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大荒
三日後,陸辰換上一身赤紋玄衣,揹負燼陽刀,與祁照野一同來到大荒天門前。
天門高逾百丈,通體由漆黑巨石鑄成。門框上布滿古老陣紋,一條條猩紅血跡滲入石縫,經歷無數歲月仍未徹底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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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中央沒有門扉。
只有一道不斷扭曲的巨大空間裂縫。
裂縫後方,隱約能夠看見昏黃天穹與遼闊荒原。一陣陣蒼涼狂風從中湧出,夾雜著濃重血腥味與野獸氣息。
鎮守天門的黑甲武者提醒道:「大荒不是崑崙道場。」
「越過天門,生死自負。」
「切記,戰場上不要輕信他人。妖魔王朝中有不少異族,外貌與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陸辰抱拳:「多謝提醒。」
祁照野顯然不是第一次進入大荒。
他沒有停留,一步踏入天門。
陸辰緊隨其後。
下一刻,腳下重新傳來堅實觸感。
轟!
一股遠比崑崙沉重的天地壓力驟然落下。
陸辰身體微微一沉,腳下岩石隨之浮現出細密裂紋。他體內六處玄竅同時震動,真罡流遍周身,才迅速適應大荒的天地重壓。
「這裡的天地規則比大周更加沉重。」
祁照野站在旁邊。
「大荒中的尋常山石,都比外界堅硬數倍。很多異獸出生便有練皮、通筋層次的力量。」
「第一次來的人,往往連走路都不習慣。」
陸辰活動了一下肩膀。
雖然天地重壓更加沉重,但空氣中蘊含的靈機也比外界濃郁得多。
只是這些靈機頗為狂暴。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細小沙礫湧入經脈。尋常武者若是直接吸收,很容易被其中的凶煞氣息影響心神。
陸辰運轉四合伏魔真勁。
玄武封魔勁鎮壓凶煞,白虎破邪勁將其中雜質剝離,剩下的精純靈機才被真種吸收。
「看前面。」
祁照野抬手指向遠方。
陸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荒涼大地盡頭,一道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白色城牆橫亘於天地之間。
那座城牆高達數百丈。
卻不是用磚石修建,而是由無數巨獸屍骨堆砌而成。
一根根長度超過百丈的肋骨彼此交錯,構成城牆主體。龐大脊骨橫亘其上,鋪成寬闊城道。
每隔數十里,便有一顆山嶽般巨大的異獸頭顱鑲嵌在城牆之中。
有頭生六角的蛟龍。
有獠牙如刀的太古巨象。
還有背生雙翼、僅僅眼窩便能容納一座宮殿的未知凶禽。
這些巨獸雖然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年,骸骨中依舊殘留著恐怖威壓。
尋常異獸甚至不敢靠近長城百里。
無數暗金色陣紋覆蓋獸骨表面,將整座長城聯接成一個整體。陣紋不時亮起,如同沉睡巨獸正在緩慢呼吸。
陸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這就是巨獸長城?」
「不錯。」
祁照野看著那座橫貫大荒的白骨長城,神情中帶著幾分敬畏。
「巨獸長城綿延三萬餘里,鎮守大荒入口。」
「這是人族強者不斷斬殺進犯的荒古巨獸,用它們的屍骨鑄就的人族防線。」
「一代又一代。」
「直到數千年後,才有了今日的巨獸長城模樣。」
兩人一路向前。
越是靠近長城,越能感受到它的龐大。
那些遠看只是細線的肋骨,來到近前後,每一根都如同橫倒的白色山峰。骨骼表面遍布刀劈斧鑿留下的痕跡,一些縫隙中還插著早已鏽蝕的巨大兵器。
長城下方,存在著一座座由獸骨與黑石共同修建的軍鎮。
軍鎮營地內人來人往。
有人揹著比身體還大的獸皮,從城外返回。
有人拖著異獸屍體,沿途留下大片血跡。
還有人直接坐在道路旁療傷,斷裂兵器與破損甲冑隨意堆放在身邊。
空氣中瀰漫著藥味、血腥味與烤肉香氣。
祁照野帶著陸辰來到營地中央的一座獸骨大殿。
負責登記的是一名獨眼老者。
他看向陸辰:「第一次來?」
「是。」
獨眼老者從桌下取出一塊黑色腰牌。
「這是你的功勳牌。」
「斬殺異獸、妖魔,完成拓荒任務,都可以獲得功勳。功勳能夠在軍需殿換取丹藥、功法、異獸精血,甚至兌換前線的玄竅修煉地。」
「腰牌也記錄你的生機。」
「若是腰牌碎裂,便代表你已經戰死。與人結伴外出時,可以將氣血印記彼此勾連,方便確認隊友生死。」
陸辰接過腰牌。
正面刻著巨獸長城,背面則是一個數字。
零。
祁照野在旁邊笑道:「剛來都是零。」
「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這裡的功勳有多難賺了。」
登記完畢,祁照野帶著陸辰前往住處。
崑崙弟子的營地位於一頭遠古巨獸的胸腔內部。
那頭巨獸不知已經死去多少年,胸骨卻依舊高達數百丈。一根根彎曲肋骨如同天然穹頂,撐起整片營地區域。
骨骼間被修建成一間間獨立石室。
每間石室都布置著聚靈陣與防護陣,雖然談不上奢華,修煉條件卻不比崑崙道場差多少。
陸辰分到的住處位於第五根肋骨下方。
石室不大。
裡面只有石床、蒲團與一張擺放物品的黑木桌。牆上掛著一幅大荒地圖,其中巨獸長城以外的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猩紅顏色覆蓋。
「紅色區域代表妖魔活動範圍。」
祁照野指向地圖。
「顏色越深,代表越危險。」
「以你現在的修為,獨自行動最好不要離開長城三百里。若是深入千里,隨時可能撞上玄竅境巔峰妖魔,甚至遇到飛天妖王。」
陸辰目光落在地圖最深處。
那裡標記著一片綿延數萬里的黑色山脈。
山脈後方,隱約畫著城池與宮殿。
「妖魔王朝?」
「天妖王朝在大荒修建的邊城。」
祁照野神色凝重。
「妖魔並非全是沒有神智的野獸。」
「真正強大的妖族擁有自己的文字、功法、城池與軍隊。它們效仿人族建立王朝,還會從各族中挑選天驕,賜下王血與傳承。」
「那些妖族天驕,比普通妖魔危險得多。」
陸辰將地圖牢牢記下。
放好隨身物品後,祁照野帶著他前往營地東側。
那裡是一片露天校場。
十幾名年輕武者正圍坐在篝火旁,火上架著一條數丈長的獸腿。油脂順著烤得金黃的獸肉滴落,引得火焰不斷升高。
「照野,你總算回來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抬起頭。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肩上扛著一桿暗銀長槍。槍身上殘留著尚未擦淨的黑色血跡,一股如同江河般渾厚的真罡氣息在他體內緩緩流動。
祁照野走到火堆旁。
「謝臨淵。」
他先指了指持槍青年,向陸辰介紹道:「崑崙真傳,玄竅九重圓滿,巨獸長城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幾人之一。」
「也是道場認定的飛天種子。」
謝臨淵將長槍放在身旁,起身看向陸辰。
「在下陸辰,見過謝師兄。」
陸辰抱拳。
「不必客氣。」
謝臨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下時,一股如同江河奔涌般的真罡一閃而逝,似乎是在試探陸辰的根基。
陸辰體表金光微微亮起。
雷獄明王金身將那股力量穩穩擋住,雙腳連半步都沒有後退。
謝臨淵眼中頓時多出幾分笑意。
「根基很穩。」
「有點底子,不錯!」
篝火另一側,一名揹負霜白古劍的女子抬起眼眸。
她眉眼清冷,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勁裝。腰間功勳牌已經變成暗紅色,顯然斬殺過不少妖魔。
「牧照雪。」
祁照野介紹道:「劍崑崙真傳,玄竅九重天,同樣是飛天種子。」
火堆旁還坐著幾名崑崙弟子。祁照野給陸辰一一介紹。
擅長陣法與弓弩的唐緋,玄竅七重天。
修煉藏影功、負責探查敵情的燕無聲,玄竅八重天。
還有一對孿生兄弟周山、周海,兩人都只有玄竅六重天,卻擅長合擊之術,聯手能夠拖住玄竅巔峰妖魔。
這些人都是常年駐守巨獸長城的崑崙年輕弟子。
有人位列飛天種子。
有人雖然境界稍低,卻在前線活過數十次生死任務,戰鬥經驗遠非道場內潛修的弟子可比。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分食烤肉,一邊詢問陸辰在雲州與崑崙的經歷。
聽說陸辰曾在養臟境斬殺見龍鬼王,又在見龍境斬滅短暫擁有玄竅力量的血無涯,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頓時發生變化。
「你這新人,看來不用我們照顧。」
有人看著陸辰笑道。
謝臨淵這時候臉上露出愁容:「最近黑骨原不太平。」
「天妖王朝的赤獅部、金鵬部同時出現,似乎在尋找一處剛剛現世的古代遺蹟。」
「我們三日前斬了一隊赤獅妖兵,卻讓領頭的赤獅王族逃了。」
他說著看向陸辰。
「你既然已經達到玄竅六重天,可以跟隊行動。」
「不過第一次出城,不要離開我們太遠。」
陸辰點頭。
「什麼時候出發?」
「過幾天。」
謝臨淵拿起樹枝,在地面簡單畫出黑骨原地形。
「我們先去接應駐守白骨烽台的弟子,再沿著荒河向北,探查遺蹟位置。」
「如果遇到天妖王朝的隊伍……」
霍青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那便順手宰了。」
就在這時,巨獸長城上方忽然響起沉重號角聲。
嗚——
低沉聲音穿透營地,向著大荒深處擴散。
所有人同時停下交談。
謝臨淵第一時間抓起長槍,牧照雪也已經站起身來,手掌按住背後劍柄。
陸辰抬頭看向長城方向。
一團血色煙火正在昏黃天穹下緩緩升起。
煙火凝而不散,最終化作一顆猙獰狼首。
「黑風狼騎。」
燕無聲神情變得凝重。
「是妖魔王朝的先鋒軍。」
長城上,無數陣紋接連亮起。
一名名崑崙弟子與駐守武者登上獸骨城牆。巨型弩車緩緩轉動,長度超過十丈的骨箭指向荒原深處。
祁照野將最後一口獸肉塞進嘴裡,起身拍了拍陸辰的肩膀。
「歡迎來到巨獸長城。」
「這裡沒有安穩修煉的日子。」
陸辰握住燼陽刀。
他跟著眾人登上長城。
城外荒原盡頭,一條黑線正在迅速接近。
無數騎著巨狼的妖魔從風沙中衝出,猩紅眼睛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席捲大地的黑色浪潮。
離得近了,陸辰終於看清黑風狼騎的模樣。
那些巨狼體長接近兩丈,渾身生著漆黑鬃毛。四爪踏落之時,足下都會湧出一團黑色狂風,奔行速度快得驚人。
狼背上的騎士同樣不是人類。
它們大多生著狼頭人身,身披粗糙骨甲,手中握著彎刀與骨矛。有些騎士身上保留著明顯獸類特徵,猩紅舌頭垂在獠牙外面,口中不斷發出興奮嘶吼。
數千騎一同衝鋒。
荒原震動。
滾滾黑風裹挾沙塵升上天空,迅速遮蔽遠處天光。原本昏黃的大荒天穹,頃刻間變得一片漆黑。
「黑風狼騎擅長藉助風勢衝鋒。」
謝臨淵站在城牆最前方,暗銀長槍斜指地面。
「不要讓它們靠近城牆。」
「弩車準備!」
伴隨著一聲令下,數十架巨型弩車同時調整方向。
黑風狼騎進入十里範圍。
負責弩車的武者舉起令旗。
「放!」
轟!轟!轟!
弓弦崩響如同雷鳴。
一根根十餘丈長的巨大骨箭破空而出,尾部陣紋噴射出熾白光芒。骨箭跨越數里距離,重重落入黑風狼騎之中。
大地轟然炸開。
沖在最前方的十幾頭巨狼連同背上騎士同時被骨箭貫穿,龐大力量帶著它們繼續向後飛出數十丈,又撞倒大片騎兵。
然而後方黑風狼騎根本沒有停頓。
它們踩著同族屍體繼續衝鋒。
數千頭巨狼釋放出的黑風彼此匯聚,逐漸形成一片巨大的黑色風幕。後續骨箭射入風幕,速度立即被削弱,落地時威力已不足原本一半。
「黑風祭司!」
燕無聲眯起眼睛,指向騎陣中央。
那裡有十幾名身披灰色獸皮的蒼老狼妖。
它們手持白骨法杖,不斷發出低沉狼嚎。黑色妖力沿著法杖升起,維持覆蓋整支騎兵的黑風屏障。
「唐緋。」
謝臨淵開口。
「把那些祭司射下來。」
「交給我。」
唐緋解下背後長弓。
她從箭囊中抽出三支赤羽長箭,同時搭上弓弦。第七玄竅開啟,青色真罡沿著雙臂湧入長弓。
弓如滿月。
三支長箭同時消失。
陸辰只看見三道青色細線穿過黑色風幕。
下一刻,黑風狼騎中央炸開三團血霧。
三名黑風祭司眉心被長箭貫穿,從狼背上栽落。覆蓋騎陣的黑色風幕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缺口。
城牆上的弩車抓住機會,再次齊射。
又有大片黑風狼騎倒下。
可剩下的狼騎已經衝到長城三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