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一個從農村來的能有什麼想法
「張家村的老老少少三百多號人全都去了四九城,你們兩個難道不知道嗎?」
也別怪公社書記齊偉成會發這麼大的火。
張家村生產大隊三百多號村民不請示,不匯報,集體上四九城去了,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說重一點,這就是嚴重的政治事件。
況且,現在正值大躍進運動期間,每個生產大隊都在你追我趕的放衛星,他們張家村生產大隊倒好,居然全村人都沒有出工,這是集體消極怠工,對抗大躍進嗎?
反了天了。
「我看你們就是本位主義,無組織無紀律,破壞人民公社。」
「還有張懷喜,他還是個老貧協主席,怎麼能跟著大家一起胡鬧了,他還想不想幹了?」
張守義和張守忠渾身一震,冷汗齊刷刷的冒了出來,瞬間打濕了後背。
「齊書記,我向您檢討,在這件事情上我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您放心,落下的生產任務,咱們生產大隊哪怕是不睡覺,都要趕出來。」
張守義硬著頭皮說道。
紅星公社領導的反應,其實在昨晚他們做出決定的時候,張守義和張守忠兩人就已經預料到了。
畢竟,這件事情的性質很嚴重。
如果公社有人上綱上線的話,認定為右傾主義,消極對抗,破壞三面紅旗都不為過。
對他們的處罰最輕也是大會批判,檢討,警告,嚴重點就是撤職,免職。
要是上升到了政治問題高度,那就是直接開除出委員會,政治生命相當於就此結束了。
而張家村生產大隊也會被公社當成是落後隊和白旗隊,被社員們看不起。
可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進軋鋼廠,吃上供應糧,再嚴重的處罰他們倆也認了。
「齊書記,不關張書記的事,是我的問題,是我沒管好咱們大隊的社員,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張守忠怎麼可能讓張守義來背這個鍋了?
他們倆是堂兄弟不說,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爹張懷安同意的,也是為了他兒子張長福能夠進軋鋼廠,才將張懷喜和張守義拉了進來。
現在,公社書記震怒,他不可能躲在張守義的身後。
不然,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面見其他的族人,又怎麼在張家村立足了?
「呵呵……」
公社書記齊偉成冷笑兩聲。
「你們倆還真是穿一條褲子啊,我告訴你們,你們生產大隊出了這樣的事,你們這對難兄難弟都有責任,一個也別想跑。」
「是,齊書記批評的是,主要是我這個大隊長的責任。」
張守忠賠著笑臉說道。
聞言,齊偉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跑不了你。」
頓了頓,又道。
「你們倆真的不知道社員們集體去四九城的事?」
「齊書記,我們倆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張守忠信誓旦旦的說道。
「我也是早上起來後,看到我爹留的一封信,才知道他們帶著社員們去軋鋼廠討公道去了。」
「討公道?」
齊偉成愣了一下。
「討什麼公道?」
張守忠連忙將昨晚準備好的信掏了出來,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
接過信件,齊偉成認真的看了起來。
看了幾行後,他臉上的怒氣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待到他看完整封信後,臉色已是非常的嚴肅。
「真有這事?」
「齊書記,是真的。」
張守義這時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
「長順那個孩子是個苦命人,爹娘都走了,好不容易有了進軋鋼廠的機會,卻被他二叔住的那個院子裡的一大爺夥同軋鋼廠勞資科的科長霸占了他二叔留給他的房子,工位和撫恤金。」
「不僅如此,他們還看不起農民,罵長順是個臭泥腿子,還要長順磕頭道歉,並且賠償一百塊錢,長順好不容易才逃回來。」
「齊書記,長順這孩子的二叔是因公犧牲的啊……」
張守義的聲音有些沉重。
「您是不知道,他昨晚從城裡逃回來後,哭得那叫一個慘啊,我看了都不落忍……」
齊偉成沉默了,只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在四九城竟然會發生這麼駭人聽聞的事。
打倒惡霸地主才多久,這就死灰復燃了?
他也是窮苦人出身,解放前沒少被地主惡霸壓迫。
那是真不把他們這些窮苦人當人啊,說起來都是血和淚。
沒想到……
唉!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低沉的說道。
「你們倆現在就去四九城,把社員們都給我帶回來,至於長順這孩子的事,我會跟縣裡和區里反映。」
張守義和張守忠在聽到這句話後,猛然抬頭,眼神中充斥著不敢置信。
「齊書記,您……」
齊偉成依然是黑著一張臉,不過說出來的話卻直戳人心。
「我也是農民,我看不得農民被欺負。」
「齊書記……」
「滾吧,不把社員們帶回來,我撤了你們倆。」
……
與此同時,吃過飯後的張長順,張懷安,張懷喜三人出現在了軋鋼廠會議室,在座的還有軋鋼廠的主要廠領導,城市人民公社王霞和肖副主任以及東城分局的副局長吳振國。
張家村的村民們被安置在了食堂休息。
「張長順同志,說說吧,你有什麼想法?」
楊衛國開門見山的問道。
回到了軋鋼廠,楊衛國又恢復了他的領導氣派,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質問。
張懷安和張懷喜皺了皺眉,不過沒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張長順。
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麼變化,靜靜的喝著茶,仿佛毫不相干一般。
或許,認定了,這裡是他們的主場,一切都在他們的控制範圍內。
只有吳振國神色複雜的看了楊衛國一眼。
感覺要壞菜了。
「想法?」
張長順故作不解的看了一圈,貌似茫然的問道。
「我一個從農村來的,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能有什麼想法?」
……