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動明王金身
第228章 不動明王金身
回到自己的真傳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月光灑過院中的青石地面,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悠長鐘鳴。與赤霞山中鬼嘯震天、雷火橫空的戰場相比,這份安靜甚至讓陸辰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讓院中雜役送來足夠數日食用的清水與肉食,隨後便開始閉關。
這一次赤霞山之行,陸辰的實力提升得太快。
從鍛骨境到晉升養臟,從四合伏魔真勁圓滿到金身破限,藉助葬天雷淬鍊出雷獄伏魔金身。短短一個月發生的蛻變,幾乎抵得上尋常武者數年苦修。
他需要夯實修為,沉澱根基,同時消化這段時間的戰鬥感悟。
陸辰在靜室內盤膝坐下,將燼陽刀橫放在膝前,閉上雙眼,開始回想這段時間經歷的每一場戰鬥。
四名養臟高手在焚風嶺外聯手圍殺,寧斷江刀勢凌厲,孟震山錘法沉重。陸辰在腦海中重新推演當日的突圍,逐一審視自己的每一次戰鬥。
當初身在戰局之中,他只能憑藉本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如今脫離生死危機再回頭審視,許多原本沒有察覺的破綻便顯露出來。金烏燃血時也浪費了不少氣血,若是力量收束得更加細緻,根本無需燃燒全身氣血才能結束戰鬥。
隨後是第二波鬼潮中的養臟異鬼,無面鬼將,以及最終復甦的葬雷鬼王。
一道道身影在陸辰腦海中浮現。
刀光、鬼氣、雷霆與金烏烈焰不斷碰撞,戰場上的每一聲怒吼、每一次心跳都仿佛重新變得清晰。陸辰時而皺眉,時而抬起手掌,以指作刀,在身前緩緩划過。
在一次次推演中,多餘的變化被陸辰捨棄,陸辰的出招逐漸變得簡潔,諸般勁力的銜接也變得更加流暢。
整整兩日。
陸辰只是靜坐、回憶、推演,再起身演練刀法。
直到腦海中的殺伐景象逐漸遠去,赤潮之行帶來的躁動氣血徹底平復,陸辰才睜開眼睛。
他的修為沒有明顯增長,身上的氣息卻比剛回來時沉穩了許多。原本不時從血肉深處逸散的暗紅電弧也盡數收斂,唯有運轉氣血之時,體內才會傳出一聲低沉雷鳴。
陸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從旁邊取來數隻封存嚴密的木匣。
這些都是武廟以及曲江幾大家族替他搜集的五聖血脈材料。
除了先前用過的赤羽火鴉血肉與玄甲水龜精血,還有青角木蟒的心頭血、金紋虎的骨髓,以及一塊蘊含稀薄麒麟血脈的地麟獸心肉。
雖然這些異獸體內的五聖血脈極其稀薄,但也能夠輔助修煉《五聖換命經》。
陸辰率先取出青角木蟒的心頭血。
碧綠色精血被封存在一隻琉璃瓶中,瓶塞剛剛打開,濃郁的草木氣息便撲面而來。靜室內幾盆草木受到氣息滋養,枝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陸辰仰頭將精血服下。
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流入腹中,隨即化作一股生機磅礴的青色氣機。那股氣機沿著經脈一路上行,最終匯聚到肝臟附近,隱約凝聚成一條盤踞的蒼龍虛影。
陸辰雙手結印,開始運轉《五聖換命經》。
心屬火,如朱雀展翼。
肝屬木,如蒼龍盤踞。
肺屬金,如白虎長嘯。
腎屬水,如玄武鎮海。
脾屬土,居於五臟中央,則如麒麟伏地,調和四方。
隨著功法運轉,青角木蟒精血中蘊含的稀薄血脈被逐步煉化。蒼龍虛影圍繞肝臟緩慢
遊動,每盤旋一周,肝臟便被青色氣機淬鍊一次,變得更加堅韌,源源不斷生出新的氣血。
煉化青角木蟒精血之後,陸辰又依次服用其餘幾種血脈材料。
赤羽火鴉的力量熾烈霸道,進入體內之後立刻化作熊熊烈焰,仿佛要將心臟一併點燃。玄甲水龜精血卻陰寒沉重,與赤羽火鴉的力量截然相反,一路沉入雙腎,凝聚出厚重玄武虛影。
金紋虎骨髓化作鋒銳白金氣機,盤踞於雙肺之間。
地麟獸心肉最為厚重。
一股土黃色氣機沉入脾臟,仿佛化作一片大地,將青龍、白虎、朱雀與玄武四股力量連接起來,使得原本涇渭分明的五種氣機逐漸形成循環。
五臟深處,五道聖獸虛影若隱若現,不斷顯化圖騰。
每一次呼吸,五臟都在同時震動。
咚!咚!咚!
沉重聲音如同五面戰鼓,在陸辰體內接連響起。大量新生氣血從五臟中湧出,又被金烏虛影吞入腹中,經過金烏烈焰淬鍊,逐漸轉化成更加精純的金烏氣血。
修煉持續了整整七天。
等最後一份五聖血脈材料被徹底煉化,陸辰體內略顯浮動的養臟修為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五臟氣機渾厚,彼此之間隱約建立起一絲聯繫,氣血恢復速度也比閉關之前提升了一截。
陸辰睜開雙眼,又取出顧凌霜贈予他的青色玉瓶。
瓶塞打開,濃郁丹香立即充斥整間靜室。三枚龍元丹靜靜躺在瓶中,表面赤金血紋緩緩流轉,仿佛有細小虬龍被封在丹藥之中。
「龍元丹————」
陸辰取出一枚,仰頭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
轟!
一股遠比五聖血脈材料更加龐大的藥力從腹中爆發,如同一頭蠻橫幼龍闖入經脈,朝著五臟六腑猛烈衝撞。
陸辰渾身一震,皮膚瞬間變得赤紅。
心臟劇烈跳動,體內血液奔涌如潮,五臟深處剛剛凝聚成形的聖獸虛影更是同時睜開雙眼,開始瘋狂吞噬龍元丹的藥力。
蒼龍汲取其中的磅礴生機。
白虎煉化龍元中的金銳之氣。
朱雀吞吐熾熱藥力,玄武鎮壓最為狂暴的氣血衝擊,中央麒麟則不斷調和四方,使五臟始終維持平衡。
即便如此,剩餘藥力依舊十分龐大。
陸辰立即運轉金烏呼吸法。
三足金烏自氣血中凝聚成形,振翅巡遊周身。所過之處,狂暴藥力被金烏烈焰反覆淬鍊,化作一縷縷赤金氣血,重新融入四肢百骸。
金烏巡脈,五聖煉髒。
雷獄伏魔金身則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熔爐,將所有藥力牢牢封鎖在體內,沒有半點逸散。
三門功法在這一刻彼此配合。
陸辰的五臟不斷淬鍊,又在龍元丹旺盛生機下迅速恢復。每一次破而後立,五臟都會變得更加強韌,催生的氣血也隨之增加。
靜室之外,日升月落。
轉眼又是七日過去。
清晨第一縷陽光越過院牆,落在緊閉的房門上。院中草木沾滿露水,幾片落葉積在石階前,整座真傳小院安靜得聽不見半點聲音。
下一刻,一聲沉重心跳從靜室內傳出。
咚!
院中積落的露珠同時震落。
緊接著,低沉雷鳴沿著地面擴散,暗紅電光從門縫間一閃而過。房間內,陸辰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仿佛有一輪赤金大日升起,五道聖獸虛影則在大日四周一閃而逝。
他的修為直接邁過養臟小成,進階養臟大成。
與閉關之前相比,氣血總量增長了近三倍。
陸辰握緊拳頭。
赤金氣血從五臟深處湧出,暗紅雷紋隨之沿著手臂亮起。只是輕輕用力,掌心空氣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響。
感受著體內雄渾而凝練的力量,陸辰緩緩吐出一口灼熱氣息。
接下來等養臟圓滿,他就可以衝擊見龍境!
雲州府,白家。
作為雲州府傳承數百年的頂級世家,白家府邸占據城西整整三條長街。朱紅大門足有三丈高,兩側蹲伏著以整塊黑玉雕成的異獸石像,門前站立的護衛個個氣血雄渾,最弱也有通筋境修為。
穿過府門,裡面亭台樓閣鱗次櫛比,演武場、藏經閣與鑄兵樓一應俱全。
沿途不時能夠看見白家子弟修煉橫練功法。拳腳落在鐵木樁上,發出沉悶巨響,奔騰氣血交織在一起,令整座府邸都透出一股旺盛陽剛之氣。
白修武返回家族後,前往白家正堂。
正堂內,一名身穿暗金長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
男子身形高大,即使坐著也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他面容方正,雙手寬厚,裸露在袖口外的皮膚隱約泛著一層玉石光澤。
他便是白家當代家主,白展雄。
聽完白修武對赤霞山之行的講述,白展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沉穩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變化。
「萬靈血祭,葬雷鬼王,還有覆蓋群山的雷屍大軍————」
白展雄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
「能夠從這場鬼潮中活著回來,你這一次倒是長進不少。」
白修武聞言,臉上卻沒有多少自得。
想起赤霞山中遍地屍骸,以及那些被雷獸撕碎的武者,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若非張震大人和陸辰擋住葬雷鬼王,這次能夠活著回來的人,恐怕十不存一。」
「陸辰?」
白展雄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陌生名字。
「此人就是你先前提起的那個曲江武者?」
「不錯。」
說起陸辰,白修武精神一振,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
「他年紀比我還小,卻已經突破養臟境。此人不但氣血雄渾,還練成了一門極其強橫的伏魔金身,能夠直接吞噬葬天雷淬鍊肉身。」
「那頭見龍境的葬雷鬼王,最後便是被他一刀劈開胸膛,斬碎了陰煞本源。」
白展雄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中多出一絲審視。
「養臟境斬殺見龍境鬼王?」
「修武,你應當知道養臟與見龍之間的差距。即使那頭鬼王剛剛復甦,也絕不是一個養臟武者能夠抗衡的。」
「父親,是我親眼所見。」
白修武語氣無比認真:「此人,天賦過人,戰力非凡,堪稱曲江第一人。」
「這個陸辰,當真只有養臟境?」
「確實只有養臟境。」
白修武回想起陸辰站在雷獸屍山上的身影,神情不免有些複雜。
「不過他不能以尋常養臟境看待。」
「他的氣血熾烈如火,能夠凝聚三足金烏。肉身更是堅硬得不像血肉之軀,十幾頭雷獸同時圍攻,都無法破開他的金身。」
說到這裡,白修武停頓了一下。
「而且他的伏魔金身在吞噬大量雷煞後,再次完成了蛻變。」
「金身之中,仿佛鎮壓著一座雷獄。每當他運轉氣血,皮膚下方都會浮現暗紅雷紋,體內更是有萬千雷霆轟鳴。」
白展雄的神情震動。
白家以橫練武學傳承數百年,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練成一副金身究竟有多難。
橫練武者淬鍊皮肉筋骨,承受的痛苦遠超尋常武者。許多人苦修數十年,也只能讓肉身比同境武者強橫幾分,距離真正的橫練金身仍有天壤之別。
白家這一代數百名族人中,真正觸及金身門檻的,也只有寥寥數人。
陸辰卻在養臟境便練成伏魔金身,甚至還能吞噬鬼王雷煞,讓金身再次完成蛻變。
這種天資,已經不能用尋常天才來形容。
「這陸辰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出身?莫非是哪個隱秘世家的血脈傳人?」
白展雄沉聲問道。
「他出身曲江赤霞山附近,家世普通,並非世家子弟。」
白修武答道:「不過他如今已經是天策學府神兵院第五真傳,師從歐陽玄鋒。」
「歐陽玄鋒————」
白展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原來是那個老傢伙挑中的弟子,難怪能有這般本事。」
他起身走到正堂門口,負手望向遠處。
夕陽映照著白家層層疊疊的屋檐,一群年輕族人正在遠處演武場上修煉。拳聲震盪,氣血升騰,看起來聲勢不小,可與白修武口中的陸辰相比,卻又顯得黯然失色。
「你與他關係如何?」
白修武神色略顯尷尬。
「初到赤霞山時,我見曲江武者修為低微,說過幾句不太好聽的話。」
「後來面對鬼潮,我們並肩殺過幾頭鬼將,也算是並肩作戰過。陸辰並非心胸狹窄之人,應當不會一直把先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白展雄看向白修武,提醒道:「我白家是雲州大族,族中子弟可以有傲骨,卻不能目中無人。雲州之大,從來不缺出身普通的武道奇才。」
「若是還沒看清對方的本事,便先將人得罪,遲早要吃大虧。」
白修武低頭應道:「父親教訓得是。」
這次赤霞山之行,他的確收起了不少傲氣。
在雲州府時,他一直覺得自己出身白家,又年紀輕輕突破養臟大成,足以俯視各地同輩。可陸辰一個來自曲江的年輕武者,卻以養臟初期修為殺穿鬼潮,甚至斬殺了見龍鬼王。
與陸辰相比,他原本引以為傲的實力,已經沒有多少值得炫耀之處。
白展雄見他態度誠懇,神色稍稍緩和。
「你先前邀請陸辰來白家做客,還答應讓他觀看《不動明王金身》?」
「是。」
白修武抬起頭來。
「我見他的伏魔金身頗為不凡,若能與我白家橫練武學相互印證,或許對雙方都有好處。」
白展雄重新走回座位,沉吟片刻。
《不動明王金身》是白家最重要的幾門傳承之一,從不輕易向外人展示。換作其他人
擅自許下這種承諾,早已被他責罰。
可陸辰不同。
一個尚未滿二十歲,便能以養臟境斬殺鬼王的年輕人,值得白家打破一次規矩。
「你這次倒是做對了一件事。」
白展雄緩緩開口:「既然話已經說出口,白家便不能失信。」
「過段時間,你親自去天策學府送上請帖,請他來府中赴宴。」
白修武眼睛一亮。
「父親同意讓他進入藏經閣?」
「可以讓他觀摩《不動明王金身》的前三重。」
白展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深邃。
白修武點了點頭,隨即又聽父親繼續說道:「用我的名帖。」
「另外,從寶庫中取一株三百年份的金身血參,當作此次邀請的禮物。」
這一次,白修武真的有些驚訝了。
金身血參是白家輔助修煉橫練功法的珍貴靈藥,即使族中嫡系,也只有在突破重要境界時才能得到一株。
白展雄看向自己的兒子,意味深長地說道:「一株血參,最多只能幫助白家培養一名養臟武者。」
「可若是能夠憑此與一位未來的武道巨壁結下一份善緣,那便輕得不能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