰周身經脈緩慢流轉。
剩下幾頭異鬼繞過火焰，從陸辰身後撲來。
陸辰落地時沒有回頭，燼陽刀已經反手向後斬出。
刀光在身後一閃而逝。
幾顆腐爛頭顱沖天而起，黑血尚未噴出，屍體便被灼熱氣血焚成焦炭。
隨著異鬼接連倒下，《四合伏魔真勁》的進度不斷增長。
這門功法本就是專門克制妖邪鬼物的武學。過去陸辰雖然勤修不輟，卻缺少真正與大量異鬼廝殺的機會，如今深入赤霞山，反而像是進入了一座最適合磨鍊伏魔勁的天然戰場。
每一次揮刀，都是對伏魔勁的一次淬鍊。
而異鬼身上的陰煞本源被煉化之後，一點點沉入氣血深處，孕育最後一重玄武封魔勁。
一頭養臟境的血甲鬼從地底猛然鑽出。
它渾身覆蓋著暗紅骨甲，雙臂粗壯得不成比例，兩隻拳頭如同攻城錘般砸向陸辰。
陸辰沒有閃避。
他向前踏出一步，燼陽刀迎著血甲鬼拳鋒正面斬下。
鐺！
刀鋒與骨甲碰撞，大片火星向四周飛濺。
血甲鬼的右臂被刀鋒劈開一條深深裂痕，骨甲下方湧出粘稠黑血。可養臟異鬼的生命力遠勝鍛骨層次，這一刀並未真正傷及它的根本。
血甲鬼發出怒吼，另一隻拳頭緊隨而至。
陸辰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從拳鋒旁邊擦過。飛龍功帶動腰胯旋轉，燼陽刀順勢斬在血甲鬼腋下。
唰！
刀鋒從骨甲縫隙中切入。
白虎破邪勁集中一點爆發，將血甲鬼整條手臂齊肩斬斷。青龍鎮妖勁同時湧入傷口，令它體內沸騰鬼氣出現短暫停滯。
陸辰抓住這一瞬間，第三刀已經斬下。
赤金刀光從血甲鬼頭頂一直貫穿到胸膛。
厚重骨甲沿著刀鋒向兩側裂開，隱藏在胸腔中的陰煞本源被朱雀焚煞勁瞬間點燃。血甲鬼龐大身體僵立片刻，最後轟然倒下。
【四合伏魔真勁進度＋13】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陰煞本源被金烏氣血煉化。
那股精純氣機流入陸辰體內後，盡數沉入氣血迴圈最深處。黑色勁力迅速壯大，隱約凝聚成龜蛇相纏的模糊輪廓。
陸辰能夠清楚感受到，玄武封魔勁已經有了雛形。
濃鬱黑血從血甲鬼傷口中噴涌而出。
還沒落到陸辰身上，便被體表升騰的金烏氣血蒸發。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赤金火焰沿著地面蔓延，將一具具殘破鬼屍燒成灰燼。
另一邊，白修武也揮動重劍殺穿鬼群。
他雙手握劍橫掃而出，沉重劍鋒擠壓空氣，帶起一陣低沉爆鳴。三頭異鬼剛剛靠近，身體便被同時砸碎，殘肢混雜著黑血飛出十餘丈。
白修武一腳踩碎身旁異鬼的頭顱，轉身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可當他看見陸辰身後那條由焦黑鬼屍鋪成的道路時，臉上的痛快頓時凝固了幾分。
「這小子殺得也太快了。」
從進入赤霞山到現在，他至少已經斬殺四十頭異鬼。可陸辰斬殺的異鬼數量卻已經超過一百，其中甚至還有兩頭養臟境血甲鬼。
更重要的是，陸辰一點沒有顯露疲態。
突破養臟境後，五臟能夠源源不斷滋生氣血。再加上金烏呼吸法恢復速度驚人，他一路斬殺異鬼，體內氣血依舊保持充盈。
蕭景洪聽見白修武的話，臉色微沉。
他手中白鞘長劍接連刺出，長河疊浪勁沿著劍鋒層層爆發。面前一頭鍛骨異鬼胸膛剛被劍尖觸及，體內骨骼便連同身後古木一起轟然震碎。
「不過是仗著功法克制異鬼。」
「若論真正實力，未必有多強。」
白修武扛起重劍看了他一眼：「蕭景洪，你一個雲州府天驕，總不能被這個小地方的土著比下去吧？」
蕭景洪冷哼一聲，腳下氣血爆發，身影瞬間沖入前方鬼群。
白鞘長劍化作一片連綿劍影，深藍勁力如浪潮般不斷疊加。幾頭異鬼尚未靠近，便被劍光貫穿頭顱。
陸辰此刻所有心神都放在四合伏魔真勁的變化上。
隨著一縷縷陰煞本源被煉化，那道黑色勁力變得越來越凝實。它不像青龍鎮妖勁般霸道，也不像白虎破邪勁和朱雀焚煞勁那般鋒銳熾烈。
它深沉、厚重。
運轉之時，彷佛一片無邊黑水緩緩覆蓋周身。任何落入其中的氣機都會逐漸沉寂，最終被徹底隔絕封鎖。
這便是玄武封魔勁的效用。
眾人一路衝殺，闖進一片被鮮血染紅的山谷。
谷中不見半點草木，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地面布滿蛛網般的暗紅陣紋，一明一滅，如同無數埋藏在泥土中的血管正在緩慢搏動。
山谷中央堆積著數十具異獸與武者屍體。
所有屍體都已經被吸乾精血，只剩下一層乾癟皮囊，姿態扭曲地疊在一起。有些武者眼睛尚未閉合，凹陷眼眶中仍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屍堆中央，站著一頭身高超過兩丈的鬼將。
它身披暗紅重甲，頭顱被一塊沒有五官的鐵面完全覆蓋。背後生長著數十根粗大血管，每一根都深入地面，與地下血祭陣紋連線在一起。
咚！咚！
地下陣法每亮起一次，便有一股龐大精血順著血管湧入鬼將體內。
它身上的傷口迅速癒合，暗紅重甲也在血氣滋養下不斷增厚。原本只是接近養臟巔峰的氣息，很快便突破界限，化作一股沉重威壓籠罩整座山谷。
此刻，張震已經騎著龍血駒趕往赤霞山更深處，摧毀血祭大陣的核心陣眼，阻止更多的鬼王復甦。
失去見龍境強者坐鎮，面對眼前這頭養臟巔峰鬼將，白修武和蕭景洪都神色凝重。其他幾名雲州年輕武者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後拉開距離。
「它與地下血陣連在一起。」
白修武盯著鬼將背後的粗大血管，沉聲道：「只要血祭不停止，這東西就能源源不斷汲取精血壯大自身。」
蕭景洪手中長劍出鞘，目光同樣凝重。
「先斬斷血管，再合力圍殺。」
兩人還在商議，陸辰已經提著燼陽刀沖了過去。
他體內金烏氣血升騰，纏繞在刀鋒周圍。暗紅刀身上的金色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的高溫將附近赤霧灼燒得不斷扭曲。
屍堆上的鬼將轉過頭。
沒有五官的鐵面正對陸辰。
下一刻，鐵面中央裂開一條狹長縫隙，一隻暗紅眼眸從縫隙中睜開。
吼！
狂暴鬼嘯轟然炸開。
濃郁陰煞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聲浪，朝著陸辰正面席捲而來。沿途屍骸紛紛炸碎，枯槁皮囊被掀上半空，又在聲浪中撕成碎片。
陸辰腳下地面寸寸裂開。
他雙手握住燼陽刀，將刀身豎在身前。金烏氣血沿著手臂不斷灌入刀中，赤金烈焰迅速凝聚成一道火幕。
轟！
黑色聲浪撞上火幕。
陸辰身體劇烈一震，腳下向後倒滑數丈。胸口氣血翻騰，五臟同時受到震盪，嘴角也隨之溢位一縷鮮血。
僅僅一聲鬼嘯，便逼退了他。
陸辰擦去嘴角鮮血，眼中戰意卻變得更加熾烈。
「你的強大讓我熱血沸騰啊！」
鬼將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它背後血管驟然繃緊，龐大身軀從屍堆上消失。下一瞬間，一隻覆蓋著暗紅甲片的巨掌已經來到陸辰面前。
太快了！
陸辰瞳孔收縮，飛龍功瞬間運轉到極致。
他身體向側面橫移，巨掌幾乎貼著胸前玄甲掠過。掌風撕開甲片，在他胸膛上留下三道細長血痕。
陸辰趁機一步踏入鬼將懷中。
燼陽刀由下向上斬出，刀鋒穿過重甲縫隙，在鬼將胸膛上撕開一道數尺長的傷口。
青龍鎮妖勁立即湧入鬼軀，想要封鎖它體內鬼氣。
可勁力剛剛爆發，鬼將背後的血管便傳來一陣劇烈搏動。龐大精血從地下湧入身體，竟硬生生衝散了青龍鎮妖勁。
鬼將反手一拳砸下。
陸辰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橫刀抵擋。
鐺！
拳鋒重重砸在燼陽刀上。
陸辰只覺得一股山崩般的力量沿著刀身湧來，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整個人被一拳轟飛十餘丈，接連撞斷兩株古木才重重落地。
「陸辰！」
薛平下意識便要衝上去，卻被孟聽雪一把拉住。
「別過去！」
「這種戰鬥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
話音未落，白修武已經揮動重劍殺向鬼將。
沉重劍鋒捲起狂風，正面砸在鬼將膝蓋上。暗紅重甲驟然凹陷，鬼將身體也隨之一晃。
蕭景洪也沒有袖手旁觀，從另一側殺到。
他雖然與陸辰有隔閡，但卻不是在戰場上冷眼旁觀隊友孤軍奮戰的小人。
白鞘長劍化作連綿殘影，將鬼將背後七八根血管同時斬斷。粘稠黑血噴涌而出，在半空中發出如同活物般的尖銳嘶鳴。
「先斬斷它與血陣的聯絡！」
蕭景洪大聲提醒。
鬼將這時候猛然轉身，兩條手臂橫掃而出。
白修武被一掌拍中重劍，魁梧身體踉蹌後退。蕭景洪雖然及時避開，肩頭依舊被利爪撕開一道傷口。
而無面鬼將背後剛剛被斬斷的血管瘋狂扭動。
一條條黑紅血絲從斷口中鑽出，重新連線地面。地下陣紋再次亮起，鬼將胸膛刀傷，轉眼便恢復如初。
「斬不斷！」
白修武臉色難看：「這些血管會重新生長！」
陸辰從斷裂古木間重新站起。
他胸前玄甲已經凹陷，握刀的雙臂更是隱隱發麻。不過養臟境五臟生機旺盛，剛才受到的震盪正在迅速平復。
吐出一口帶血唾沫，陸辰再次沖向鬼將。
陸辰雙手重新握住燼陽刀，磅礴金烏氣血衝出五臟，在經脈中轟然奔涌。陸辰體表迅速燃起一層赤金火焰，強橫氣息節節攀升。
金烏燃血！
陸辰腳下地面轟然炸開。
赤金殘影橫跨山谷，瞬間出現在鬼將身前。燼陽刀帶著刺目火光，狠狠斬向覆蓋其頭顱的無面鐵甲。
鬼將抬臂格擋。
鐺！
火星與黑血同時炸開。
燼陽刀劈碎臂甲，深深嵌入鬼將手臂。白虎破邪勁沿著刀鋒爆發，將整條手臂從中撕裂。
鬼將另一隻手掌抓向陸辰頭顱。
陸辰主動鬆開刀柄，低頭避過手掌，右拳裹挾著金烏氣血轟在鬼將腹部。
砰！
龐大鬼軀被一拳轟得倒退數步。
陸辰再次抓住燼陽刀柄，順勢將刀鋒從它手臂中抽出。腰身旋轉，第二刀已經橫斬而來。
唰！
鬼將腰間重甲轟然裂開。
灼熱刀鋒深入腹部，幾乎將它攔腰斬斷。大量粘稠黑血噴涌而出，又在金烏火焰中迅速蒸發。
可鬼將背後的血管仍在源源不斷輸送精血。
被斬開的腹部生出無數黑紅肉芽，重新向中間聚攏。陸辰還沒來得及補上第三刀，鬼將已經抬腿踹中他的胸膛。
砰！
陸辰再次倒飛出去。
胸前玄甲徹底碎裂，幾根肋骨傳來刺痛，五臟也被震得翻騰不休。若非有九葬玉骨勁護體，這一腳便足以踢碎他的胸骨。
鬼將沒有追擊，它站在原地，背後血管劇烈跳動，胸腹間的傷口正在迅速閉合。
白修武握緊重劍，神色凝重：「這樣下去不行。」
「它能藉助血祭大陣恢復，我們的氣血卻會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